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之名》楼五

16、第十六章

　　莫无声一大早就到姜小龙的山洞里归还解火毒的丹药，如今万清泉失效了，城中百姓全都中了火毒，他们更需要这解火毒的药。莫无声觉得他还能坚持，所以这丹药还是留给别人。姜小龙见莫无声面色尚可，就勉强收下了。虽然姜小龙略通医理，但他根本炼不出能解火毒的药，这丹药也是用万清泉的泉水做的。三个多月前，有一位出手阔绰的蒙面姑娘，花重金买了很多万清泉的泉水，给姜小龙炼制丹药。也幸亏如此，在万清泉失效后，大家才不至于山穷水尽，还能靠这些丹药再撑一段时间。

　　莫无声以为明心不会发现他的心思，结果他一出山洞，就撞见了明心。明心早就料到莫无声会把丹药留给其他人，她担心莫无声的身体，这才一路跟着。好在莫无声目前尚无大碍，但如此拖着实在不是办法，必须赶紧找个解决方法才行。明心虽然没在魔域生活过，但她是临墟异兽穷奇养大的，身体比很多生长在魔界的魔族人还要强，因此，她暂时还没有中火毒，但是时间久了，只怕她也不能幸免。她必须在自己尚有余力的时候，帮流焱城渡过难关。

　　流焱城的症结就在西焰山上。

　　骆微名和小酒鬼换血后的第三天，二人踏上了去西焰山的路。

　　小酒鬼在换血之后，只睡了几个时辰，就活蹦乱跳了；骆微名已无任何不适感，如今脉象平稳，法力甚至恢复到了九成；而莫无声身上的两种毒已全部化解，明心则是压根什么事都没有，因此四人打算一起去一趟西焰山。

　　流焱城火毒肆虐，要想彻底根除火毒，必须熄灭西焰山上长燃不灭的大火，如今万清泉已失效，城中百姓全都中了火毒，一旦毒发，整座城将成为一片汪洋火海。青林坳里，只有他们四个刚刚来到流焱城的人中毒不深，其他人，只怕还没靠近西焰山，就会化为灰烬。

　　骆微名和小酒鬼不想让莫无声和明心跟着他们冒险，只因莫无声和明心从未在魔域生活过，在伏魔场的时候，明心虽然带着莫无声来过几次寒水城，但都是去去就回，而流焱城则从来都没来过，因此二人并不能适应这里的恶劣环境。西焰山实在太过灼热，莫无声刚刚恢复，而明心生长在临墟深处的丛林中，他们若是去了，必定凶多吉少。莫无声和明心虽然很想帮忙，但为了避免拖累骆微名和小酒鬼，也只好答应。明心画了一张符，交给骆微名，并且教了他一句咒决，符加上咒语，可以马上创造出一个转移阵法，一旦他们遇到危险，明心就可以把二人瞬间带回青林坳，这是伏魔场的独门绝技。

　　骆微名和小酒鬼一路向西，直奔西焰山。城西如今已是一个大熔炉，人站在地面上，必须不停跳脚，以防被烫伤。虽然有法力护体，骆微名和小酒鬼还是觉得灼热难耐，每一次呼吸都似吞下火炭一般。

　　遥遥望去，西焰山上长满了高耸的火舌，肆意摇曳，连天都被烫熟了半边。

　　到了西焰山脚下，一股股热浪从山上滚滚而下，漫山遍野都是大火，无路可走。

　　这里已经遍地烈火，四面黄沙，没有任何活物。

　　骆微名在临行前吃下了姜小龙制作的专门解火毒的丹药，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出现了强烈的不适感。他本以为，小酒鬼给了他一半血，他会变得和小酒鬼一样身强体壮，可原来，他还是那个纸糊的骆微名，现在被火一烤，只怕要灰飞烟灭了。

