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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阴谋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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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约定的地方。
这所城市最高级的酒店。
君悦。
高耸入云的建筑,坐落在城市中心,现代主义的设计风格,表现著城市的无情。
东方轶独自站在车下,仰望有些混浊的天空。
来往车辆秩序井然的进出。
对方选在这个地点见面,不知是自己的幸运还是不幸。
应该是对方隐藏名下的产业之一,三年前建立起来的酒店已经以其高档、优质的服务稳稳的站立於这个竞争激烈的城市。
谨慎的环顾大厅,思考著每一个可能性。
“东方先生麽?”年轻的侍者在第一眼看见东方轶的时候,立即走上前。
“是。”看来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记住了自己这张脸,否则也不会如此之快,抑或是对方在某处监视著整个建筑物的一切。
“请您跟我来,先生在等您。”侍者恭敬的行过礼後,便在左侧引导东方轶走上直达电梯。
电梯的四面都是用不锈钢仿镜面做成,一个细小的动作,无论人在那里都可以一目了然。
果然是怕死的资本家。东方轶在心底冷冷嘲笑。
电梯的门悄然打开。
“东方先生请,会有人带您进去。”显然这里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领路人所能达到的地方。
保镖。
挺拔的身影几乎充斥著每一个地方,电梯口,走廊的岗哨,拐角处,占据了所有的制高点……
似乎可以顺利逃脱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在记忆里搜索每一张面孔,豁然发现此处的充当保镖的人竟然都是消失已久的赫赫有名的人物。艾森莱斯家族到底有多大隐藏的黑色业务,就连自称是世界一流情报贩卖处首领的自己都不敢断言。
心底虽有些慌乱,但东方轶却依旧是一幅自信的表情。
跟随保镖来到紫檀木门前。
禁闭室内。
幽暗的房间却出人意料的整洁,简单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本就是为了让人反省而设的地方枯燥乏味。
“那一切都是真的麽?”宛如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
“嗯。”
“很难以相信吧。”严希抬起头看著黑暗的天花板。
欧阳辰强自支撑的身体因为这个答案而破碎。
那个永远温柔而坚强的母亲,居然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人凶手……
这个事实让欧阳辰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颓丧的坐在角落里,“这样的我有什麽资格请求他的原谅?”
自己的母亲──陈晨,在东方轶两岁的时候,利用东方旻和欧阳蕴的信任设计一场车祸,使得东方旻丧生,幸运的是光并没有在那辆车上……
而二十多年後,又利用光和自己对她的感情设计那场飞机意外。
有多少人因为她个人的恩怨而平白无故的陪上自己美丽的性命。
每每想到这里,寒意由脚底窜起。
“她也杀了你的父亲,欧阳蕴。”严希象是绝对不让欧阳辰好过似的,坚持给欧阳辰沈重且致命的一击。
“什麽?”惊恐的看著严希。怎麽会这样?
绝对不会的,
不会的……
怎麽可能?
“你以为飞机失事那麽大的几率麽?除了有人可以安排还有什麽原因?”
“利用遗嘱的借口,骗轶上飞机,假造飞机意外……还好她并不知道东方家不成文的惯例──如有意外发生下一任继承人在二十四岁之时接任,否则你能看到的只有一堆无法分辨的粉末而已……”纵使是不曾发生在自己身上,和自己毫无关联,但是严希一提起陈晨这个女人就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低垂的头,默默不语。
白皙的手指无意识的扯著自己的长发。
严希的每一句话都尖锐的狠狠刺进欧阳辰的心里。
就是有千般万般的理由,那又怎麽样呢?
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之上,还叫什麽幸福?
“你也继承了她残忍的血液。”严希心情恶劣的继续说著,非得狠狠伤害眼前的这个男人,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你居然趁著轶昏迷在他身上做那种手术……”
欧阳辰久久不敢抬起头来,怕看到那和光一样深邃幽深的眼睛,就算自己被伤的体无完肤又怎麽样?
既已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33
严希在房间里苦闷的坐著,总觉得那里似乎不对劲儿,可是自己想破了头也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你不要再走了!”
欧阳辰莫名其妙的看著严希,陷入感情困境的他,已没有吵架的心思。
脚步声依旧不停,吵得严希心烦意乱。
“你!”赫然发现,欧阳辰一直都静静的站著,未曾移动。
慌张的站起身,轻手轻脚的走近门,把耳朵贴上冰冷的铁门。
门外慌乱略带嘈杂的声音传进耳中,严希越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是和七年前一样的预感。
自从自己被关在这里已经有四个小时,人员早就应该调遣完毕,现在这种杂乱的情况是怎麽回事?
