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月择

2、进宫

　　次日清晨一早，碧云忙端着洗脸水走了进来，柳知意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她把水盆放在了桌案上，轻轻走到床前，对柳知意说道：“小姐，您该醒醒了，今天您要入宫，快起来收拾好用完早膳，马车已经在府邸门口了，您第一次入宫，万万不能迟到的。”
　　柳知意闻言，才慢慢睁开眼，从床上缓缓坐起来，她揉了揉眼睛，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碧云忙拧干了湿帕，上前来给柳知意轻轻擦拭，柳知意清醒了一点，终于下床换好了衣裳，青林火急火燎进来替她梳好了妆。
　　透过铜镜，她梳了个垂鬟髻，发间别了支素金簪，身着月白色织锦袄裙，绣了点点缠枝莲，倒真是显得既不失大气又不压风头。
　　她收拾完用了早膳，忙走到大厅门口，许氏早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
　　她拉着柳知意的手慢慢走上马车，一路无话，她瞧见许慧云面色苍白，脸色不怎么好看。她知道母亲虽然嘴上没有说着什么，但心里其实还是忧虑的。
　　她拉过母亲的手，轻轻说道：“今日我倒要瞧瞧这宫中的茶究竟有何不同，我记得母亲也最爱品茶了。”
　　许慧云敛了敛神色，强扯着微笑说道：“宫中的娘娘们最喜欢品香，这宫中的香是绝不会在市井中买到的，你定然也会喜欢。”

　　“那母亲笑一笑嘛，我瞧着母亲倒像是第一次进宫，比我还要紧张呢。”
　　许慧云轻轻捏着她的手，笑了笑：“满满倒真的越来越懂事了，母亲第一次进宫时，那还真的是紧张。”
　　没过多久，马车渐渐的停了下来，宫里的人已经出来接应了，许慧云拉着柳知意缓缓走下马车，她的手倒真是握的越来越紧。
　　“柳夫人，柳小姐。”吉公公忙上前迎道，“皇后娘娘已经在御花园里等着了，请随奴才来吧。”
　　她跟着公公进了这皇宫，朱红宫阙巍峨耸立，鎏金的宫门铜环泛着光泽，朱红宫墙绵延向远方，她提步迈过玉门槛，指尖不自觉绞着手帕，每一步迈的都轻快。偶有宫人垂首躬身行礼，
　　行过几道雕花玉兰的石桥，锦鲤摆尾掠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绕过宫宇，文华殿的飞檐转角，已经穿过了宫宇长道，青石板路铺起，太湖落在旁边，假山翠石慢慢显现，远处亭台翘脚隐现在花木间，那里便是御花园。
　　“奴才便送到这里了，夫人和小姐就请去吧”。吉公公行了一揖便退了出去。

　　柳知意敛着裙摆，随着许慧云一起往前走去。只见她垂首敛目，忽闻前方宫人低声传报，她走到皇后娘娘跟前，规规矩矩俯身行礼，动作没有半分局促。
　　“臣女柳知意，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立在海棠花下，身着一身金凤纹红装，乌发高绾垂珠凤冠，簪了一支赤金色玄珠步摇，不艳不俗，端庄自华。
　　皇后目光扫来，她只是微微垂眸，矜持自贵，身姿挺拔。
　　“不愧是御史大人的女儿，倒真是惹人喜爱”，皇后笑着对旁边的长公主说道。
　　“和柳夫人生的倒是很像，都是独一份的美人呢。”长公主摇着扇子轻轻笑道。
　　许慧云垂着眼笑道：“能得到娘娘的夸奖，倒真是小女的荣幸。”
　　“还站在那里干嘛，快过来坐着”，皇后端起茶慢慢品了一口，“今年的茶倒比往年还要香，小翠，快给夫人和小姐倒茶”。
　　那个名叫小翠的宫女走到她们的桌案前，端起茶壶为她们斟了一杯茶，闻起来倒真是香飘四溢。
　　“这个茶是今年立春时农人采得的第一批，本宫还没有为其赐名，今日柳小姐有幸来喝得第一盏，就请柳小姐帮本宫想一想吧。”
　　茶叶小且嫩，定然是刚冒芽就采下了尖端，这盏水也是不凡，清而不涩，应该是冬雪融下的清水。
　　柳知意笑了笑，敛了敛神色，不慌不忙的说道：“回娘娘的话，融冬水，初嫩茶，此是绝配。名为春融。”她顿了顿，又轻笑道：“臣女才疏学浅，让娘娘见笑了。”
　　“柳小姐就是自谦，我看这名字取得倒是甚好，有寓意，柳夫人教养的倒真是好”。长公主伏扇轻轻笑着。
　　“公主过奖。”许慧云敛眉笑着。
　　“本宫今日邀你们前来，就是想聊一聊心里话，赏赏花”，皇后放下了手里的茶盏，静静的看着她们。
　　柳知意目光没有丝毫躲闪，而是淡淡的笑着回望着皇后，“臣女今日第一次入宫，倒真是被宫中美景属实惊到。”
　　“瞧瞧这张小嘴甜的啊，本宫倒真的是喜欢”。说话的却是长公主，她又继续道：“本宫就不绕弯子了，想必你也知道了为什么今日要将你邀入宫中。”
　　“臣女愚钝，不知道公主殿下是什么意思。”
　　“陛下已经为你和慎儿定下了婚事。慎儿年纪确实也不小了，身为她的长辈，确实是对她的婚事着急了些。你可是他亲自选的皇妃呢。”
　　这句话说出来，柳知意属实吃了一惊，她原以为只是陛下为了把柳家迁入到夺储的风波中，没想到竟然是四皇子李慎自己的意思，她抬眼看了眼自己的母亲。许慧云听了，倒也很震惊，也转过头来瞧着她。
　　“柳大小姐的佳名可是享誉了整个京城呢，况且御史大人也是朝中忠臣，本宫瞧着倒还真是段不错的良缘。”这时，皇后娘娘捧着那碗茶细细的抿了一口，她又转过头对身旁那个婢女说着，“本宫上次得了个好物件，但本宫年纪已经大了，这些物件已经不大适合了，今日却瞧着柳小姐倒真是适合呢，小翠，去吧东西取过来让柳小姐瞧瞧吧。”
　　柳知意听了忙跪下来，谢道：“臣女多谢皇后娘娘厚爱。”
　　“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跪在地上，本宫瞧着倒是心疼。”她只是淡淡的说着，目光却没有落过来。
　　柳知意闻言，又坐了下来。
　　“慎儿的母妃病重，常病卧在床上的，不能亲自来瞧瞧你，也是有些遗憾呢。”长公主对着皇后说道。
　　“慎儿也是个好孩子，也经常去守着文妃。”
　　柳知意听了，忙接到：“那真的是遗憾，臣女不日会去拜见文妃娘娘的。”
　　“罢了罢了，先喝茶吧，一会儿茶凉了，倒真是不好喝了”，皇后笑着冲她们说道。
　　这时，小翠端着东西走了过来，停在了柳知意面前，她垂下头，“柳小姐。”

