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决绝 飞羽乱与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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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漱的身体还是很虚弱，夜里总是一惊一乍的，让我甚是忧心，可惜沿途的大夫多半是江湖术士，纵使自称妙手回春，可总是对我说另请高明的鬼话。若是华漱因我之故落下一世的病根，我真是万死莫辞的罪状。
还好沿途有云瑶的悉心照顾，让我免了很多男女授受不亲的麻烦。可是华漱一直对云瑶爱理不理，却是我始料未及的，在我记忆里，华漱不像是一个恩将仇报的小心眼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对云瑶例外。我们快到华国境地的一晚，我吩咐云瑶等在卫地边界，切勿出境，云瑶虽然有些不快，但是也不敢言明，就默许了。我连夜带着华漱向华国奔去，无论如何，权倾天下的华王总有办法拯救自己的宝贝女儿才对。
一路上的关卡因为有华漱的令牌而变得畅通无阻，直到我见到传说中的华王。那是一张很健朗的中年男子，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目光依旧是炯炯有神的，见我扶着华漱，就心急火燎地接过他的宝贝心肝，吩咐数以千计的宦官妃嫔伺候着。之后将我引入正殿，开始了第一次的对话。
“你就是飞羽乱吧。”
我点点头，在如此正气凛然的皇室锐气之下，我有些胆怯。
“小时候见过你几次，可你却都未曾言语过。漱儿骄纵任性，让你费心了。”
“华王言重了，华漱公主因鄙人受了不少煎熬，鄙人真是惭愧不已，请华王即日寻找名医治好公主的恶疾，也好让在下少些后顾之虞。”
见我如此客气，华王也一转刚才的文风。
“小女的事，我自有分寸。卫国公，如不介意，就在敝国稍事休息，一解舟车劳顿之苦。”
“多谢华王美意，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得久留，请华王见谅，告辞！”
我做了个揖，转身走了。
“卫国公，若是有什么变数，可以随时来求助本王，本王自然会倾尽全力，也当是为了柳甄，为了漱儿。”
“多谢华王。”
我出华国的时候，已近天光，我想起之前廉虎所说到的落英一事，甚是挂心，但是如今没有丝毫有用的线索，实在是束手无策，还有这位云瑶，也是难以安顿，总不能带着她上战场吧，如今之计，只有顺应天命了。
我到驿站找到云瑶，用了三日三夜的联程赶路，终于赶回了新蓝地界。云瑶已然没什么气力，我就安排了丫鬟照顾她，又吩咐了账房给她派了些银两，总算是功德圆满了，我想罢，就急冲冲地去寻廉虎。
“卫王，您总算回来了。”
“将军，现下的局势如何？”
“回禀卫王，如今新蓝注入了各路江湖人士，均是听闻有凰来古琴，抱有争夺之意的各怀鬼胎之辈，只是如此鱼龙混杂，很可能会中了那奸诈的狐狸的圈套啊。”
“将军可知道这凰来为什么有如斯魅力？”
“听闻火神祝融将自己幻化火气的神力注入了凰来，以至于凰来古琴可以调配世间火势，如此不就如同火神在世，以一敌百绝非不可能，因此谁要是得此神物，称霸武林就是指日可待之事，万人争夺的意义就是如此赤裸裸啊。”
“将军，那你之前上报的落英奇兵一事，可有进展？”
“如今尚未有明确的消息，属下会加紧侦查的。”
“有劳将军费心，我自己再去探察一番，若有什么新的消息，就照旧吧。”
“诺。”廉虎行了礼就退下了。
虽然有些疲倦，但是如今新蓝的混乱实在不能让自己懈怠，还是明察暗访着，哪怕有些许的风声也是好的。就这样，我漫无目的的在路上打听关于凰来和落英奇兵的流言蜚语。
经过几日的了解，原来如今凰来久久未现身，很多的江湖人士大感于受骗，也就纷纷撤回了，有些名门大派还是为了撑场面，迟迟不肯离去，如今凰来还只是个传言，谁都知道是空穴来风，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因。至于落英的奇兵，倒是有很多见闻，听说此奇兵现今神出鬼没，但是偶尔会有人发现山崖下的尸体，显然是被吸干了精血气脉，惨状之恐怖，令人发指，所以新蓝人心惶惶，更加民不聊生了。
我飞鸽传书让户部大臣派了赈灾物资给新蓝百姓，也希望他们转去卫地居住，听闻此举很是奏效，很多新蓝百姓都迁至卫地，如今新蓝之前的烟花之地也渐渐萧索起来，只剩了苟延残喘的江湖好汉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三国军队势力。
果真是波谲云诡。
隔日，云瑶拿了银两来寻我，说是万金不换。我没有心力理她，就随着她跟随我了。渐渐我觉得云瑶并没有那么的痴缠，更多时候她只是小心翼翼的服侍着我的起居，并没有任何恶意，我也就渐渐消除了对她的戒备心理。
