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晓明月》希达洛

1、第 1 章

　　真是个好天气！
　　湛蓝的天空，纯洁的云朵，和风轻轻吹拂，满世界都是青草与花香的味道。如果那个人还在，一定也会如此感慨。

　　第一次见面时，月露因某种原因而住院，在那里她认识了初晓。缘分的碰撞让陌生的二人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悲伤。
　　南方的十月还有些闷热，而清爽宜人的秋风，万里无云的蓝天仿佛是倒立的大海，坐在树荫下眺望远处的风景，抿一口温热的绿茶，慵懒的空气令人昏昏欲睡。
　　月露数着蓝天上奇形怪状的云朵，喜欢夏天的她是个活泼可爱的女生。被她冠以“儒雅”的初晓则像个忧郁的诗人，喜欢着秋天的碧空万里。月露说那是个寂寞的季节。
　　瞄一眼英文版漫画的月露连说初晓好可怕，而初晓笑称这是学习与娱乐同时进行。悠长的午后便在二人幽默的说笑声中结束。
　　得知初晓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是在月露出院前。初晓问她为什么会得急性阑尾炎，她皱着嘴恨恨的说是被初恋男友玩弄感情而暴饮暴食不幸患病，听到这“生趣”描述的初晓不禁哈哈大笑，月露纳闷看着即将笑得打滚的初晓，他却突然捂着胸口难受的咳嗽着，吓得月露不知所措。之后他告诉月露自己最多只有半年时间。
　　淡淡的讲述，平静的声音，淡定的眼神，没有温度的笑容，月露的心被针扎着，娇小的她忍不住拥住单薄的他。带着寒气的夕阳陪着无言的二人温柔下山。
　　他病痛的心，很痛苦很难过。
　　回校后的日子是枯燥的，即将中考的月露却无心读书，在医院那段疼痛与快乐并存的日子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晃着。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都会想念初晓了？这是份有着淡淡忧伤的思念，与初恋的心情有着相似之处，却有不同的感觉。
　　时光的流逝，有增无减的思念令月露差点抓狂，她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最终以“探病”的名义掩饰想见他的心情。
　　调整好兴奋的心跳，推开陌生的房门，闻着药水味与熟悉的书香味并存的空气，鼻子有些发酸，而占据她大脑的男生正坐在病床上欣赏窗外享受冬日温阳的万物。当看到久违的月露，如纸的脸上挂起温柔的笑容。
　　他说，正琢磨着你应该要来了。
　　明明没跟他说起探病这事……不知为何月露难过得哭了。
　　靠在熟悉的大树下，喝一口初晓亲手泡的绿茶，温热的茶水在体内散开，直冲脑门的热气让激动的情绪恢复平静，但先前满腹话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声的笑容。二人相对无言的享受着冬天暖阳的寂寞。
　　跟初晓见面只有两小时，对话不超过十句，但月露的心情却好到了极点。心里一直重复着两句话：有空过来坐坐、中考要加油……
　　然而面对繁重的学业、升学的抉择、父母的希望与压力……而基础不好的她，每天花费大量时间收获却不多，月露有些灰心。想见初晓的心情愈演愈烈，却抽不出时间去探病。
　　再一次见面已放寒假，街上一幅繁华忙碌的景象，新年的气息已临近，与满街的喜庆灯笼对比，医院则显得冷清寂静。
　　穿着羽绒服的初晓坐在洒满阳光的窗前看书，单人病房里只有他孤单的身影，父母、同学、朋友都忙得无暇顾及还是感觉无望？
　　月露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跟前，将花扔在他的臂弯里，但她马上后悔自己的行为，初晓吓到的话……但初晓只是愣愣地盯着那束带有水珠的百合花，眼镜后面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闪着异样的神色，奸笑着说，你这算表白吗？
　　月露别过早已红透的脸，不满的说，不行吗？
　　初晓没有回答。
　　令人窒息的沉默，忐忑不安的心情，尽管月露只是想将感情传达给初晓，但还是有些委屈的红着眼眶。
　　明天一起去看日出吧。
　　初晓望着窗外，淡淡地笑着，有些话想跟月露说。
　　冬季的四更天很冷，即使是全副“武装”的二人还是被冻得发抖，而初晓的走走停停让月露意识到他的身体快到极限，但她并没劝他，因为昨天他说大概没机会再看日出。