　　“大石头，你怎么了？”小酒鬼扶起跌倒的骆微名。

　　“别担心，我没事。如果我撑不住了，会马上开启阵法，返回青林坳。”骆微名强撑着站了起来。如果他换走了小酒鬼一半的血，还是这么不争气，那就是把小酒鬼往更绝的绝路上逼。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倒下。

　　小酒鬼点点头，骆微名虽然没有被火毒刺激得鸩毒复发，但身体正急速衰弱。她既不怕冷，也不怕热，更不怕毒，这种地方，就应该她自己一个人来。骆微名就算换了她一半的血，还是扛不住西焰山的炙烤，毕竟他受剧毒折磨多年，身体早已千疮百孔。但她了解骆微名的个性，知道他绝不会轻言放弃，为今之计就是，抓紧时间完成此行的目的。

　　又往西走了不到一里路，二人终于发现了活的东西。

　　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簇肆意的烈火正凶猛围攻一团雾气，要不了多久，那团雾就会被完全蒸发。虽然不知那团雾气到底是什么，但还是“救人”要紧。

　　如果出现另外一个活物，不知是否能引起那团火的注意？

　　小酒鬼自告奋勇，提出由她吸引注意力，骆微名抓住机会“救人”，成功救下那团雾气之后，他们就返回青林坳。只因这里早就是一处只有沙与火的死地，想要查出西焰山持续燃烧的真相，只怕还要另想办法。

　　骆微名虽然不放心小酒鬼，但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嘱咐小酒鬼一定要注意安全，等他救出那团雾，就会来接应她。

　　小酒鬼顺着骆微名所指的方向，右手握着长棍，飞奔了出去。那条原本围绕着一团雾气的火，果然被小酒鬼吸引，调头向着她烧去。小酒鬼在沙地上飞速奔跑。

　　骆微名趁此时机冲了出去，那团雾已非常微弱，因此他打算把这雾收进他身侧的水壶中。由于他现在头昏眼花，差点顺手拽出酒壶，如果这雾是水，要是被他错装进酒里，那不就成了酒水。还好他及时发现，赶快纠正，重新打开水壶，把雾气吸了进去。如果他不会再毒发，是时候告别这壶烈酒了，反正他也不爱喝酒，毕竟，这世上的酒对他而言，都和水差不多。

　　小酒鬼刚才冲得太急，还没得及规划自己到底是绕圈，还是走蛇形，或是直接往前狂奔，要不干脆随意发挥算了。小酒鬼正想着如何折腾追她的火团，双脚就被地上凸起的沙包绊倒了。她感觉一股热浪向她涌来，然而，此时她已来不及逃走，只能把头往下埋。

　　“小心！”骆微名答应小酒鬼会及时接应她，但是小酒鬼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不过一转身的功夫，人差点没影了。幸亏他及时追了上来。

　　骆微名飞身上前，他先是以法力为小酒鬼设下一道屏障，再用自己的身躯挡在她身前，最后举起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小酒鬼的头脸。同时，他抛出明心给他的符，默念咒决。小酒鬼感觉全身上下瞬间不烫了，这法力她很熟悉，每当她遇到危险，骆微名都会用这种屏障保护她。果然，骆微名再次遮挡在她身前。小酒鬼想要翻身为骆微名挡火，但骆微名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急忙用手臂把她圈住了。

　　那些原本扑向小酒鬼的火，全部冲向了骆微名，在他身上剧烈燃烧起来。

　　转眼间，骆微名已护着小酒鬼，回到了青林坳。莫无声和明心见骆微名浑身浴火，急忙用法力熄灭了猛火。虽然骆微名没有被烧到面目全非，但他浑身上下都被灼伤了。骆微名在确认小酒鬼安然无恙后，这才放心地昏了过去。

　　骆微名被火焰灼伤的皮肤，不等莫无声和明心为他施法疗伤，就神奇地愈合了，应该是因为他现在身上有小酒鬼的血，因此得到了小酒鬼超凡的自愈能力。但骆微名的外伤虽然全好了，人却没有醒。

