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芽》湖心亭看下雪

2、第 2 章

　　下午五点，奶奶在厨房烧火，让我去路口等爸爸。

　　“去吧，奶奶给你们做饭吃！”

　　踩着厚实的雪，我很快到了路口。

　　爸爸走了快一年了，他一会儿下车我要说什么呢？

　　听说在大城市都说普通话，爸爸也说吗？

　　一会儿爸爸下车了，我要不要也说一句？

　　身边的人都说土话，只有在念课文的时候，语文老师会用普通话读，剩下的全是用方言。

　　路上总有小轿车经过，我的脚僵了。爸爸的大巴车还不来。

　　“李婷婷，你在这干嘛呢”骑着电动车的是我的班主任，教语文的。

　　“张老师，我等我爸呢，他今个回来”

　　“冷不冷，在这多长时间了”张老师把自己的车子停在路边。

　　“我蹦两下就暖和了，我爸一会儿就到了”

　　张老师把自己的围脖取下来给我带上，又用她温暖的手挫着我的脸蛋和耳朵。

　　老师的手软软的，如果奶奶的手是一块粗布的话，张老师的手像温热的牛奶。

　　“老师先回家了，家里有娃等着呢，围脖给你带吧，天冷得很”

　　“好，老师再见！”张老师把拉链拉到最高，提了提领子，笑着说了再见。

　　我把脖子缩进围脖，很香很香。

　　天暗了，奶奶来找我了。

　　“咋还没到？说是五点半到，现在都六点多了，咋没个影儿呢”奶奶嘟哝着看着车来的方向。

　　奶奶让我先回家，家里没人可不行，来电话没人接。

　　我又踩着厚厚的雪回到了家，奶奶在路口等着。

　　我想给爸爸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哪了。

　　我只背了两个号码，一个是爸爸的，一个是家里的固定电话。

　　我按了爸爸的号码，没打通，又打了三次，还是没人接。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上午刚停的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像鹅毛。

　　奶奶还在路口等爸爸，我又得守着电话，眼看雪又把地铺成无暇的白，快八点了。

　　我站在大门口，一边期待着奶奶和爸爸的身影，一边细心留意着电话声。

　　昏暗的路灯下，大片的雪花一个劲儿地往下落，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怎么还不回来？奶奶不冷吗？要不先让奶奶回来？

　　但是家里没人接电话怎么办？

　　爸爸没事儿吧？

　　我又加了件毛衣，实在是太冷了。

　　家里的灯全关了，只剩门口的那盏白炽灯照着雪中的夜。

　　邻居的狗也不叫了，周围住的都是老人和小孩，早已经睡了。世界好安静。

　　只有雪在追赶似的往下掉。

　　“婷婷啊”一声好欢喜好欢喜的声音在叫我。

　　是奶奶！

　　虽然还看不到人影，但是一定是奶奶接到爸爸回来了！

　　我跑进飞扬的雪里，刚下的雪一点儿也不滑，嘎吱嘎吱的，不用看脚下，跑就对了！

　　“奶奶！”我朝着前方的黑暗喊。

　　“哎！孙女！”奶奶哈哈地笑，要是奶奶有透视功能的话，一定能看到我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还有一户人家没睡，灯光从窗户中透出来，我终于看到路上的两个人影了。
　　一高一低。爸爸还背着一个包。两个人慢慢走着。

　　我来到奶奶身边，快六岁的我刚刚好到奶奶的大腿处，抱着奶奶的腿。

　　“婷婷，这是谁？！”奶奶抚摸着我的头，拉了拉爸爸的袖子。

　　“爸爸”

　　一阵欢笑，“去，到你爸那边去！”
　　我双脚蹭着地慢慢移到爸爸那边，半明半暗间，爸爸拉起我的手，“呦，哇哇凉！”
　　旋即又握得更紧了。

　　打开灯，我们三个头上都是雪，爸爸用他的大手给我们撇掉积雪，爸爸的手真热啊，一碰雪就化了。

　　“啥也不说了，先吃饭，暖和暖和！”奶奶摆摆手，我们一起去厨房。

　　六点钟奶奶就做好了饭，现在当然已经凉了。

　　奶奶往锅下笼了一把火，烟雾很快升起来了。

　　爸爸盛着饭，我们三个人一趟就把所有的碗端到客厅了。
　　奶奶做的豆包很香很香。

　　吃下饭很快就暖和过来了。

　　爸爸打开那个背包，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五颜六色的玩具，钢琴样式的，键盘花花绿绿，又拿出一双棉鞋，剩下的就是爸爸的衣服了。
　　奶奶接过棉鞋，“给我买这干啥，我有鞋穿”

