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沉梦》兑酒当鸽

5、7

　　七、

　　“叩见吾王！”并称不上整齐的声音，却让人不由地生出一种满足感：这是王的尊严啊！

　　“众位请起。”王——东呈反手一抬，做出个“请”的手势，各位大臣便都陆续起身。

　　王环顾一周，皱皱眉，朗声问道：“国师何在？”

　　下面众臣交头接耳，却无人出列。大殿上安静下来。

　　“国师可有告假？”王未转头，问一旁的侍者。

　　“回王上，未曾。”

　　“哦？”王上拖了一个长音，眼光扫向下方，缓缓道：“身为一国国师，未告假便不上朝，可是蔑视王权么？这，是为何罪？”

　　众臣屏息，无言。

　　“有要为国师辩护的吗？”王一挑眉，又问。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既然如此，那么——”

　　“王上！”武将中有人出列，星目朱唇，样貌柔弱，声音低沉喑哑，性别难分。

　　“北晗将军有何话上呈？”

　　“国师托臣给陛下一样物品。”说着，北晗上前，手中捧着一卷返着金光的长幅。

　　“这是何物？为何国师不亲自前来？”

　　“王上，北晗不知。国师说与王上有约，故不能前来。”北晗低头道。

　　王眼角一阵收缩。半晌，他道：“拿上来。”

　　北晗呈上手中的物品。王打开，一道金光从其中射出，直达云霄。殿中顿时喧哗起来。

　　“圣影书！天啊。这竟是圣影书！”

　　“这，这，这……”

　　王扫了眼下方，殿中立时又陷入了死寂。王顿了顿，待金光渐弱后，低头扫视那长幅。

　　众臣翘首仰视。

　　王看了很久。他的表情喜怒难辨。一柱香过去了，两柱香过去了，转眼又是三柱香。无人敢出声提醒。

　　忽然响起一阵惊雷，突兀地很。王的双手在桌下握成拳，又松开。终于，他下定了决心一般，合上圣影书，抬头，淡淡地说：“这圣影书上所书的乃是跃金国与我国世代交好的国书。”

　　淡淡的一句话却在众人中炸下了一个惊雷，人人交头接耳，满脸不敢置信。北晗听言，漆黑的瞳孔一阵紧缩，又随即放松下来，像是意料之中，嘴角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与心疼。

　　“众卿家可有什么见地？”王问道。

　　众人再一次安静下来。殿外的雨声显得格外清晰。又是一声炸雷轰然响起，有几个胆小的浑身颤抖。

　　“哦？若众卿都没有，本王倒是有一些想法，不知众卿以为如何？”

　　“臣等洗耳恭听。”

　　王挑起圣影书一角，浑然的金光在大殿中闪耀着，“这国书应为国君之间签下，西国师为国殚精竭虑，代本王签下国书，实在是体贴寡人啊。只是不知，这究竟是何用意？事关重大，寡人不能不防啊。且跃金国向来与我国交恶，此番竟突然与我国交好，西国师实在是劳苦功高啊！”

　　“轰——”风骤起，狂风灌入殿内，帘旌随风乱舞。忽现一道墨绿的光。

　　众臣忙不迭跪下，丞相出列道：“王上，国师越权，其心可诛，且通敌叛国，按律当斩！”

　　“王上！国师为国付出极多，此事也是出于一片报国之心，怎可如此定罪！”北晗拱手道，双眼直视王。

　　“我意已决。再有求情者，并罪处置！”王挥挥手道。

　　“王上！”北晗急道。

　　“北晗将军，你这是在蔑视王权么？”丞相道。

　　“东呈！不要说你不知，西寞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你以为西寞有多在乎这个国家？身为狐族，他本就不受任何束缚！若不是你，这个国家，是兴是亡，又与他何干！！！！你全错了！错了——”北晗上前几步，已是歇斯底里。

　　“来人！把北晗压下去，打入天牢！”

　　“王！”

　　“王，请三思！”

　　“东呈！你要杀我，可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西寞？！你一定会后悔的！你明知道他为了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把他拉下去！”

　　“是！”

　　“你们放开我！东呈！西寞为了得到圣影书，为了帮助你，他，他连他自己都不要了！他，他，他和跃金国国主，做了！”低沉痛苦的嘶吼渐渐远去，北晗被拖出了大殿。一道闪电斜劈下来，天空是妖异的墨绿。

　　“他全是为了你！为了你！”北晗狂怒的声音一点点地消失，最后那句掷地有声的“为了你”却久久在大殿上空回荡。

　　王闭上了眼睛。

　　给西寞定了罪，也处置了忠实于西寞的北晗，心中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殿外狂风骤雨。惊雷的轰鸣声给王带来了莫大的熟悉感。

　　他眼前又出现了梦中常出现的场景。一名黑衣男子披着斗篷，只露出一双妖异的赤瞳。他举弓对着自己。暗蓝箭羽的长箭蓄势待发。天空是妖异的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