　　柳知意接过东西，那是一个木匣，她轻轻打开匣子，那里面装着的是一根极好看的珍珠流苏簪子，怎么看都显得华丽精致，她轻轻盖上了盖子，笑着对皇后娘娘说道：“臣女谢过皇后娘娘，这簪子瞧着十分珍贵，臣女倒真是受宠若惊。”
　　“一根簪子罢了，这是西洋上贡的贡品，本宫瞧着也甚是满意，只是本宫年纪大了，这些物件已经不大实用了”。
　　柳知意闻言笑了笑，倒没有说什么……

　　“呦，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都在这里呢，妹妹在那边远远瞧着，这牡丹开的如此之好，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两位娘娘。”一道娇俏可人的声音从外传来。
　　柳知意循声望去，只见来人云鬓高绾鎏金点翠凤髻，满头珠翠，锦翠衬的肤白胜雪，嫣红洒花罗裙曳地。那是宫中最得宠的叶贵妃。
　　她慢慢的走了过来，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她瞧见了柳知意和许慧云，便柔声问道：“柳夫人也在呢，那这位应该就是柳小姐了吧。”
　　柳知意起来行礼道：“臣女见过贵妃娘娘。”
　　“瞧这长的多标致啊，我瞧着倒真是喜欢，怪不得皇上会许配给四皇子。”叶贵妃朝她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可柳知意不喜欢这种带有审视性的眼神，另人心生不适。
　　“妹妹最近不是身体御寒了吗？今日怎么倒有兴致来御花园里来赏花了呢？”说话的是皇后娘娘。
　　“今日瞧着天气不错，身体也好转了些，就想着出来转转赏赏花，晒晒太阳。”
　　“小翠给贵妃倒杯茶，让贵妃歇歇。”长公主摇着扇子说道。
　　小翠忙走上去为叶贵妃倒了杯茶，叶贵妃瞧着这茶笑道：“这茶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也只能在皇后娘娘这里喝到。”她端起茶盏细细抿了一口，又笑着说：“四皇子是个不错的人儿呢，家妹对他也倾心已久，可是……”
　　她继续道：“一个皇子不能有两位正妻啊……”
　　柳知意心里冷冷笑着，却听见长公主笑着说道：“贵妃这话说的倒是有趣，今上亲赐的皇妃只有一个，何来两个的说法呢？就算是封侧妃，那也只能由慎儿自己作主，我们旁人也说不上什么。”
　　“公主这句话说的是，是我一时唐突了，只是哭了舍妹那番心意了。”她转过头看了眼柳知意，又继续说道：“柳姑娘有什么见解吗？”
　　柳知意心里冷笑，她心里早便知道来者不善，但还是笑着回应着：“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是陛下亲赐，臣女不敢多言。”
　　她瞧见皇后在一旁点了点头，倒是没说什么。倒是长公主开口说道：“今日时候也不早了，柳夫人和柳姑娘应该也累着了，送他们回府休息吧。”
　　“那臣妇便携着家女先行告退了。”许慧云站起来说道。
　　她们离开了御花园，听不见里面的喧嚣声，但她们走时，叶贵妃的面色倒真是不见得算好呢。
　　她们来到了宫门口，终于坐上了回府的马车。柳知意靠在边上，呼了口气，这一上午，倒还真是有点累。许慧云看着她，不禁说道：“今日皇后的态度瞧着还不错，倒是贵妃……”
　　“她态度好那才是个问题呢。”柳知意握住她的手懒懒的回应道。
　　“这话说的倒也是，这一趟应付下来还真的有点累了。”
　　“那回府你好好去休息着。”柳知意笑着。

　　不知怎的，她还真是越来越期待那个四皇子李慎是个什么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