最不愿相信的、最不想提起的猜想……
背叛。
组织里有人背叛。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为了杀了轶而设下的圈套。
这样一来,难道连范寻都背叛了?
脸色苍白如纸。
可恶!
为什麽自己现在要被关关在这里!
手一下接一下不停歇的锤著铁门,坚硬的大门未能撼动丝毫。
欧阳辰也敏感的发现些端倪,惨白的看著严希疯狂的举动,不敢询问自己的猜测,就怕那猜测得到证实。
细微、清脆的声音从门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电子锁的识别声音。
严希猛然拉著欧阳辰後退,警戒的看著大门。
34
明亮的光线充满了整个房间,本该是紧张凝滞的气氛却显得分外柔和。
背光处坐著一人,视线从东方轶一迈进这个房间就紧紧锁住他。
偌大的房间里布满了典型的欧洲古典式家具,让人不禁有时光倒流的感觉。
房间里只有东方轶自己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时间一点一点地划过,座锺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东方先生,您好。”出人意料的,东方轶听到的是还算流利的中文。
高大的身影起身,挡住了一片阳光。
男子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一双如祖母绿般耀眼的眼睛,金黄色宛如和太阳争辉的发丝……
高出东方轶半头的身高。
优雅的拉开座椅,有礼节的请东方轶落座。
东方轶泰然自若的坐下,小心谨慎的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在下是艾森莱斯的董事长,伊恩•艾森莱斯。”生硬的介绍使东方轶忍俊不禁。
“您好。”想要起身握手,却被一个青瓷茶杯挡了下来。
“请喝茶。”
莫名其妙,不过这个伊恩•艾森莱斯似乎对自己的喜好了解的异常清楚。
忍耐。
以静制动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东方轶轻啜著茶,心思却已百转千回。
低沈的笑声从对面传来,伊恩的眼里充满笑意。
“东方先生果然胆量过人……”
“您的中文造诣也颇为令我惊讶。”东方轶故意说著令对方难以理解的话,耐心已经快被磨平了。
这个人葫芦里到底卖什麽药。
“是麽?”淡淡的差点就被东方轶忽略的失落感隐藏在伊恩的话语里。
东方轶抓住这个机会,开门见山的问:“您大费周章的请我来这里,为的是什麽?”
精光闪过,伊恩面无表情的注视著东方轶。
“为了请您帮我查一个人。”
眉毛抬起,东方轶奇怪的看著他。
查一个人?
所以就绑架范寻?这也太过荒唐。
“我要见范寻。”思路跳跃之快,令伊恩有些措手不及。
“马上就可以让您见到他。”伊恩笑著答应东方轶。
如同伊恩所言,两分锺之後,范寻从另一扇门被带了进来。
范寻瘦削的身材一如继往,脸上丝毫没有疲倦之色。
看来没有受什麽虐待,一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下,取而代之的是恼怒。
“请您放了他。”转过身,对一直观察两个人的伊恩请求。
“老大……”范寻依旧如此叫著东方轶,愧疚之情溢於言表。
“请您放心,我们没有加害於两位的意思。当然可以先让范先生回去。”伊恩爽快地答应了东方轶的要求。
没有加害的意思?
威胁终归是威胁,东方轶在心里冷冷的笑著。
“不过,还是请东方先生先答应我,帮我找人的请求。”
诚恳?自己居然觉得对方诚恳?东方轶有些诧异,他居然会觉得威胁自己的人的托付是诚恳地。那双渴求的眼睛象极了记忆中的欧阳辰,辰总是这样望著自己。相似的神情表达著同样的深情,东方轶在霎那间已经决定相信眼前这个俊美的人。
范寻被带了出去,又只留下东方轶和伊恩两个人。
沈默的等待对方的下文。
伊恩微微低下金色的头颅,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想请您帮我找这个人……”
照片上的人是一个没有什麽特色的中国人,温和的面容,黑色的瞳眸和发丝,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年纪二十岁上下,有著浓浓学生气。
凭借伊恩的身份怎麽会想要找这麽一个平凡的人?