　　小酒鬼撑着骆微名，担忧不已。

　　骆微名虽然没有完全清醒，但也不算是陷入了昏迷，他只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所以一直在昏睡。姜小龙觉得骆微名这种情况应该就是虚不受补，他的身体受剧毒摧残多年，根基已毁，小酒鬼的血对他来说，既是“解药”，同时也是一种需要对抗的“毒药”，因此他才会虚弱不堪。但也多亏小酒鬼的血彻底压制住了他体内的鸩毒，否则，他在中了金环蛇蛇毒的那天，就一命呜呼了。

　　骆微名和小酒鬼带回来的那团水雾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水雾似乎已融入水中，没有任何动静。

　　小酒鬼一直在山洞里陪着骆微名，从早到晚，连动也不动。莫无声和明心来过好几次，但始终没能把人换走。

　　骆微名感觉自己一整天都飘在狂风巨浪上，一直在晕船，他想睁开眼，想要起身，但强烈的眩晕感总是将他淹没，因此他又迷迷糊糊睡着了。期间，他勉强张开过几次眼，每次都能看见小酒鬼，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位置。莫非他并没有沉睡太久？他想让小酒鬼回去休息，但却无法开口。

　　小酒鬼并不是非要把自己变成一块一动不动的石头，而是她太害怕骆微名会出事，尤其惧怕是自己的血害了他。在寒水城时，她曾喂骆微名喝过她的血，骆微名在那之后，吐血不止。当时她以为，这是因为毒发的缘故，但现在看来，应该是骆微名的身体承受不住她的血。如果她的血是万清泉那样能解百毒的灵药就好了，只可惜，她的血仅能抵御剧毒，但却无法化解毒素。如今她和骆微名互换了一半的血，她还不知道，骆微名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不管是吐血还是浑身抽搐，他身旁都离不开人。最重要的是，如若不是她一张口就要换一半的血，骆微名根本不会像现在这般虚弱。小酒鬼之前总以为多多益善是好事，却忘了还有一句话叫过犹不及。虽然姜小龙说，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如果她不换给骆微名一半的血，骆微名恐怕抵御不了鸩毒，必定性命不保。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然而，让小酒鬼最为担忧的是，现在骆微名拥有了她一半的血，不仅鸩毒没解，身体还每况愈下。如果有一天，他体内的鸩毒又压制不住了，那该怎么办？或是他的身体被她的血彻底摧毁，那又该怎么办？

　　骆微名又一次见到了小酒鬼。此刻，他应该没有毒发，为什么她还是这么担忧？莫非他又吐血了，或者浑身抽搐？骆微名想要起身看看，自己到底又干了什么吓坏小酒鬼的事，他奋力挣扎，但于事无补，最后只好被迫放弃。他知道自己劝不走小酒鬼，但她看起来好像很无聊。骆微名想快点结束这种他躺着，小酒鬼守着的日子。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陪小酒鬼多久，但他希望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没有伤痛，没有忧愁的日子。

　　小酒鬼守了骆微名一天，骆微名几次睁开眼想要说话，但最终，他只说出了一句话。

　　“如果觉得无聊，可以试一试数石头。”九底魔域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棵有剧毒的树，就是石头，在母亲过世后，骆微名就是靠着数石头，撑过一天又一天，最终逃离了那座炼狱。

　　数石头！小酒鬼笑了笑，既然他说了，那不妨试一试。

　　入夜之后。

　　“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一块大石头……你醒了！”小酒鬼大喜过望。

　　骆微名仍是昏昏沉沉的，他好像记得自己说了数石头之类的话，这世上恐怕只有小酒鬼不嫌弃他喜欢胡说八道。小酒鬼才数到一万多，是不是说明，他沉睡的时候不算太长。

　　事实上，由于小酒鬼太过担心骆微名，出了十之后，她就开始瞎数。因此，她每次开口都是随口胡说的，反正骆微名只是建议她数石头，并不会监督她数得对不对。小酒鬼多么希望，骆微名听到她数错了，能立刻醒过来认真纠正她。

