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而行》文小琼

95、095 没有她的春节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其实始于性格，久于舒服。
　　陆龙腾和张子杰都是内敛的性格，很难一起嘻嘻哈哈，但是相处久了，便能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根据有关管理规定，除夕当晚，从十一点半到零点三十分，刚好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让居民在自家的院子里或者天台上燃放烟花爆竹，过了这个时间，所有的区域将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一个小时很快就结束了，他们的烟花爆竹也差不多放完了，剩下最后一个“加特林”，赵叔还想燃放它，却被陆龙腾阻止了：“算了，留着吧，反正你们明天回老家也要买，就一起带回去吧！”
　　“也好，也好，咱们带回去，给父老乡亲们瞧一瞧，这种大一点的、贵一点的烟火爆竹，放起来就是比那些小一点的、便宜点的好看！”
　　其实，赵叔并没有什么攀比的心理，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一旁的张妈却嫌弃他太过显摆了，忍不住埋怨起来：“老家的乡亲们又不是没有见过世面，哪里需要你专门放给他们瞧一瞧啊？”
　　赵叔不由得讪笑起来：“你看你，我又不是想要显摆的意思，咱们不也是第一次玩这个什么‘加特林’吗？我就是想着，咱们难得回去一趟，有什么好东西，都可以拿出来分享一下。”
　　张妈点了点头：“不是显摆就好”，说完便放过了他，转头对陆龙腾说道，“陆先生，初一到初七这七天，家里只剩下你和阿杰，没问题吧？”
　　“没问题，你们放心回去吧，不用担心我们。”
　　张子杰立即接过话题：“老妈，工作的时候要好好工作，玩的时候要好好玩，这是你教我的，怎么到你这里就全忘记了呢？你难得跟着赵叔叔回老家玩一次，就别操那么多心了！再说，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小区还有巡逻队，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他们会重点关注我们腾飞公馆的。”
　　“对了，记得给院子里的那些花草树木……”
　　“我已经约好了，初三和初六，会有专业人士上门，浇水、修剪、清理，等等，一样都不会少，到时候，我也会专门过来，负责全程监督！”
　　“还有，你要特别交代那两位家政阿姨，说我们陆先生特别爱干净，她们需要每天一小扫、三天一大扫，地上是一根头发都不能有的……”
　　“妈妈妈……”张子杰连叫三声，无奈地说道，“要不，您就别走了吧？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啊！”
　　张妈白了自己儿子一眼，又看了看陆龙腾，轻声说道：“陆先生有陆太太，等于没有陆太太，我这个负责管家的老婆子，只能多操点心了！”
　　陆龙腾假装没有听到，只是眼神空洞地目视着前方，没有夏小雨的春节，与往年并没有两样。
　　“小雨儿，我好想你，不知道你是否也在想我？”
　　他一边默默地念着，一边暗暗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进别墅里去了。
　　“陆先生，你怎么一个人走了？是准备要去睡了吗？”张妈跟着走了几步，却被张子杰拉住了。
　　很多时候，他家里这些淳朴的员工会忍不住想要亲近他，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彼此都有一些感情，几个长辈甚至把他当成自己家的孩子一样看待，总是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他很不擅长拒绝这些好意，但又真的很不喜欢别人亲近他，除非对方是他喜欢的人，每每遇到这种让彼此为难的情况，他也只能默默走开。
　　好在张子杰很懂他，总会及时替他解围，还会不厌其烦地提醒他们，陆先生不喜欢别人亲近他，他们最好不要太热情了，不然就是“越线”了！
　　有一次，张妈很不高兴地反驳道：“你说陆先生喜欢别人叫他陆先生，那好，我们就叫他陆先生好了，但是，你让我们对他敬而远之，这又是什么道理？难道在你心里，我们就是想要巴结他的坏人吗？你有出息了，就这么看不起我们吗？”
　　张子杰被母亲怼得面红耳赤，连忙解释道：“老妈，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作为陆先生的助手，我自然要时时处处以他的喜好或需求为主，你们让他为难了，我当然要替他解围……”
　　“你看看人家李先生，还有夏小姐，他们认识陆先生的时间比你晚，陪在陆先生身边的时间比你少，但是，他们可以和陆先生开玩笑，还可以和陆先生打打闹闹，只有你，做什么事情都是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难道你不需要反省一下吗？为什么只有你得不到陆先生的高度重视呢？”
　　张子杰确实反省过，但是，他最后还是认为，人与人之间存在某种磁场，有些人虽然刚刚认识，却可以像老朋友一样无话不说；有些人虽然已经认识很久了，却只能像陌生人一样无话可说。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其实始于性格，久于舒服。
　　陆龙腾和张子杰都是内敛的性格，很难一起嘻嘻哈哈，但是相处久了，便能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凌晨一点左右，外面终于安静下来了，陆龙腾从浴室里走出来，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第一次发现它竟然这么大，大得让人感到不舒服，而且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啊，只不过少了一个夏小雨而已，这个房间怎么就变得这么空空荡荡、毫无人气了呢？
　　如果夏小雨在就好了，整个房间就会充满欢声与笑语，这样的生活才称得上活色生香嘛！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自从母亲沈如嫣离开他之后，已经整整十二年了，他再也没有好好度过一个春节。
　　正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在这个团圆的节日里，叫他如何不思念自己的母亲呢！
　　认识夏小雨之后，他曾经天真地以为，他们可以结婚生子，一起过好今后的每一个日子。
　　而这个春节，是他认识夏小雨之后的第一个春节，他多么希望他们可以一起度过啊！
　　不止这一个春节，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今后的无数个春节，他都想和她一起度过！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的他们，连发一条短信、打一通电话都做不到了……
　　如果早知道陷入爱情之后，会让彼此变得这么难受、痛苦，或许，他宁愿从来没有遇到过她。
　　十四岁那年，他应该接受母亲的安排，老老实实地待在六号公馆，就不会遇到七岁的夏小雨了。
　　去年高考前夕，他不应该出席某捐赠仪式，这样就遇不到十九岁的夏小雨，也就不会认出她来。
　　如果没有认出她，他就不会找人调查她，也就不会知道她家的情况，更不会帮她父亲还赌债了。
　　他无法忍受她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每天过着委曲求全的日子，于是，他带着几个人，带着一张欠条去了她家，以催赌债的名义，将她从她的原生家庭里解救出来了……
　　是的，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当初诱导她签下十年的工作合同，其实是因为他的私心。
　　他太想保护她了，太想把她留在他的身边了，但也知道，以他的身份，以他的处境，很难顾及到她的安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她在一起。
　　这是一个仅他自己可知的秘密，包含了他内心自私、自卑以及阴暗的一面，他只对她说了十四岁那年的初相遇，至于后面的一系列故事，他以前不打算告诉她，以后也不会再告诉她了。
　　失眠的夜晚，往往是用来反省人生的。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很渣，没有人比他更渣了。
　　可不是么，他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还非要把她带进他的圈子里；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娶她，还一次又一次地要了她。试问，这不是渣，又是什么呢？
　　现在好了吧，她不仅失了身、伤了心，还摆脱不了不可预知的危险，真是倒霉至极！而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啊！
　　他不由得懊恼不已，自责了许久，到了凌晨三点多钟，他终于坚持不住，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