“您可以委托任意一家侦探社,为何用如此强烈的手段要挟我们?”东方轶心底有了数,也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我找了三年,没有任何消息。而委托风隐,却被你们拒绝。”
“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那是倾尽自己所有也要找到他的执著,是东方轶再也熟悉不过的语气、表情。
“那麽告诉我所有的事情。”东方轶的语气不禁放缓。
“四年半前,我随我父亲访华。在一个宴会中受阻,得益於父亲和家人的掩护我才逃了出来,那天是他就了失血过多的我。……”
东方轶刹时就记起了四年半之前的那场惨剧,虽然风隐早就得知这个消息,但是风隐没有任何责任去阻止它的发生,心里略有愧疚,但这毕竟是风隐处事的准则,否则风隐早丧尽余各方势力的围攻之下。
思念、惋惜……似乎已经早已盛满了这个年轻人的心。
如果自己答应他,不知对另一个人来说是幸还是不幸?东方轶突然联想到自己和辰的关系,如果自己当年不犯那个错误,是否两人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的人,只要委托风隐就一定能找到,除非那个人是风隐的人。”余音消失,伊恩目不转睛的盯著东方轶。
“他绝对不是风隐的人,但是我一定可以找出他。”再次看去,他竟有几分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在下感恩不尽。”仿佛关於绑架、威胁的事情一切都未发生过一样,伊恩反而是感激的道谢。
这个人对他真的很重要。
东方轶突然认为就算要伊恩以艾森莱斯来交换,他估计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不舍得再为难伊恩,东方轶拿起伊恩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35
街上的行人渐多,越来越多的人在君悦里进出。
保卫经理狐疑的看著几乎要排起队在服务台登记的客人。
“转接特殊服务部。”
“情况有些不对。”短短一句话,保卫经理就挂断了信号,那些人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千万不要出任何差错才好,否则不要说自己的饭碗,就连小命也难保。
耳语。
保镖在伊恩耳边报告著什麽。
德语。
东方轶只能大概听懂一些,似乎是说有人入侵。
“带东方先生和范先生离开。”伊恩用德语这麽吩咐。
“出了些小问题,还是请您和范先生先跟随他们离开这里。”伊恩随後用中文向东方轶解释。
“或许,是风隐的人。”那些人终於也该到了按捺不住的时候了。计算一下时间,严希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来到这里。
“让我下去,你们先走。”东方轶悠然的站起身,“你们带著范寻一起走,以防万一。”
“这……”伊恩面露难色,这样做实在是有些……
“如若真是风隐,决不会只用一条路,如若你们碰上,范寻也好帮你们誊清一切。如果不是,就请你们保他安全。”凡事给别人一条後路,也是东方轶行事作风。
千万不要出事!
千万!
欧阳辰风风火火的离开中心,急忙赶向君悦。
夕阳西下,车影越来越长。
偏偏在此时已经到达了下班高峰时期,如同蜗牛一般的行进速度。
不间断的注视著手表的移动,分针一格一格的无情前进。
欧阳辰毅然放弃汽车,不顾司机的叫喊,拉开车门,在车道上穿行。
不要出事!
希望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
严希联络了所有和自己一样拥护东方轶的死党,查明人员设备调动。
脸色益发苍白,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几个红色的圈框在纸上格外刺眼。
疲倦酸软已经感觉不到,衣服紧紧贴附在欧阳辰身上。
马上就要到了。
只有一个信念支撑著在烈日下连续奔跑的欧阳辰。
熟悉的身影就站在离自己仅有十几步之遥的地方,避让故意挡向他的行人。
东方轶满腹狐疑的四处寻视,没有看到一个自己熟悉的人。
似乎在东方轶出现的一瞬间所有风隐属下的人都藏得无影无踪。
灼热的视线从某个方向射来。
“光……”
“快,快躲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欧阳辰终於跑到了东方轶面前。
汗水从通红的脸上如雨般顺流而下。
“什麽?!”疑惑不解的东方轶扶著欧阳辰思考他的话。
可以让他这样不顾一切、拼命来见自己,难道说是他终究还是要推翻自己?
眼角边有一处反光,出於本能的东方轶拉著欧阳辰扑倒在地。
身後的整扇防弹玻璃哗啦一声被打成碎片,众人惊慌失措的四处逃窜。
耳边隐隐传来汽车的声音。
“光,你没事吧?”欧阳辰首先反应过来扶著东方轶站起身,掌心一片粘稠。
“我没事。”东方轶面无表情的回答。
“光,你……”摊开在眼前的手掌里面一片血红。
“赶紧去医院……”话语硬生生的消失。
黑色的尼桑笔直的像两个人冲来……
!!
