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全是主角的世界路过》讨猫闲

3、Chapter 3 序章-03

　　——

　　耳边的声音彻底消失了，清冷的女声和电子音瞬间撤离了姜佩的脑海。女孩顶着满头冷汗，在一片近乎死寂的沉默中牢牢地盯着自己的母亲，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宣判——她无法确定睁开眼的会不会是另一个陌生的“妈妈”。

　　姜佩从没想过那个困扰自己几年的谜团会在今天以这样惊悚的方式铺陈开来。她隐隐对从前妄图接近并解开谜团的自己感到恼恨，无论她在生活中表现得多么聪慧，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给了她一记重击。

　　“佩佩，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熟悉的声音真实地在耳边响起，姜佩终于从轻飘的失重感中抽离，肺部恢复了工作，开始疯狂地泵入空气，她眼前一黑，转身扑到沙发上喘起了粗气。

　　“佩佩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能听到妈妈说话吗？” 姜岚见状立刻蹲到姜佩身边检查女儿的情况，一边为女儿顺气一边拿出自己的小灵通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呼……没事，妈妈，我没事……”姜佩找回一些理智，制止了妈妈拨号的动作，“只是听到一个恐怖的故事……被吓到了而已。”

　　“真的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妈妈说，不能硬撑的。”姜母看着女儿发白的脸色还是无法放下心来，毕竟女儿一直像个小大人一样，那些会吓到同龄人的“恐怖故事”在女儿面前通通都是“封建迷信伪科学”，姜岚很难想象什么事情会让女儿如此失态。

　　“……放心吧妈妈。我也可能是太饿了，你先去做饭吧，做好饭叫我。”大脑终于找回对麻木的四肢的控制权，姜佩不敢耽搁，立刻起身跑向自己的房间，打算趁着记忆还算清晰时将自己接收到的信息记录下来。

　　姜母见姜佩似乎恢复了正常，只能暂时压下担忧，安安决定吃过晚饭观察一下女儿的状态再决定是否去医院检查也不迟。煮饭、洗菜、切菜、下锅、添水、调味，做好这一切的姜岚擦了擦手，看向时钟，时针刚好指向七点。奇怪，自己明明只是进屋换了件衣服就出来准备晚饭，怎么会这么晚？这个小小的疑惑很快便从脑海中划走，姜岚现在满脑子都是新闻里各种关于校园霸凌的报导，生怕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照顾不到的地方受到伤害。

　　“佩佩，姜用完了，妈妈去小姨家借一些。”姜岚对着女儿房间交代了一句，得到女儿的回应后拿起钥匙离开，敲响了距离不过三米的妹妹家的门。姜海热情地将姐姐迎进家里，两姐妹几乎好成了一个人，串门聊天或是借用食材、物品的情况再寻常不过，可没想到姐姐这次却神色严肃地指名想见见自己的儿子。

　　“姐，你先跟我透个底，是不是小泽欺负佩佩了？”姜海收起笑容，神情严肃，和姐姐一模一样的秀美脸庞上露出了绝不会在姐姐脸上出现的咬牙切齿的表情，“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就知道这小子长得比佩佩高后会不服管，放心吧姐，你就负责动嘴，动手的活儿交给我。”

　　“哈哈，不是的，小泽一直以来多听佩佩的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佩佩今天有点不开心，我怕她在学校受委屈，才偷偷来问问，你不要让佩佩知道。”虽然心中愁云密布，但姜母还是被妹妹的话逗笑了，自己和妹妹简直是一对再标准不过的双胞胎，姐姐喜静，妹妹跳脱，无论是家人还是外人都不会把这对面貌相同的姐妹弄混。

　　“老爸，中场休息，我听见大姨叫我的名字了。”正在房间里被父亲辅导作业的王泽只觉得福星天降，忙不迭地溜到客厅“大姨你找我？”

　　“姐你算是把他救了。”妹夫王志远笑着走出书房，“小泽要是有佩佩一半省心我都要烧高香。”

　　看着妹妹家的人到齐了，姜岚也没有什么避讳，温柔地对着王泽询问道“小泽，你姐姐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吗？”

　　“啊？你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王泽向来藏不住话，围坐在旁的三人闻言大惊失色，原本只是试探性地问一下，没想到真的有情况，姜岚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我也不知道那个泡面盖是有用的啊，我姐说我不是故意把书弄皱的不用赔来着。”王泽微微垂下头，心虚地瞄着母亲的表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

