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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程 脱离宫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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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祸临头并不是我的臆想,治齐哥痊愈以来,父亲没了心头大患,自是又有时间与我一道切磋棋艺,除了夏姬的离开以外,与先前是没有大变的。锦妃虽常在父王边鼓吹治齐的好,但父王大抵是不太上心的,这就让我越发觉得自己快要大难临头了。
师傅曾教导,暴风雨前,总是会有些许平静的。
我总是每夜都被噩梦惊醒,似乎是中了夏姬的邪术,她的笑常常无故出现在我的梦里,时远时近,让我胆战心惊。有一夜我睡得不安稳就辗转反侧,忽看见奶娘扶着师傅跌跌撞撞的入房,我本身就多疑,加上长夜无眠,便起身在窗外看了看,见师傅面色苍白的倒在床上,奶娘来来回回端了好几盆的热水来,都被纱布染成了血色,忙了好几个时辰才没有了声响,奶娘见师傅睡下了,便去厨房炖了一些汤药,直至天光。
第二日我去看,师傅不在,奶娘有些倦意也懒懒的,我不忍心吵她,就到庭院去转转。辰在树下教兰儿一些简易的剑法招式,我看了一会便觉无趣,眼看又没有师傅的消息,便也自己回房读书去了。晚些时候,奶娘饭时前叫走辰,不一会辰风风火火地离开,奶娘看我好奇就宽慰我说师傅累了,不便一同吃饭。后来在我逼问之下,辰才告诉我,师傅伤得很严重。
次日宦人召我上殿,原来治齐上奏说新蓝城局势动荡,需要大将前去探风,父王默许后,文武百官,皆鸦雀无声,于是治齐就推举师傅打头阵,前去探探虚实,召我前来不过是做个传话的差事。
想到师傅重伤修养,再想想奶娘消瘦的模样,我决定替师傅去新蓝城。我请命的时候,百官惊愕,治齐哥倒是一副早已知悉的模样,父王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表示默许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大难临头,但我只是觉得,与其让师傅去送死,不如我去试试看,也许一切都还有转机。
新蓝城确实是个让飞羽国头疼的问题,在魏国还未被灭时,蓝城是个烟火繁盛的都市,从白国入侵以来,魏国整个被打散了,其中大部分的地域都归白国所有,剩下的部分因为位于宿敌的飞羽与落英两国中间,白国就放弃了领土的争夺权.落英与飞羽之间的纠纷频频,而这座新蓝城就是最靠临洛英统治区的城池了.此次一去,怕是万般凶险.
待我回殿时分,天已近亮了,奶娘一言不发地坐在枯灯后,等了我一夜,见我回来也不作声,静静的,全屋里只有微弱的呼吸。
“奶娘,明日,我怕是要启程了。”我有些耐不住这样的冷清.
“乱儿,你不怕么?”奶娘顿了半晌,怔怔得说。
“怕,可我更怕。”我突然不敢说了。
奶娘问了声,我小声便答道:“更怕师傅会没了。”
“乱儿,我的好乱儿,如今你大了,再也不是个孩子了。奶娘明白的,你不必挂心你师傅与兰儿,我都会照料好的,只是,奶娘求你一件事,带辰儿一同去,相互有个照应,好么?”奶娘说这话时带些哭腔。
我感觉泪水在打转,不争气地欲往下掉.我摒住呼吸,用力的点了点头.奶娘终于破涕为笑了.
临走前本想去探望师傅,最终还是怕师傅责怪自己螳臂当车,未前去,临走的时候辰与兰儿私下聚了聚,我也不便多问,最后兰儿只同我说了一句话:“乱,你定要与辰平安回来。”
我没有回答,大概是我也不知道我们能否回来吧,传说中的新蓝城已然是座死城了,一去,怕要经年了。
沿途上的见闻让我真的懂得什么叫做天地不仁,本来就颇为羸弱的飞羽国,根本没有能力去供养原魏国征战连绵后的遗孤寡翁,新蓝城畔,饿殍遍野,粥儿鬻女,犹如人间炼狱。
我将马车的窗帷拉了下来,不忍心再看下去了。车内沉默了许久,我偷偷望了一眼辰,他眼里满是泪光,我隐约记起辰是旧魏人士,如今见到这般光景,定是不好受的,我便低声说了一句:“辰,他日若能同你将这里恢复成昔日的繁荣光景,也算是一件大功德了。”辰没回应,我想也许是没听见,也不作声了,临进城的时候,辰沾着水在车内的木板上比划了一阵子,我细看看,是苍劲的四个大字:承君此诺。
那年的我与辰都是舞象之年,自然是心高气傲,殊不知等待我们的是一片荒遗之地,不毛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