硬碰硬的声音。
物体被撞出的声音。
女人的惊叫声。
东方轶用完好的左臂奋力推出欧阳辰,使他在路上滚出很远,而东方轶自己却没有来得及躲开坚硬的铁板。
出於身体自觉,把欧阳辰推开。
到底是谁……
黑色的尼桑在众目睽睽之下逃的无影无踪。
“光!!”爬起来的欧阳光慌乱的呼唤。
“轶!!”疯狂赶来的严希只来得及亲眼目睹这血腥的一幕。
欧阳辰脸上、身上都沾染了血迹,东方轶昏迷不醒的躺在血泊之中。
从头到脚都陷入了冰窖之中,颤抖的手指伸向东方轶,察看东方轶的伤势,迅速的撕下衣服给他止血。
“还不快叫救护车!!”一声怒吼,喝醒了失神的欧阳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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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嗡嗡作响,滚热的东西一点点地从东方轶的身体里流失。
视线模糊,恍惚间看到几个人影围绕在自己身边。
自己就快要死了麽?
终於可以不用在那世代遗留下的恩怨里纠缠了,不用再在分清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更多一些了,也不用再这样偷偷关注著有关他的一切了……
解脱了。
那曜和晔怎麽办?
他们还小……
思及此处,东方轶苍白的如同墙壁一般的唇,张开,似乎要说什麽。
泪水从严希的脸上潸然而下。
是我,都是我害了你。
全都是我……
跪在东方轶面前的严希,喃喃自语。
一双白嫩的纤纤玉手以令人意想不到的力气把手中的电话摔向墙壁。
“一群笨蛋。”樱桃小口清晰的吐露出这四个字。
此後,偌大的房间里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所有的涉案人员全都关起来。一查到底。”冷漠至极的语气,让人心生胆怯。
“是。”
全身沾满血迹的严希从刚刚走出病房,就开始进行部署清查所有的事情。
根据目击者的证明,整个过程有些奇怪。
击中右肩的子弹,笔直冲著他们开去的汽车。
难道仅仅是冲著轶一个人去的麽?
满目苍凉的秋色更符合严希的心境。
所有的一切竟都比不上权势地位麽?掌控一切就真的那麽重要?现在自己如他所愿的站在高处,可是却又必须对他的所作所为做一个定论。
东方轶困难的忍耐疼痛,凭借坚韧的毅力对自己说的最後一句话。
照顾他们。
似乎成了最後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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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欧阳辰痴呆的守在床前。
急救之後,东方轶在严希的安排下来到自己势力最大的医院。
欧阳辰身上依然是那件留有斑驳血迹的衣服,面容颓废,一双眼睛动也不动的渴望的盯著东方轶。
自己所能做的只有守在这里。
只有守在这里而已。
……
“爸爸!”东方晔和东方曜几乎是破门而入。
小小的身体扑倒在床边。
东方曜恶狠狠的转过头,看著欧阳辰。
“你在做什麽?难道这就是我们放了你的结果麽?我爸爸让我们放你出去,不失为了让你去添乱的!!为什麽要让我爸爸去救你!”看著自己深爱的父亲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呼吸器,点滴,等一系列的机器插满了东方轶的身体。怒火不可抑制的爆发出来,小孩子的身份再也不是限制,现在能够保护爸爸和晔的只有自己了,东方曜这般想。
东方晔在一旁默不作声,没有办法,虽然不想伤害他,可是自己一旦开口,只会是比曜还要残忍伤人的话语。
刚刚偷听到医生的谈话,虽然有些不是很明白,但在多年的耳濡目染之下,东方晔隐隐约约的明白,自己的爸爸受了枪伤,脑部被撞伤,会有著不可预料的後果,也许会就这样永远不会醒来。
不可以哭,不可以。如果自己哭了,那麽曜也会跟著哭的。
满含泪水的湛蓝色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欧阳辰。虽然他是自己的亲人,可是,绝对无法原谅他带给爸爸这样的伤害,无法原谅……
是什麽人拉住了自己的手臂?
