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Crasons

4、第 4 章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黎晓打开了抽屉拿出了这几天护士们记载的有关向光的病历。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黎晓低着头看着资料说了声进。
　　进来的是一个身穿淡色连衣裙的女子，脸上同样画着淡淡的妆，端庄淡雅的气质，配着一张冷淡的脸。
　　“黎晓，江亦羽他们今天晚上在夜色聚会，你很久没和我们聚了，他们要我来叫你去”
　　声音同样清淡，但最后一句却显得有些慌张。
　　“我有事。”
　　“去吧，向光这有护士看着，不会出事的，不会很晚回来的。都这么多年了，你还守着她。”
　　李荣华透过玻璃墙看着对面的病房里向光。没等到黎晓的回答，又转过头来看着他手中的文件不停歇的翻动着。
　　“你守了她6年了，她应该也不会想要你现在这样的。”
　　黎晓皱了皱眉。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人更是不公平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没人会记得她的，如果连我都不记得她了，她一定很不好过，毕竟她是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
　　黎晓他一直都知道李荣华对他的心思，这么长的时间了，他不想再浪费她的时间了。
　　他犹豫了一会，最终开了口。
　　“或许没有她，我真的不会这样子，我不会学精神科，我不会成为精神医生，我也不用天天苦守在这里等着她能醒来的那一丝希望。
　　或许我会去专攻金融学经济，然后毕业了安安分分的坐在办公室里当我的总经理，不说是富可敌国，但也能让我在衣食无忧的基础上再过上一些物质的生活。”
　　黎晓停顿了一下，看向她 。
　　”或许最后我还会娶你，然后生孩子，就这样过完我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生活。”
　　说完这句话他就低下头去看文件了。
　　黎晓说的是真的，或许没有人安排他的未来，但他在没有遇到向光以前是真的觉着自己的一生就这么平淡的过了也挺好的。
　　明明他的眼神很平静，豪无波澜。但她却感觉陷入了一个漩涡，一不小心就出不来。
　　李荣华心里紧了紧，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她开始害怕他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

　　”在没遇到她之前，我是觉着这些都无所谓的，但是她就是出现了，乱七八糟的胡打胡闹的闯进来了，让我开始觉着我的生活也不一定要过的这么无趣，让我觉着我不能在这样无所谓下去了，我似乎有了动力去过这一生了。
　　我开始在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我也会去想象我的未来，规划我的未来了。
　　意外，我学了精神科，但我同样是带着动力希望去学，渴望能学好它，能亲手救她，成了精神医生的每一天我都在盼望着她能彻底清醒过来，在她清醒的每一刻里我都感到无比的自豪。
　　甚至，在看到那些经我诊治的病人的家属欣喜若狂的接他们回家时，我都心里都会涌上一股成就感。”
　　黎晓和上文件，沉声，“我真的渴望生活了。”
　　艾米莉·狄金森曾写到：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黎晓想说，本来他不期待任何一天，可现在他渴望晴天，因为他看到过最美的阳光。
　　可这些他不会对李荣华说。
　　黎晓起身向门外走去，本来晴朗的天气现在却下起了暴雨。
　　李荣华看到这样的天气，心想真的很应景。
　　黎晓拿起伞篓中的一把伞走进了雨中，听到李荣华开门的声音听了下来，突然想起还有些话还没说。
　　黎晓并没有转过身去，却也很郑重“李荣华，我这一生真的非她不可了。”

　　李荣华苦涩的笑了笑，眼泪终是流了出来。也不知是这雨凉还是这眼泪更凉。
　　李荣华抹了眼泪，提步走进雨中。
　　看着他的背影，暴雨已经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停在雨中只为劝她放弃他。
　　李荣华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他对她说了这二十几年来最长的一段话。
　　而也在这一天，她真的要放弃他了，不是因为他劝她放下，而是她真的知道了她真的不可能了。
　　李荣华想她只不过输在了没有向光那样的性格，身在刻板家庭的她不得不矜持有规矩，如果她能像向光一样外向点，又那么早遇到他，他一定会爱上她的。