　　沉默是今晚的客厅。王志远和姜海哭笑不得，只觉得在姐姐面前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把这不成器的儿子的嘴堵上。

　　“那……还有其他的吗？”姜岚倒是没有心思揶揄自己的外甥，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些。她看着王泽长大，知道他不会撒谎，女儿和外甥同班自己一直很放心。

　　“好像没什么其他的，就是正常上课，我姐今天又被语文老师表扬了……哦对了，午休时姐还跟我说了她那本《植物百科》的故事，什么机器人、读心，我不太懂，听过就忘了。”王泽挠了挠头，奋力从大脑中调取记忆。

　　几个大人长舒一口气，露出了然的表情。佩佩和“机器人大姐姐”的故事他们都听过，也私下交流过，最后一致认为是佩佩读的书太杂，混淆了故事和现实，对于这个聪慧的孩子，他们一向以鼓励和引导为主，从来不会打击她的求知欲和积极性。

　　得到满意的答复，姜岚终于放下了心来，狠狠夸奖了一通自己的小外甥后便回到家里。炖菜已经快要出锅，排骨的香气飘了满屋，姜岚看着女儿的房间门还关着，没有打扰，又快速炒了一盘青菜，把饭桌布置好才来到女儿门前。

　　“佩佩，还在忙吗，已经很晚了，开饭啦。”姜母轻轻敲了敲女儿的门。

　　“来啦。”姜佩已经初步记录下自己听到的内容，关于所谓的体验者、系统、剧情……还有陈柏南，这是自己那未曾谋面的父亲的名字，妈妈分明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基层民警，在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在执行任务时光荣牺牲——这是一个过于老套的托辞，附近的老街坊邻居们偶尔低声耳语时投来的意义不明的目光和家人们面对这个话题时的讳莫如深足以让她明白这并不是事实真相，可她从未真正在意。姜佩的世界由足够多的爱她的人构建而成、足够温馨、足够完整、一直缓慢而坚定地自转，直到今天，遭受了第一次堪称毁天灭地的自然灾害。她的心里还有太多的疑问，但大脑的超负荷运转早已让姜佩饥肠辘辘，现在最主要的任务还是补充能量。

　　“佩佩，你已经吃了很多了，再吃会撑到的。”姜岚看着女儿面色恢复红润，胃口也非常好，更加放心。只是在女儿打算再次添饭时提醒了一下，这几乎是她平时饭量的两倍了，“先消化一下，如果还饿的话可以晚些再吃。”

　　“嗯，确实已经饱了，妈妈今天做的菜特别好吃。”姜佩放下筷子，把碗筷刷干净后和妈妈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额错咧，额一开始就错咧，额如果不嫁过来，额滴夫君就不会死。】

　　电视里传出古装情景喜剧女主角的经典台词，虽然和母亲看过很多遍，但每次重播都会让她们母女笑作一团。可惜今天姜佩笑不出来。

　　“妈妈，爸爸叫陈柏南对吗……”姜佩轻声问道。

　　姜母笑容微微凝固，不太明白女儿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话题。电视剧台词引发的联想？学校有人因为佩佩单亲说了什么闲话？还是一直乖巧的女儿终于到了心思敏感的青春期，开始渴望父爱？

　　“是啊，妈妈之前跟你说过的，佩佩怎么想起问爸爸的事了？”不论心理活动多么复杂，姜母面对女儿还是摆出了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还活着对吗，企业家，6年前再婚，现任妻子的名字叫游心。”姜佩扭头直视母亲的眼睛，生怕自己被蒙混过去。她从来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单亲家庭，她只在乎妈妈会不会永远陪着自己。而现在，她迫切地需要验证自己所得知的信息的真伪——她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一切只是来自高维文明的外星人对自己这个地球小女孩做出的恶作剧。

　　“……我不知道……”姜母看着女儿坚定中带着些许祈求的表情，没办法再将自己曾经编排的故事说出口“……有谁对你说过什么吗？我和你的……父亲，在你出生前就不再联系了，不清楚他现在的情况……我原本打算在你成年后告诉你真相的，抱歉佩佩……”

　　看着母亲愧疚不安的表情，姜佩再次体会到了失重的感觉，她最后的幻想变成了一颗孤单的气泡，在脑海中“啪”的一下，被现实爆破——剧情似乎对上了，和她从电子音那里听到的狗血八点档剧情对上了。

　　她那持续四年的幻想故事终于和现实产生了荒诞无比的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