东方轶转过身看见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脸。
“跟我走。”那人急匆匆地只说了这句话,就要带著自己离开头等舱。
而自己却不知为什麽的竟跟在他的後面。
脚步越来越快,撞上了很多客人。
爆炸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耳膜,巨大的冲击使自己向前扑去。
什麽东西在身下?软绵绵的。
背後是足以焚烧一切的灼热,还有令人窒息的空气。
迷迷糊糊中有人抬起自己的胳膊,牵动了背後的神经。
昏迷中的东方轶紧皱著双眉,似乎在经历什麽。
欧阳辰的双手握住东方轶的左手,在自己已经布满青色胡须的脸上轻轻摩擦。
东方曜和东方晔想尽办法要把欧阳辰赶出去,却始终没有成功。
欧阳辰寸步不离的守候著东方轶──一个也许永远没有办法醒过来的人。
“辰,你先回去休息,我来替你。”温柔的女声在病房里回荡。
欧阳辰没有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痴痴的望著躺在病床上的人。
“辰。”
依旧如同雕像一般,不肯转动自己的身体,吝啬给与任何人回应。
“你最好把他从这里给我带走!”刚刚走进来的东方曜愤恨的下著命令。
够了,自己已经受够了!明明是因为他,爸爸就是为了救他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这个加害者凭什麽以一副一往情深的样子守在这里!要真是为了爸爸好,为什麽他不去死!为什麽偏偏要爸爸替他被车撞!
东方晔的劝告此时此刻早已经被东方曜抛到九霄云外,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这个人马上可以从这里消失。
冰冷而傲慢的神情,让陈然一时忘记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小孩子。
蹲下身,满面笑容,刚刚想打听些关於意外的事情时,严希闯了进来。
悻悻的起身,水一般的笑容转向严希。
“夫人请回吧。欧阳先生执意要守在这里,我们还是不要打搅他的好。”严希深知就算天塌下来,欧阳辰也不会离开东方轶一步,所以早就懒得把他赶出去了。如果说两个人都有疏忽的罪过,那麽自己一定是那个罪孽最为深重的人,因为自己考虑不周,才导致了今天这种结果。
“人总是要休息的,再说公司里还有事情等著他回去处理,我一个女人,做不了什麽……”小女人柔弱的姿态历时呈现,公司中手腕强硬的女强人的作风此时完全显现不出。
东方曜略带奇怪的眼神仰头凝望那个变化多端的脸。
“公司里还有您和韩总经理,一个出名的大公司是不会因为总裁几天不在就出错误的。”严希轻轻松松的赞美了陈然,使陈然无话可说。
“可是,他的身体……”关切的表情,就算两个人一直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可是这麽多年,那种感情也已如同家人一般。
他是彻名义上的父亲,出了什麽事都不好。但是如果,他就这样的永远不会出现,对於自己和彻或许是一种最好的选择。
还好,他没有发现……
严希仔细的观察陈然眼波流转,在东方轶和欧阳辰身上来回转动。
“在这里,我们可以保护欧阳先生。请问,您知不知道有什麽人和您先生有过恩怨?”严希淡淡的问著。
“怎麽?”陈然的声音陡然升高。
“难道你怀疑有人想对我先生不利?”手心冒著虚汗,应该不会这麽容易就被发现才对,自己可是委托了这世界上最为隐秘的组织来办这件事。
“只是猜测。很明显的这并不是一起意外事故,而是有人蓄意策划。”
满意的看著陈然脸色聚变,严希把它归结为女人担心自己丈夫时应有的反应,没有作太多的考虑。
如果有人想要伤害轶,我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因为自己的命有一半是他的。
“我先生在生意场上的作风十分强硬,有可能会得罪一些竞争对手,可是这应该不会……”陈然胡乱猜测,看向坐在床前的欧阳辰,仿若根本没有听到两个人的谈话。
“说得也是。不过还是请欧阳先生留在这里,我们也好对他加以保护,以免再出任何意外。”再明显不过,上次的事件并非针对轶一个人。
能够知道上次行动的人,组织内只有少数几个,虽然自己已经确定了目标,可还是怕有落网之鱼。有人出卖了消息,抑或是联手?
从他那里肯定什麽都问不出。只有自己去查了。
还有艾森莱斯家族在这里起著一个什麽角色?范寻到底又在哪里?