　　爬上医院后山顶时天空已露出鱼肚白，两人气喘吁吁席地而坐，丝毫不在意身上及地上的露水，大口喝着保温瓶内有些冷却的绿茶，口里吐出的雾气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对面遥远的连山已露出半边脸的太阳，金黄色的阳光显得特别的温暖。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岸上踏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月露触景生情的吟唱着，在她陷入这微妙复杂的心理难以自拔时，初晓握着她的手说要唱支歌给她听。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月露愣愣的看着初晓，脑袋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从眼里流出的泪水一次次被初晓擦拭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幸福来得太突然”吗？
　　在初晓的印象里月露是个特别的女孩，特别到暂时的分别会伤感，偶然的再见会心悸，看见她时心的快速跳动却丝毫不给疲惫的心脏负担，那种重生般的感觉，大概就是书上所说的“爱”。虽想过在有限的生命里谈场恋爱，但两人的感情最终要由月露一人承担，可他却想回应月露的心意，真是矛盾。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关于过去的回忆、未来的理想、喜欢的事情、讨厌的事物。十指紧扣的二人在心中默契的说着：心心相印的感觉真好！
　　后来，初晓突然一改温柔优等生的形象，变成严厉的“老师”，除了要求月露每天去找他“补习”之外还给她制定了学习目标。虽说月露在初晓简洁易懂的讲解和手抄笔记中成绩开始提升，但初晓频繁的昏睡意味着心脏逐步走向终结。即使心痛得要死，月露却没表现出来，就像初晓想将知识留给月露，她也想将最美的微笑留给初晓。
　　一天夜晚，昏睡的初晓醒来见月露还在复习，硬是要她陪自己赏月。深蓝的天空上悬挂着一轮圆月，只有一朵白云陪伴着它，有股浪漫寂寞的味道。初晓说明天会是个晴朗的日子。
　　在初晓的世界里似乎没有“坏天气”。阴雨连绵的春天是“耕耘的好日子到了”，炎热的夏日“下水捉虾一定很凉快”，萧瑟的秋天是“丰收的日子又到了”，寒冷的冬天是“太阳真温和”。
　　夜风温柔的吹着，在洒满银色月光的草地上两人相对坐着，他苍白的脸在月光的衬托下柔和了些，她清秀的五官则有种梦幻的感觉。初晓用左手搂住月露纤细的腰，他轻轻的吻着她小巧的樱唇，他的唇冰冷而炙热，温柔而霸道。
　　那是一幅印在脑海深处的美轮美奂的画。
　　愚人节那天，上帝跟月露开了个冷笑话。拿到模拟考试优秀的成绩单，月露兴冲冲的跑去向初晓“报喜”。当推开熟悉的房门，迎面扑来的不是清爽的书香味而是沉闷的空气，没看到初晓！一个中年男人在收拾着东西，一个小腹隆起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眼神呆滞，嘴里念念有词。自称是初晓父亲的中年男人用他嘶哑的嗓音说着几个字，那句短语却仿佛雷电般击得月露失去知觉，手里的成绩单滑落也毫不知晓。
　　初晓，死了……
　　月露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机械性地翻开初晓亲手抄的笔记，泪水数次模糊了视线，滴落在笔记本上，她赶紧擦干，要是弄湿的话……但眼泪如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月露抱着笔记本趴在桌上大哭。
　　之后，月露终日埋在书堆里啃书，只有让大脑装满东西它才不会想起初晓，也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裂开的心崩溃。
　　炎热的七月穿件背心都会热得满头大汗，月露却裹着棉被，夏季为何比严冬更寒冷，她不解。妈妈尖叫着冲进她房里，将她从被窝里揪出，然后把一本红本子塞给她。她呆呆看着A中录取通知书数分钟，随后在妈妈不解的眼神里离开了家。
　　暑假的A中静无一人，月露在校内找到初晓提过的悬铃木，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树荫里及月露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徐徐夏风吹干她的泪水，这种感觉好熟悉。月露坐在树下揉着有些模糊的眼睛，一瞬间她看到初晓坐在身旁，温柔的对自己笑，那惬意的神情仿佛在说：真是个好天气！
　　月露愣住许久，她用手拍打自己的双颊，苍白的脸上展开久违的笑容，用银铃般充满活力的声音对空无一物的身旁说：是的啊，真是个好天气！
　　是啊，这天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