　　却在此时，一个声音从骆微名身侧的水壶中发出。

　　“感谢二位搭救，老夫乃是万清泉泉灵，我有办法救流焱城。”

　　一串水珠撒在了骆微名的额头上，他被彻底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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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林坳的老老少少相继挤进了骆微名所在的山洞，挤不进来的人只能站在后排踮脚。骆微名和小酒鬼被逼到了一个角落，由于骆微名是个病号，所以大家还是给他留出了一个相对宽裕的空间，没有过份打扰他休息。骆微名让小酒鬼在事情结束后，跟着大家一起回去休息，小酒鬼点点头。不过，她并不打算跟着大伙一同离开，只因，以骆微名现在的状态，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会昏睡过去。

　　骆微名虽然被泉灵泼了一下水，但是他清醒的时间十分短暂，现在，他靠在山壁上睡着了。小酒鬼又探了一下骆微名的脉，他还是十分虚弱，并没有好转的迹象，但万幸的是也没有变坏的迹象。

　　万清泉泉灵和魔界诞生于同一天，如今已超过一万岁。在此之前，他一直沉睡在泉水深处，最近才刚刚苏醒。醒来后的泉灵，见到流焱城如今的样子，实在痛心疾首。西焰山上的火长燃不灭，城中人全部都中了火毒，唯一能解毒的泉水被严密把守，需要靠大量真金白银去换。作为一个活了上万年的灵，这番光景真叫他难以理解。流焱城的城主此时在做什么，为什么全然不顾城中百姓的死活？万清泉泉灵越想越气，于是决定去燎原殿找城主理论一番。然而，从万清泉到燎原殿的路实在太热了，他一旦被暴露在空气中，必定会元气大伤，所以，他打算借一副身躯，带他一程。于是，就有了骆微名这个倒霉蛋被附身的事。为什么万清泉泉灵会选中骆微名呢？自然是因为这万清泉泉灵乃是治病医人的药泉，并不擅长夺魂之法，而骆微名那时深陷昏迷，意识全无，正是最佳人选。到了燎原殿之后，万清泉泉灵质问流焱城城主，为什么不管西焰山的大火？为什么不理城中百姓死活？结果，流焱城城主说，他管不了。这西焰山上的火原本只是燎原殿火坛里的一棵小火苗，它跑出去之后，正巧赶上流焱城的天气逐年恶劣，因此火势越来越大，后来，城中百姓纷纷到万清泉饮泉水解火毒，城主和城主的亲戚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敛财良机，因此多年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他们想要熄灭西焰山的大火时，已经毫无办法了。万清泉泉灵越听越气，就和城主打了起来，最终，城主把泉灵一掌推进了大殿内的火坛。这火坛的火与西焰山的火为同源，因此泉灵通过这团火，去到了西焰山。他被困在西焰山时，不停尝试熄灭山上的大火，无奈杯水车薪，要不是骆微名和小酒鬼及时出现救了他，他此刻已魂飞魄散了。万清泉泉水被流焱城城主重伤后，由于太过虚弱，所以泉水的灵力暂时消失了，现在他回来了，药泉的效力将逐步恢复。但是，如果不把西焰山上的大火熄灭，就算有一百个万清泉也无济于事，因此，要救流焱城，必须先灭火。

　　“老前辈，您说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姜小龙好奇道。

　　“此地有龙吗？呼风唤雨的龙。”万清泉泉灵问。

　　“龙有什么用？”众人议论纷纷。

　　“引万清泉泉水，浇灭西焰山上的大火。云雾升腾之后，天降药泉，全城火毒皆可肃清。”水雾越积越浓，渐渐凝成了水珠。

　　“姜小龙，你怎么了？”这时，原本坐在地上的姜小龙突地站了起来。

　　“我将来会成为龙。”姜小龙环顾四周，缓缓说道。

　　“你还有多久能化龙？”众人又七嘴八舌了起来。

　　“还有……一千多年吧！”姜小龙低头仔细算了算，犹犹豫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