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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全 ...

  •   平北王府的府门上挂满了白布,中间有一朵大大的白花,全府上下纸钱飞舞,下人们都跪在灵堂前抽泣,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内院大堂,在阵阵哭啼声中,江陵雪紧紧的揪着平北王的衣角不放,她生怕父王也倒下,她还有个刚出生的弟弟要人照顾陪伴,所以父王不能倒。

      今一日,平北王滴水未进,他强忍着泪水走到棺前,看着棺木中已经冰凉的沈岚,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沈岚一生行善,不争不抢,对待所有事物都抱仁慈的心态,对待夫君顺从与支持,对待孩子鼓励与赞赏,此般善良的女子,怎会落得这么个结果。

      平北王失声痛哭起来,此时高大威猛的平北王哭的像个孩童,他浑身无力仿若推一下就会倒地不起,

      江陵雪见父王这般模样心里很是难受,她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又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江钧也红着眼,安慰着小妹。

      沈岚被安葬在了平北王府的陵墓,她生是平北王府的人,死是平北王府的鬼,她更是王府上下最受敬重的王妃,也是平北王与江陵雪最挚爱的人。

      江煜在奶娘怀里哇哇大哭,像是知道了自己最亲的人离开了一般,哭声怎么也停不下来。奶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李婶,麻烦你了。”平北王看着奶娘怀里鼻头哭的通红的江煜,心头一软,他接过小小的江煜抱在怀里,怀里的小奶孩突然就不哭了,他蹬着小短腿看着平北王直流口水,突然,奶娃娃咯咯笑起来,这一笑就将平北王空虚的心填满了。

      “明日本王要率领大军前往北域,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弥勒看着怀里白白胖胖直流口水的江煜,想到明日后就见不到两个孩子了,心中充满不舍。

      “本王会让沙河将两个孩子接去宫里,钧儿明日也随本王出征。”

      “一切听王爷安排。”李奶娘心中不舍,这两个孩子是她一手养大的,早已有了感情。

      李奶娘不具备生育能力,所以一直没能有个孩子,她视江氏为亲人,爱戴江氏每个人,沈岚走的那天,她直接哭昏过去了。

      “可是宫中戒备森严,又怎会容得下外来的孩子?”

      “本王乃陛下的常胜将军,单凭这点。”平北王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峰,口气十分坚定,不容置疑。

      三日后——

      平北王领军杀进人山,此刻三十万援军也抵达战场,双方血战了三天三夜,中途从未合眼,哪怕只有短短一刻钟。

      在叛军节节退败落荒而逃时,平北王突然单膝跪地吐出一大口血,这口血淤积在胸腔内多日一直没咳出来,此刻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他把剑插在土中,手扶着剑柄,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但身体好像不听指唤,垂直着往下坠去,他要死了,但他不愿,他不该止步于此。

      随平北王一同前去杀敌的大军伤亡与损失的都被平北王降到了最低,并无重大祸难。

      将士们凯旋归来,人人都得到了皇帝的赏赐,只不过将士们的最前方不会再有平北王的身影,

      那个打了胜仗就会向皇帝邀功,打了败仗就闭关自守的平北王,那个驰骋沙场,杀人如麻,精忠报国的平北王,不在了。

      平北王的尸体因皇帝恩允,被葬在了皇室陵墓。

      短短五日,平北王府挂了两次白布,众人白袍加身,日日夜夜以泪洗面,哀嚎声不断。

      按规矩,平北王府由嫡出二少爷江钧继承,府内上下无一异议。

      宫内——

      “太后,您就成全奴婢吧,兄长的两个孩子年幼丧亲,我不能坐视不管啊太后……”江沙河跪在咸宁宫门口,泪眼婆娑的不停哀求,每每说出一句话就磕一个头,额头磕破皮了也浑然不知。

      她只知道,自己唯一的哥哥不在了。

      那个对自己无限包容,万分忍让,对敌人手起刀落,毫不留情的哥哥不在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两个可怜的孩子接过来,她不可能坐视不管。

      “你当这宫中是何等地方?”太后萧宋氏从里面推开咸宁宫的门,居高临下的看着不停磕头的江沙河。“你当是什么人都能进来?”

