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的春天》带鱼的带

1、第一章 韩熠儒

　　韩熠儒坐着火车，驶向一个陌生的城市，听姑妈说他的生母在这座城市。
　　他已经十一年没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了。
　　韩熠儒五岁的时候他母亲就离开他了，因为他的父亲家暴很严重，逼得她抛弃了年幼的自己去了别的城市。
　　下了火车，韩熠儒呆呆的站在检票站门口，看着涌出的人群不知道何去何从。
　　此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韩熠儒愣了两秒才发觉是兜里的手机在响，拿起手机看见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打进来，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久，在自动挂断前的最后一秒接听了电话。
　　“喂，是小儒吗？”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韩熠儒没说话。
　　“喂？听得到吗？”
　　韩熠儒依旧没说话。
　　“是这个电话吧，没打错吧。”女人的语气变得充满疑惑。
　　“嗯。”韩熠儒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现在在哪？我接你。”
　　韩熠儒又不说话了，眼神不知道盯着哪里发起呆。
　　“你是不是刚下车，应该还在检票口吧，我去找你吧。”
　　女人挂了电话。
　　韩熠儒依然拿着手机保持刚刚接电话的动作，足足十秒才缓缓放下。
　　又过了几分钟，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然后耳边穿来和刚才电话里声色差不多的声音：“小儒？”女人说着看了看手机上的一张照片，“可找到你了，你到地方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啊，你姑妈没给你我的电话吗？”
　　韩熠儒转头看着女人的眼睛，没说话。
　　女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眼角有几道皱纹，抬头纹也隐隐显现出来，不过不难看出，韩熠儒和她有四五分相似。
　　“走吧，先回家。”说着女人转身朝出站口走去，走了两步发现韩熠儒没跟上来，转头说，“跟我走啊。”
　　韩熠儒迟疑了一下，才跟了上去。
　　“你今年十六了吧，都这么高个子了。”说着女人的情绪低落下来，“妈当年也不是故意抛下你，就是你爸他……”提起韩熠儒的生父女人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便转了话题，“没事，现在咱娘俩有团聚了，这次妈不会抛下你了。”
　　韩熠儒依旧不说话，就低着头走路。
　　“呃……”女人搓了搓手，“我离开之后在这里又结了一次婚，也又生了一个孩子，是你的妹妹。”
　　女人不确定韩熠儒能不能接受她现在的家庭，所以问得很小心翼翼。
　　韩熠儒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你霍叔叔跟我一起来接你的，他听说你要来特地收拾出空房间给你呢，你是不是高一了，上高中学习该紧了，学籍手续什么的都在办呢，现在暑假也没作业，你好好适应适应。”
　　韩熠儒依旧不说话，对待女人的态度也很冷漠，就好像陌生人。
　　实际也和陌生人没什么大区别，毕竟十几年没见了。
　　在韩熠儒五岁之前，还没和亲生母亲分开的时候，每天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自己生父殴打自己生母的场景，那时候他也就三四岁，记忆很模糊，但是女人的哭声他一直记着，还有女人浑身是伤的样子，他都还有点印象。
　　走到车站外，女人带着韩熠儒上了一辆轿车，驾驶座上坐了一个和女人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就是女人的二婚丈夫。
　　“玉梅，这就是小儒吗？长得和你真像啊。”
　　玉梅是女人的名字，全名张玉梅。
　　“是啊，都说儿子像妈妈。”张玉梅坐在副驾上，回头看了一眼韩熠儒，此时的韩熠儒正看着窗外移动的景色出神。
　　“小儒啊，这是你霍叔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霍叔叔人很好的，做饭也好吃，一会儿到家了就能看见妹妹了。”女人停顿了一下，“还有哥哥，是你霍叔叔的儿子。”
　　韩熠儒依旧盯着窗外，一语不发。
　　张玉梅看韩熠儒这么冷漠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应该是刚来了新环境不太习惯，这孩子小时候也不怎么爱说话。
　　张玉梅二婚的丈夫全名叫霍良，是一家企业的高管，而张玉梅在离开了前夫之后找了新的工作，当了会计，虽然只是一家小公司，但是可以保证温饱。
　　新家在一个环境不错的小区，周围的绿化做的很好，走进小区感觉呼吸的空气都很清新。
　　刚一进家门，就听见了小孩子的笑声，转头一看，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哈哈大笑。
　　女孩旁边坐了一个男生，看着和韩熠儒年纪差不多，应该就是刚才张玉梅说的哥哥。
　　听到开门声，男孩转过头，看见韩熠儒后咧嘴笑了笑，说：“你们回来好快啊，我以为还得等一会儿呢。”
　　张玉梅给韩熠儒找了双拖鞋，让他和哥哥妹妹熟悉一下，自己和霍良去准备晚饭了。
　　“我叫霍铭晨，你叫什么？”男孩很开朗，见到韩熠儒就先做了自我介绍。
　　韩熠儒盯着霍铭晨的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最后垂下眼帘，开口道：“韩……韩熠，儒。”
　　霍铭晨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韩熠儒说个名字这么磕磕巴巴，但是脸上立刻又挂上了笑容，说：“我带你看看你的房间吧。”说着转身朝次卧走去，走到卧室门口发现韩熠儒还站在原地，霍铭晨疑惑的看了韩熠儒一眼，走回来，问到：“你怎么了？”