浓眉轻蹙,连日来没有好好休息的严希显得益发憔悴。
现下没有过多的人手进行分配,还是让他们待在一起最为安全。虽然很想看到欧阳辰受苦,不过严希却无法让自己刻意给别人以机会。
就在严希恍惚之间,陈然已经决定离去。
“那我先生就拜托您了,我先去接孩子。”略带歉意的道歉,依依不舍的和欧阳辰道别,墨绿色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门後。
38
东方晔此时正待在特别休息室里,手上的游戏杂志已经被翻了几遍,细小到连第几页第几行有那个错别字东方晔都能倒背如流。
好不容易摆脱东方曜,一个人待在这里的东方晔想知道些严希不肯告诉他们的信息,严希遮掩的态度让东方晔怎麽也安不下心。
坐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借著杂志的遮挡仔细观察在这里休息工作的人们一举一动。
大概有十个人被派到这里保护爸爸和自己吧,东方晔暗自猜测。
“这次他真是下了狠心,连自己的父亲都没留情面。”
“你懂什麽。已经够留情了,如果真的是按组织内部处置,恐怕早就没命了。”另一个人轻声驳斥。
“如果老大醒了,还不是死路一条。”男人不满的嘟囔。
“所以说,如果老大醒不了,就不会有什麽事了。”
东方晔心底一凉,从未想过如果严希想要杀自己一家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你瞎说什麽!”
男人紧张的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东方晔,确定的以东方晔听不清的音量说话。
“你还不知道吧。头儿,对外宣称……”声音越来越小,东方晔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从对面的沙发传来。
心怦怦的跳个不停。
也许自己、曜和父亲的命都葬送在这里。
不敢相信,他们说的话。
可是有人想要暗杀爸爸是明显的事实。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艾森莱斯集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说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东方晔整个人僵持在沙发里,寒意沁透每一个细胞,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麽的陌生和令人感到无限的恐惧。
“所以说,咱们只要好好的保护老大,就什麽问题也没有。”男中音再次传来,却无法飘进东方晔已经麻木的耳朵。
也许所有的人都不可以相信。
所有的……
曾经是那麽宠爱自己的老人──严伯伯,居然是想要杀害自己爸爸的人。
然而,一直跟在爸爸身边,被自己当做家人一样的严叔叔会不会也是同样的人?毕竟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啊……
闭塞而失望的东方晔慌乱的寻找出路,如果说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孩,自己的家人也都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是不是就能平安的一起度过一生?
是不是就不用为这些事情烦恼?
静寂的休息室突然间变得慌乱嘈杂。
所有的人全部绷紧了神经,似乎有什麽重大事情将要发生一样。
东方轶病房门前,三个高大的男子身影被拦了下来。
金黄色的发丝在炽光灯下反射著绚烂夺目的光辉,三人之中略显瘦弱的身影似乎让人觉得万分熟悉。
“范寻!”尚宇激动地叫出那个让自己日夜担心男子的姓名。
“尚……”
冰冷如寒潭的视线逼回了范寻接下来的言语,他十分清楚自己这样和伊恩•艾森莱斯出现会带给夥伴什麽样的误解,但自己时时刻刻牵挂东方轶的伤势,接受著悔恨的不停折磨,实在没有办法躲在一旁等待世界风平浪静。就算要自己被所有人误解也无所谓,就算让自己接受最严厉的处罚也要让自己先确认过他的安危。
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滞不前。
就连和范寻最亲近的尚宇也十分费解范寻的行为,更有甚者要不是严希在场,已经把伊恩他们三个人抓起来进行拷问了。
果然,被他们误解了。范寻在心底感叹。
不行麽?只有东方轶才会相信自己麽?所有的人都不肯相信自己麽?连尚宇也不行麽?深重的落寞和孤寂在范寻的身上一层层漾开。
尚宇想冲上前,站在范寻的身边,可却无法忽略站在他身边的外国男子──伊恩•艾森莱斯,微微斜侧的身体看似好像是极为放松的神态,其实却是暗中戒备并保护著范寻和另一个随行的人。
在休息中的人员全部赶来,离病房不远处把三个人团团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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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的、忿恨的,甚至恨不得把范寻立刻抓起来审问的人们都等待著严希的决定,东方轶昏迷的时候,严希顺其自然的成为了最高负责人。