      江沙河也不管这么多,她一定要把孩子带进宫,这是平北王生前嘱咐她的。

      “太后,好歹兄长也是陛下的常胜将军,您开开恩,成全奴婢吧。”江沙河继续磕着头。

      江沙河是太后的贴身侍女,旁的丫鬟还得叫她一声姑姑,她与太后无话不谈,但今日一事,属实不妥,宫里平白无故多出两个孩子,这让旁人作何感想。

      “沙河,不是哀家不想帮你,这宫中平白无故多出两个孩童,让世人知道,岂不是要闹笑话?”太后看着江沙河红肿的额头,不免有些心疼。

      “太后……”江沙河又一次将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还望成全……”

      太后也属实拿这顽女没法,拂袖离去。

      磕吧,磕疼了就起来了。

      江沙河就这样漫无目的的磕了三天三夜,她嘴里念念有词,但旁人已经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

      次日清晨,太后衣冠楚楚的推开咸宁宫的门,不料一股寒风吹了进来,

      昨夜下雨了,空气有些冷,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低头看了一眼,

      江沙河居然还在!只不过她已成趴跪的姿态伏在台阶下,额头缓慢的点着地,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

      雨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衣裳,显的台阶下弓着腰的弥沙河是那般的瘦弱和不堪一击,太后心疼不已,她在心中斥责江沙河:

      果真是顽女!

      太后以为江沙河见磕头无果便会离开,且放弃领孩子进宫的念头,但却不曾想她会这般执迷不悟!

      “罢了罢了!破次先例倒也无妨,”太后语气冰冷,但心中却无比心疼。“如若陛下问起罪来,哀家才不替你承担。”

      江沙河听到此言,欢喜不已,她膝行着前进两步,又一次重重的磕了个头。

      “谢太后开恩!谢太后成全!”江沙河也不管从额头蜿蜒而下的血已流到了眼鼻口,只一个劲的谢恩,随后虚弱的倒下。

      “来人!快传太医!”太后竟不顾咸宁宫内所有人的注视,冲进雨中扶起了弥沙河。

      她好瘦……

      三日后,江沙河的身子养好了,额头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她乘着太后给她备的马车前往平北王府。

      一路颠簸了八天八夜,马车终于在平北王府大门口停了下来,

      江沙河跳下马车,望着平北王府大门上白布横错,院内纸钱飞扬,不禁红了眼,她不顾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扑倒灵堂前哭了起来。

      众人一瞧是王爷的妹妹回来了,又开始止不住流泪。

      江沙河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兄妹俩如胶似漆,感情深厚。

      江钧闻声赶来,见姑姑跪在灵堂前哭成泪人,心抽搐起来,“姑姑。”

      江沙河扭头看着江钧,有些不敢认。

      江钧瘦了好多,眸子深不见底,仿若藏了许多不可言说的事一般,下巴上的胡青扎眼得很,整个人都颓废了不少。

      “钧儿!”江沙河踉跄了几步走到江钧面前,整理着江钧的衣领,“辛苦你了。”

      “这是侄儿该做的。”江钧搂住江沙河的肩,江沙河先是一愣,又低头抽噎起来。

      江钧已不是孩童了,这几日的重担让他变成了一个大人。

      “李婶呢?”

      “李奶娘前几日悲伤过度,哭晕了好几次,现在应该带着大小姐和小少爷吃早茶去了。”

      “好。”江沙河心里感激李奶娘,小时候都是李奶娘陪着自己玩,这几日更是无微不至在照顾两个孩子,她怎能不感激。

      这时,府外传来婴孩的嘤咛声,是那个她未曾谋面的江煜!

      江沙河踉跄的跑向王府大门,看见李奶娘怀中白胖柔软的江煜,心里一阵欢喜,真讨人喜欢。

      李奶娘的身边跟着江陵雪,江陵雪面上没有任何情绪,但在她见到江沙河的那一刻,仿佛一切情绪都崩不住了,她抱着江沙河的大腿号啕大哭。

      “姑姑……呜呜……阿爹不在了,阿娘……阿娘也离开我了……”江陵雪哭的那般伤心,李奶娘也低低抽泣起来。

      江煜像是被此时的气氛感染了似的,也哭了起来。

      “李婶,太后开恩,允许我带两个孩子进宫,”江沙河望向李奶娘的脸,李奶娘此时错愕的眼神可以看出来她对孩子们十分不舍。

      但江沙河不能多说什么,“宫内条件自然比王府好,我也知道你舍不得他们,但没办法,兄长托付我这么做,我不得不做。”

      “既然是王爷要求,我又怎能不服从,沙河,你一定好好待他们。”李奶娘说完,将怀中婴孩轻轻的放在江沙河怀中,拉过江陵雪的手按在江沙河的掌心,“好好待他们。”

      江沙河望着李奶娘往府里走去时投来不舍的目光,不禁红了眼圈。

      平北王藩属地位于洛阳,到京城需途经邶,陂,固,陵四州,两千七百里路,需要八天才能到达。

      “姑姑,我们去哪啊?”

      返往皇宫的马车内,江陵雪趴在窗子上往外看,眼看着平北王府离自己越来越远,慢慢的只剩下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不见,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京城。”江沙河抱着小江煜轻轻摇晃着,得让小弥煜睡会觉才行。

      但此时的小江煜哪里能睡得着,他在一个陌生的小木屋里,被一个陌生的女人抱着,他只想哭。

      说做就做,小江煜开始号啕大哭,哭的鼻头通红,粉拳紧紧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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