　　韩熠儒看着霍铭晨没说话。
　　“身体不舒服？”霍铭晨试探的问。
　　韩熠儒隔了好几秒才缓缓的摇了摇头。
　　“那就行。”说完霍铭晨拉着韩熠儒的胳膊正要朝卧室走，韩熠儒立刻甩开他的手，霍铭晨吓了一跳，看着韩熠儒的眼神多了一层不解。
　　而韩熠儒也看着霍铭晨，眼神中似乎有些不适也有些不悦，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霍铭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这个新成员似乎不太好相处。
　　俩人就这么沉默了几秒，气氛略微尴尬起来。
　　直到小姑娘开口说到：“哥哥，你们俩干嘛呢？怎么站着不说话呀？”
　　“啊，没事。”霍铭晨似乎想到什么，“对了，这是乔乔，霍芸乔，今年五岁。”
　　乔乔走到两个哥哥中间，看了看韩熠儒又看了看霍铭晨，问到：“哥哥，你们俩刚才干嘛呢？”
　　霍铭晨笑了笑说：“没干嘛。”他蹲下来，和乔乔视线平齐，“这个也是哥哥，是妈妈另一个儿子，以后咱们就要一起生活了。”
　　“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妈妈另一个儿子啊？”乔乔看着霍铭晨，似乎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自己有个素未谋面还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霍铭晨也不好直说韩熠儒和张玉梅的关系，只能换一种说法：“因为这个哥哥以前一直在别的地方生活，现在要回到妈妈身边了，以后乔乔就有两个哥哥了，高不高兴？”
　　乔乔年纪小，嘴上没有把门的，直接说：“可是我不喜欢这个哥哥，他看起来好凶啊。”
　　“说不定过段时间你就喜欢这个哥哥了。”霍铭晨站起来，对韩熠儒说，“乔乔年纪小，乱说话，你别太在意。”
　　韩熠儒只是迟缓的点了点头。
　　“那，去看看你房间？”霍铭晨问。
　　韩熠儒还是迟缓的点了点头。
　　这次霍铭晨没再抓他胳膊，带着他到了卧室。
　　这个房间采光还可以，卧室里的布置也很简单，单人床，学习桌，书柜，衣柜。
　　床上的床单是浅色系的，家具也是实木的，衬着照进来的阳光显得很温暖。
　　“你觉得怎么样？”霍铭晨看着韩熠儒，期待他给出一个回应。
　　但是韩熠儒似乎对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看法，一直紧抿着唇，也不说话。
　　霍铭晨也不知道说什么，韩熠儒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尴尬就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韩熠儒，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缓缓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然后看着地砖发呆。
　　也不知道发呆了多久，听到张玉梅喊开饭的声音，虽然听到了但是依旧没有动。
　　直到张玉梅打开卧室的门，说：“吃饭了，快去洗手吧，你霍叔叔做了他最拿手的菜，你快出来吃吧。”
　　韩熠儒转头看向张玉梅，点了点头。
　　晚饭很丰盛，或许是为了欢迎新成员的到来，霍良做了好几个菜。
　　看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韩熠儒有些出神，在记忆力似乎从来没有过如此温馨的画面。
　　五岁之前是每天听着打骂声，五岁之后是经常见不着亲爹的人影。
　　韩熠儒的生父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却总是酗酒，每天结束工作都要喝酒，经常喝得烂醉回家，从来不管孩子死活，只会从酒桌上打包点饭菜回来给韩熠儒，有时候忘了就得饿着。
　　后来韩熠儒年纪大点了就学着自己给自己做饭，然后趁着亲爹喝醉从他钱包里偷点钱好拿来买菜，但如果被发现了就少不了一顿打。
　　所以，在韩熠儒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伙食，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筷。
　　“小儒，这里有没有你爱吃的？”张玉梅看着韩熠儒，眼神中有些期待。
　　韩熠儒迟迟不动筷子，女人只好自己给他夹了点菜，说：“尝尝这个，你霍叔叔的拿手菜。”
　　韩熠儒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拿起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这顿晚饭吃得并不算愉快，因为韩熠儒不说话，一句话都没说，夹菜的动作也慢。
　　吃完饭韩熠儒就跑卧室了。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行李箱里只放了几件衣服，背包里只有一个本子一支笔。
　　韩熠儒把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整齐的放进衣柜里，然后拿起本子发起了呆。
　　这个房间现在还很空，只有基础的家具，但是已经比之前的居住环境好太多了。
　　韩熠儒前几年其实一直住在姑妈家里，因为他的生父因为酗酒过度死在家里了，尸体躺在床上三天没动过，那时候的韩熠儒上小学三年级。
　　当时的他看父亲躺在床上就以为他还是喝多了睡着了，从他钱包里偷了几十块钱把门关上就没再搭理过了。
　　三天之后韩熠儒的姑妈给韩熠儒的父亲打电话，打了很久没人接，再一联系他平时经常喝酒打牌的狐朋狗友发现他们也联系不上，就直接找到家里，那天星期六韩熠儒没上学，姑妈到家里之后发现人已经死了，尸体都发臭了，吓的直接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