我在新蓝四处访查之下，才找到了那座山崖，只是并无什么尸首可供我探察一番的，只是夜里会有些奇怪的声响，云瑶多次受惊，人也变得有些神智恍惚，我虽然有些忧心，但是此行目的一定不容有失，所以也只有任由云瑶的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
此山分外峻峭，只是并没有特别之处，虽然南坡丛林葱茏，我还是顺着山势一一彻查，最终找到了四个较为可疑的山洞，但是夜间去访查，并无收获。凰来传言又盛行起来，如今我却在此地逗留多时，实在无计可施。
云瑶的气色一天比一天虚弱，我不禁有种打退堂鼓的想法，一夜，风高雨急，外面的树叶被敲打的声音传来，云瑶在山洞的一角瑟瑟发着抖，我将外套除下来披到了她身上，她有些意外地一怔，然后闭上双眼没有说什么，安心的睡去了。我也觉寒风入穴，运了些内功给云瑶，帮她驱些寒气，也让自己暖和了一些。忽然听见了外面有什么声响，我一向十分警觉，可惜这几日的风餐露宿，让我的体力明显透支了，这位不速之客内功及其高深，我追了半个时辰竟然追丢了，这让我沮丧万分。
回到山洞的时候，我头重脚轻地栽倒了，双膝都跪在了地上，脸颊有些灼热感，额头的汗流不止，有些虚无的眩晕感。我突然有种似曾相似的无助感，全身都是灼热的痛楚，无能为力的自己，似乎回到了曾经的飞羽，曾经的辰，曾经的•••想不起来的那段模糊记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双纤细的手环抱住我，她将头轻轻地放在我的肩上，有些游丝的气息在我的颈畔缱绻，我隐隐约约地听见她说：公子，别怕，还有我•••
我就那样渐渐睡下了，梦里有个声音在说：“乱儿，别怕，还有我•••”
还有那种环抱的安定之感，也是常常出现在梦里的情景。
待我清醒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看面前的云瑶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有种很温暖的感觉，我闭上双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稳，不肯醒来，可是我微微的移动却让云瑶从睡梦中醒来了，她轻声的唤了一声我的名字，我也不好意思再睡，也便缓缓地睁开眼睛。
她一副很欢喜的样子，笑着跟我说：“公子你总算醒了，云瑶见你昨天的样子，似乎是要•••我吓坏了。还好公子福大命大，洪福齐天。”
我点点头，然后换了个姿势坐下来，双腿有些微微的麻痹感，我突然想起了梦里的那个人，那种拥抱。
“云瑶姑娘，璎珞阁之遇前我可曾见过你？”
“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有些异样的神色，我觉得可能是我一本正经的话吓着她了，就连忙说。
“姑娘别见怪，我在梦里似乎见过姑娘呢。”
她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说：“公子，也许这就代表我们有缘，世人常说缘定三生，梦中相遇云云，我本以为是妄言，公子既然在梦中见过我，那就说明公子与云瑶有缘，云瑶•••”
我看她羞得面红耳赤，我也不再说下去了，只是有些事情我觉得有些蹊跷，但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寻找晚上的那位神秘人物的踪影，以求寻得到落英的阴谋。
云瑶见我没有接下去，也就停了念想，她安静了一会，突然说：“公子，云瑶身体多有不适，若是公子在此山还有要事，云瑶也不便久留，恕云瑶先回客栈歇息。”
我示意她下山，又派了一位暗部能手保护她下山，之后我喝了些丹药，准备继续探究。
这毒辣的太阳让我的眼睛更加刺痛，但是我又没办法撑着伞翻山越岭，只有忍耐。如此一来，我的效率就下降了不少，就在我感叹无能为力的时候，让我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的踪影。这位高人从倾泻而下的水流中潜了下去，原来这就是秘密基地。
我待他进去了良久，也用他的方法潜了进去，可是水流旁的岩石很难攀岩，再加上水光泛着的亮光，使得我眼前都是光晕，景物开始摇晃，变得模糊不清，我一个不小心，就跌进了那湍流的河流中。就在那种坠落感之中，我感到有个力量拉了我上岸，我努力地睁开眼睛，原来是这位故人。
“撑伞的，你大白天怎么不撑伞了？”
“咳•••咳咳••算命的，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有种奄奄一息的失落感。
“我•••我就是来寻一种小花，听说是千年难得，哈哈哈•••”
“你真是•••还不快扶我起来。”
“你没事游什么泳啊？”
“••••”
“怎么了？”
“你陪我渡过这道水流，我就告诉你我游泳的原因。”
宋晴明二话不说就背起我，飞速从那岩石中跳跃穿行，他不靠石借力，而是用那些草木的张力，最后终于越过了那道飞驰电掣的瀑布，果真别有洞天。
“听说这里有种奇兵，杀人无数，极其凶残，我就是来探一探。”
“•••！”
过了良久，我们二人无声无息的走着，快到有依稀光亮的地方，算命的突然出了声。
“难道你真的是卫国公飞羽乱？”