　　“天冷得不行，这鞋暖和！”

　　奶奶总说不要不要，摔倒了去医院她说不要不要，给她买衣服也是不要不要，什么都不要……

　　爸爸拿着那个玩具琴，手指按着键盘，发出电视上的钢琴声音，说这给婷婷玩。

　　我立马爱上了这个玩具钢琴。

　　一直都喜欢电视上的歌手，边弹边唱，以前我只能空口唱歌，现在手指也能弹琴啦。

　　那个玩具钢琴只有我一个胳膊长，我又不会弹钢琴，只是胡乱地按着，虽然发出的声音总是惨淡，但闭上眼睛，手指随节奏来回移动着着，一会轻一会重，好像能听到自己想像中的旋律。
　　除夕夜我们一起看春晚，爸爸喜欢相声和武术，有武打明星出来，爸爸都能叫得上他们的名字，一拳一踢好像都能挑起爸爸的神经，结束之后爸爸还会恋恋不舍。

　　我爱看歌手表演，平时也会看电视节目，听过的歌不少，但春晚上的歌都是第一次听，有的像雨，有的像化开的雪。

　　奶奶喜欢听戏，这是我最不喜欢的节目，呜呜啦啦的不知道他们在唱什么，有时候还会重重地停顿，演员的声音好像在发怒，让我害怕。

　　听完戏奶奶就要回房睡觉了，只剩我和爸爸继续看。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早晨奶奶叫醒我，“婷婷，起来磕头喽！”

　　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在大声地说话，“新年好！”语气很是高亢，听起来十分高兴。

　　奶奶找出前几天给我买的新衣服，虽然里面的毛衣和秋衣还是旧的，但是新衣服套上，整个人还是鲜亮亮的。

　　还有那双带流苏的红靴子，新鞋就是暖和啊。

　　奶奶也穿着爸爸拿回来的棉鞋，不过身上的衣服还是以前的，爸爸也是。

　　奶奶点上一炷香，找来一个肥料袋子铺在地上，开始跪拜，然后是爸爸，最后是我。

　　听说跪拜的时候，心里想的愿望以后能实现，我学着奶奶双手合十，心里想着要爸爸奶奶身体健康，希望我能考上好大学。虽然考大学还要好多年，但听说大学一点儿也不好考，一步也不能松劲儿。
　　“妈，儿子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健康康的！”爸爸给奶奶拜年，奶奶害羞得闭着嘴笑，“好!好！”

　　“婷婷，来给你奶奶拜年！”

　　我拿着肥料袋子到奶奶面前，扑通跪下去，“奶奶，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

　　随机给奶奶磕了一个头。

　　“好，快起来孙女，奶奶想你好好学习，别的奶奶就不求啦”奶奶想伸手扶我。

　　“奶奶，还没给爸爸拜哪！”

　　\"哟对哪，给你爸也磕一个，等等别慌，奶奶还没给压岁钱哪。”

　　奶奶拿出一张崭新的50块，“赶紧装兜里，自己花哪”

　　\"谢谢奶奶！\"

　　爸爸拉了拉衣服下角，抿着嘴轻轻地笑。

　　“爸爸，新年好！祝你工作顺利，开心快乐，心想事成！”

　　“好，我闺女说啥就是啥，爸也祝你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爸爸的方言不像过去那样纯正，夹杂着一些变了调的普通话。

　　爸爸递给我一张100块，新整整的，“想要啥跟爸说，这钱你自己看着花”

　　吃早饭的时候，放炮的声音还是连绵不断。奶奶说咱们的炮天还没明就放了。

　　新年真好，红红的，新新的，不再那样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