“伊恩•艾森莱斯。”并非问句的语气,严希更像是自言自语。
“严先生,您好。”字正腔圆的中文让在场的人略微为惊讶。
严希的嘴角扯动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对内部掌握得很清楚,利刃般的目光直射向范寻。
尚宇看到那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眼神,为范寻担心不已,那是严希在动了杀机的时候特有的眼神,就像自己赶到车祸现场看见的眼神一样。
会使人不敢正视的目光……
沈默的对视,宛若在比赛哪一方先开口就是输掉了这场比赛。
跟在伊恩身後的男子显然不懂中文,奇怪的扫视所有人的举动。
一个小孩子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
水蓝色的眼睛却透出了彻骨的寒意。
稚嫩清脆的童音,在此时却宛如利器劈开天空,在走廊里格外刺耳。
“你在出事前见过我爸爸?”微仰著头,东方晔对伊恩发问。
“是的。”伊恩看到一个小男孩没有丝毫畏惧之意质问自己。
伊恩蹲下身子,和东方晔平视。
严希侧身上前,想要拉回东方晔,生怕伊恩在众人反应不及时对东方晔出手。
东方晔转过身,问向范寻。“你呢?”没有加任何敬语,他是作为这里的一分子发问,而不是以一个孩子的身份。
“是的。”范寻也同样蹲下高大的身体。他居然没有叫自己叔叔,年纪小小的东方晔已经知道如何使用他的气势了。
“你想要我爸爸帮你做什麽?”因为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不能确定他的去留时就不要妄下结论,这是爸爸常说的。如果他可以为你牵制另一些因素,那麽在你可以掌控的时候,留下他们。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你去完成,让你的手下能够自我制约,自我平衡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东方轶的话就这样钻进了东方晔的脑海。不知道爸爸的意思是不是指这种情况。东方晔有些犹豫不决。
或许留下他们对自己这一方比较好。至少他们不会联手,刚刚的场面让东方晔十分确定这一点。所以在自己完全没有能力的时候,就让他们来互相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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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你爸爸帮我找一个人。”祖母绿的眼睛闪烁著光芒。
“什麽人?”
走廊里静寂无声,只有东方晔那略微稚嫩的声音回响。
“一个很重要的人。”伊恩踌躇著,在众人面前袒露自己的感情,他从来没有做过,也从没有学过。
“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他值得你冒这麽大的风险。”东方晔继续下了结论。
胆敢绑架风隐的人会接受什麽样的报复,是不用任何人多作解释。一个以买卖消息为主的集团,能够生存并不断壮大必然有其特殊的地方。
“晔……”严希已经感觉到,东方晔绝对不会轻易对伊恩下手,更有保护的意思。虽然自己代理东方轶的职务,却也无法忽视东方晔的决定,只有晔才是真正的下一任掌权者。
“严叔叔。”灿烂的犹如阳光的笑容足以迷惑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一切可不可以等爸爸醒来以後再作定夺?”明明是商量的语气,却让人不敢拒绝。
“当然。毕竟,只有轶才知道事实真相。”就留著这个人等轶醒来再说,倒看看他要怎麽演下去,严希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树立什麽敌人,还是先静观其变。
消毒药水的气味在病房里不断迷漫,东方轶在病床上静静的躺著。
呼吸器罩在苍白如纸的脸上,微弱的几乎令人无法察觉他仍旧进行呼吸。冬日的阳光温和不带有一丝一毫的刺激,轻轻地抚过坐在床边的欧阳辰那骨骼分明的手指。
修长的十指紧紧缠绕。
那就是那天他救的人。站在门口的伊恩默默地猜想。
一个可以让他心甘情愿付出生命的人。
内心深处是自己对这种感情的无尽渴望。
如同来的时候一样,伊恩悄悄地退了出去。
“我有件事情想要请教您。”严希的声音在伊恩背後凭空响起。
“请问。”伊恩转过身回视,双眼下陷,想必他也几夜未眠。
“就你当日所见,袭击的目标是否只是东方轶一个人?”眼睛紧紧咬住伊恩的每一个细小动作。
“你既然有了答案何必多此一举呢?”伊恩笑著反问。
“你。”严希不禁气结,很少可以有人这样无礼。
“那辆车和子弹绝不仅仅只是针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这个答案你满意麽?”
“如果你需要,可以随时去君悦拿当天的录像带察看。当然那绝对不是对外公布的带子。”伊恩从容不迫的离开,对於他来说,现在的他依旧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对於刚刚严希的敌视使他不由得想好好逗弄严希,看他的脸上出现隐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