我虽然有些惊奇，但是想想曾经种种，还有华漱的出现，被识破也是迟早的事。
“是。”
“若他日，你我必定为敌，你我将如何自处？”
我其实也深感如此，所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走着。
灯光的尽头就是一处不用灯火就自量的宫殿，照明的是传说中的秦皇长明灯。洞穴虽然不见天日，但是却通彻明亮，洞穴的拱顶上，一盏盏明灯投射着幽幽的光芒，似乎在诉着谁认得衷情。
“难道如此之地，不能存在生灵？”
我出声的时候，晴明明显有些异样的眼色，我想怕是说对了。
“看来这奇兵并不是什么善类，算命的，要小心点。”
他点点头，随着我继续深入。
待我们进到了洞穴的底端，我才发觉这似乎是个迷宫，我们似乎绕回了最开始的地点。
“这是沅泫迷雾，我们难以走出的，不如放弃吧。”
“算命的，我不能就这样走，新蓝的百姓如今日日提心吊胆，我怎能就此罢休。”
可惜这真的难以突围，正当我处于两难境地的时候，一个声音出现了。
“你们看到那些光璇之门了么？选择顺时针的进入，就可以解开迷阵了。”
我们转头一看，原来是那位仙医姑娘。
“夏侯姑娘，你怎么会在此地出现？”
她并没有回应，只是依旧那副冷冷的神态，转过身去，进入了第一个光璇之门。
“快跟上！”我拉着有些不太情愿的晴明也跟着进入了，果真我们到达了一处并没有来过的地方，可惜我却再也寻不着夏侯姑娘的身影。
如今之计只有按着提示这样走下去了吧，我与晴明寻了不久就找到了第二个符合条件的光璇之门，接着一路畅通地进入到了最后的终点。
那是一个很阴森的密室，长明灯有些忽明忽暗的闪着，两旁的道路下都有些汩汩的暗流，全室都存着一些令人恶心的恶臭，我俯下身子去看了看，发觉那些暗流都是血液，怕是，源自那些无辜的受害者。
远远地，有一个身影在晃动，我定睛一看，才发觉是一种身形健硕的妖物，它似乎发觉了生人的气息，有些按耐不住的冲了过来。我随即拔出剑来与之周旋，可惜算命的因为忍受不了这令人发呕的气味，终究是没办法作战，只可惜这个妖物似乎并没有实体，就算是被斩杀，还是可以如气息一般在其他部分聚集起来，重组如无事一般，完全没有任何的损伤，我也只能勉勉强强与之周旋了一阵子，渐渐开始败下阵来。
就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一条白绫从暗处出现，打退了那个妖物的进攻，似乎让这妖物改变了进攻，开始进攻算命的了。虽然我没了性命之忧，但是看着挚友如此还是很心急的。
算命的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它的来临，还是在俯身运功，我急步上前想要阻止，可也是无能为力，所以只有用自己挡在他的身躯前，有种奇怪的触觉从我的胸前穿入，我感觉洞穴突然变得明亮起来，我有些意识丧失，最后的时刻，我只说了一句话：“落英晴明，你我虽为敌难以自处，但请你•••放过苍生吧。”
然后就是，无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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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英少主，果真是处变不惊啊。”
“如今令青谷主却要游魂出来救人，怕是也费了不少功力吧？”
“原来如此，原来你早知道我是游魂，所以才无所畏惧地卸下你的伪装了么？”
“谷主言重了，伪装难道不是互相的么，他可曾坦言过？”
“但他从未打算欺骗你。”
落英晴明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几乎没了气息的飞羽乱，心乱如麻。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他明知道这鬼降是听命于你的，还要救你。”
“因为这鬼降不是生人，没有意识，他看到那长明灯的时候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飞羽公子真是善良。”
“我记得他对我说过，他总是想要停在初见的美好之中，可惜，如今这厮天地，你我又怎么能自处呢？”
“落英和飞羽的俗世之仇，难道一定要在世世代代之中纠缠么？曾经的你，众叛亲离何曾不是因为一个少年的信任而重燃了人生的希望，如今倒是选择背弃心性，做出这等见死不救的事么？昔日的陌生人你都用保命令牌相赠，如今虽为挚友，却只有袖手旁观，冷眼相待了么？”
“我•••”
晴明低下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这些从上一代传来的恩怨已经将后世的世界完全的扭曲了，难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么？古训难改，我也不能违抗父王遗命啊。”晴明心里如是想着，泪水从眼眶中倒流到心里。
撑伞的，难道我就要这样，放开你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