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芽》湖心亭看下雪

7、第 7 章

　　时间转眼就流逝，就这样一年年的，寒冷和炎热交替着进行，鞋码一点一点增长，渐渐地，我和奶奶一般高了。

　　初中的时候，一个词很火——全球变暖，有人说冰川融化会使海平面上升，沿海城市很有可能会被淹没。

　　我家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我们居住的城市在内陆，这让我对海平面的畏惧少了很多。

　　如果末日要来，我有时间跑回家和奶奶相聚，爸爸在广州，海水也不会那么快就到达那里。

　　初中的课程增添了好多，课本上的知识背也背不完，不过每次的地理课我倒是很有兴趣，一周一次的音乐课也是我最期待的课。

　　音乐老师会带着一台电子琴到班上，那琴让我想起了爸爸送我的那个玩具琴，我很渴望能真正弹上那些黑白按键，不过那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回到家我依然会给奶奶唱歌，我问奶奶能听懂歌词不，她说老了什么都听不懂呢，听啥都是个响儿。

　　听啥都是个响儿。

　　夏天的某个下午，教室前门外站着一个女人，说要找我。

　　我一站到她身前，就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可能是由于夏天的缘故，也可能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阵阵香水气味。

　　“婷婷，你长得好高啊”这个女人个子不矮，身材修长，簇簇卷发，装扮得很特别，一身牛仔。

　　“你是谁？”一看见她笑起来脸上得梨涡，我就猜出来她是谁了。

　　她应该就是杨兰。

　　“我是妈妈呀，你看咱俩长得多像啊，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虽然她讲起话来有股清新的味道，但我还是感到一阵躁动和不快。

　　确实，我长得简直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虽然还是初二，我已经是一米七的身高，小时候不太清楚的梨涡越发明显，仔细看看眼前的女人，举手投足间竟能看出自己活动的轨迹。

　　“你来这干什么？”我的态度一点也不温和。

　　“我刚回来，想来看你，听说你今天下午放学，跟我一块出去玩吧”她倒是一点不生份。

　　“不去，我要回家”

　　下课铃声响了，教室里的同学都往这边凑，他们一定一眼就看出我和这个女人的关系。

　　“还有一节课，我等你放学”面对她的穷追不舍，我心里有一万种想发火的想法，但还是遏制住了，同学都在看呢。

　　周围叽叽喳喳的，我和她一直站在走廊，来往的学生好多，全都有意无意地看着我和她。

　　“奥，那你等吧，我要进教室了”

　　她嗯了一声，我就转身走回教室了。

　　“那是你妈吗？”我刚一坐下，同桌就来问我。

　　“是”我就知道会问这个问题，我也没有否认的必要。

　　“我就说嘛，你跟你妈长得可真像……”同桌一脸八卦的表情，似乎想问我更多的问题。

　　“老师来了……”我小声打断她。

　　“奥，什么课啊，生物啊……”同桌不喜欢生物啊物理啊这些，她喜欢文科，每次她写的作文老师都大夸特夸呢。

　　生物老师带着一副超厚的眼镜,黑板字写得很工整，讲话声音略微细，带南方口音，有人说生物老师是江苏人，老婆是我们这儿的，所以他也留在这儿了。

　　上完课老师就走了，也没给我们布置作业，没什么多余的话，铃声一响就轻然离去了。

　　“哎，你找你妈吗？”我收拾着书包，同桌又凑过来。

　　“小云，我先回家了，一会校门口人多就太挤了，我得赶快走喽，周一见！”说完我拉上书包拉链就跑，生怕同桌小云追上来。

　　刚出教学楼，又看到那个穿牛仔的女人，真是执着。我特意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但她还是跟上我了，一边说这话一边递水，我才不喝呢。

　　尽管她说着，我一个字也不想搭理，只想快点走回家，我看她能跟我到哪里，她好意思跟着我回家吗？

　　她竟然真的跟着我回到了家。

　　奶奶在洗衣服，夏天白天长，晚饭要到七八点了，这会还早，太阳也还猛烈。

　　“奶奶，我回来了，还有……”

　　奶奶抬头看我，虽然眼睛不好，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跟我一起回来的还有谁了。

　　“妈，我回来了”她倒是不尴尬，一副理所应当的轻松样子。

　　然而令我奇怪的是，奶奶的反应竟然很平淡，只说一句，“去屋里坐着吧”，便继续洗着衣服。

　　看来，奶奶已经见过这个女人了，或许她在去学校找我之前就已经来家里了。

　　我还没走到客厅的长椅前，杨兰就上手要帮我拿下背上的书包。我一个躲闪，迅速脱掉背带，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杨兰立刻拿出放在柜子里的杯子，熟练得好像她一直住在这个家，家里的摆设都印在她脑子里似的，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我面前，还十分自然地说着，“闺女，喝水！”

　　另一杯水被她拿给院子里得奶奶，“妈，喝点水，别洗了，一会儿我洗……”

　　水奶奶接住了，但是还是弯着腰洗着衣服，不肯停下，“你到屋里去跟婷婷呆着……”只这样对杨兰说一句便不再啃声了。

　　所以杨兰又进到客厅里的时候，我假装找我早上遗落在客厅的橡皮，并不想同她说话。

　　“婷婷，找啥呢？”

　　“你别管”

　　“没了妈再给你买”

　　我听着就火大，自称自己妈，脸皮真够厚的，一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哼，真是的。

　　看她老想跟我拉关系，我实在是不想理她，于是拿出老师留的作业开始做，我的成绩不差，只不过老师总说我不愿意下功夫，光靠抖机灵，升一高是悬了。

　　数学做起来挺有意思，和英语竟然有点异曲同工的意思，都是对号入座，想的方向对了，也就做出来了。

　　杨兰并没有再同我讲话，只安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我虽然有点不痛快，但做起题目来，也不觉得那样心烦了。

　　不知不觉天竟然有些黑了，杨兰站起来，只说一句，“妈明天再来看你”，就转身走了。

　　只听见奶奶和她轻微的对话声音，大门便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