　　可这个世界就是如果这两个字最不可期待了。
　　下辈子一定不要在过上这样拘束的人生，你能爱我一次吗？
　　但是李荣华却不知道，单是外向的女孩，黎晓遇到的也不算少。只是向光格外特殊的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又刚好救了他，让他开始了真正的生活。
　　李荣华曾经以为自己从小和他一块长大，他的身边也从未有过其他女生像她这样一直在他身边的，所以她迟早是会嫁给他的。
　　她从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他，小时候的黎晓一样不爱说话，老是一个人待在旁边听歌做题。
　　更准确的说，她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上他了。
　　她至今都记得，那一天，是她作为李家小姐第一次出席晚宴，她准备了很久，从发型到礼服，每一个都是她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可她的礼服却被红酒弄脏了。
　　大家族的小姐都有许多毛病，从举止行动到穿衣打扮都是有着许多的标准，她们对自己的要求都很高，精致到头发到衣领都是不能出差错的，不然在日后肯定会沦为小姐们午后茶聊天的内容。
　　当她提着裙子躲到大厅角落里时，她红着的眼框里蓄积的泪水更是忍不住了，本来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下，结果发现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还有人，委屈的眼泪直流了出来。
　　她把脸埋进双膝中哭了起来，尽管情绪失控，但多年良好的教养习惯还是使她做不出来孩童们那种无需过多理由的号啕大哭，她无声蹲在角落里哭泣，期间抬头偷瞄了下那个男孩，发现他没有关注她，只是安静的在做他的作业，他还很漂亮。
　　发现他没有在看她，她更是放肆的哭了起来。
　　她一个人在哭，而他一个人在做作业。
　　角落哭泣的少女和提笔写作的男孩。
　　在这安静的氛围中，是一个女孩的心动。
　　对于李荣华来说，他就像个骄傲且高贵的孔雀不愿意让人看到她脆弱，不堪的一面，当你抱着侥幸的心理来到她面前示好，她只会出于防御示威的情况下开出屏来，而这时你对她来说只是个侵犯她的危险动物。而当你默默在旁边，没有任何举动，给了她足够的自尊，满足了她的骄傲，而她最终会为你开出另一种绚烂的尾屏。
　　在静寂的夜里，星星无精打采的眯着眼，女孩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感受到的男孩无声的安慰，是来自于两颗孤寂的心的感同身受。而至此之后，女孩的心永远的寄在了男孩身上。
　　有些人什么都不做他就是站在那里也有人会喜欢他。
　　李荣华想，她对黎晓就是这样吧，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的听了她哭了一场，她就喜欢上了他。
　　那一年，她也才12岁啊。

　　夜色是江亦羽他们几个前几年合资开的，就为了有个休息娱乐的地方。他们圈子的兄弟朋友们也捧他们的面子，有空就到这里来消遣。
　　近来，生意倒是越来越火爆了。
　　一进门，就可以听到了嘈杂喧闹的音乐。喧嚣的人们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中在迷离的音乐中舞动着。酒杯的碰撞妖娆的舞姿，失控的大笑，在这里已经司空见惯了。
　　黎晓刚推开门，江亦羽他就看到了，连忙招呼他过来。李荣华自觉的坐到了另一边去。
　　“黎哥，往这边来，你可是个大忙人啊，你说说我们的聚会你推了多少次了，这次你必须自罚三杯啊！”
　　江亦羽把酒倒满给黎晓递了过去。
　　黎晓没拒绝，爽快的喝了。
　　江亦羽看他真的爽快的喝了，也给自己倒满了，靠在沙发上。
　　“阿向好点了没？”
　　黎晓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打算接她出院，回家。”
　　向光出院的这一天，天气不怎么好，下点小雨。
　　胡檬帮她把行李都清好了，黎晓再把他放到车上了。其实向光没什么行李，常年穿的都是病号服，所以没什么衣服，就连今天出院穿的衣服都是胡檬拿的自己的衣服给她穿的。
　　黎晓帮向光关好车门后，走到驾驶座这边，看着胡檬说道。
　　“谢谢你，胡檬，衣服多少钱，我转你。”
　　黎晓确实是没想到衣服这方面的事，他看着向光穿病号服的时间长了，也忘记了她原本也是个爱打扮的女生，她肯定是不想自己出院这天还这般狼狈的。
　　胡檬笑了笑，连忙挥了挥手，“没事的，黎医生，这衣服就当是我送给向小姐的出院礼物吧！”
　　黎晓没有再和他客套，和胡檬道别后，就上车，开车走了。
　　胡檬看着车子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她伸手抹掉。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胡檬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好，平时向小姐对她很好，可她却对她喜欢的人产生了这样的心思。
　　可是，像黎医生那般的人，又有谁能不喜欢呢！
　　往后，我们可能连见面的机会都没了吧，没了向小姐在这里。
　　黎晓带着向光回了他几年前买的一个公寓，面积不大，百来平米，但是住他们两个人刚刚好了。
　　黎晓也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他先让向光坐下休息了一会，自己先打扫了一下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