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insan

1、开学考

　　顾念逐一瞻仰了图书馆考场的各位名人，眼神就像在瞻仰他的列祖列宗，不管列夫托尔斯泰还是王尔德告诉他问题的答案，他打算都为这个人上两柱高香。

　　这个问题就是：他到底应该答错几个题？

　　几位先知虽然有大智慧，但都成了挂在墙上的，开口怕是会很惊悚。倒是坐对面离着顾念有些距离的人，拿出叼在嘴里的棒棒糖，隔着两排桌子给了顾念一个灿烂的标准八颗牙的微笑。
　　那人墨发鸢眸，眉目精致，锋利的眼尾放在整张脸上倒不显得过分凌厉，属于看两眼就会心情愉悦的类型

　　来而不往非礼也，顾念幅度几乎为零地点了个头，起码顾念认为自己点了个头。然后顾念自觉已经礼貌结束了这场空中交流，打算继续思考这个哲学问题。

　　一个草莓味的真知棒“啪嗒”一下，不偏不倚落在他手边，并且可怜的发出了碎成两半的声音。顾念抬眼，对方买一赠一地给了他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有点傻，白瞎一副好皮囊，顾念想，撇了一眼棒棒糖。

　　他现在其实更想抽烟，他渴望尼古丁填满胸腔的感觉，就像他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渴望一杯下肚如尖刀的烈酒，那种迷蒙又放任的感觉能压制住焦虑，让顾念感知到他还存在。

　　不过考试的时候有个什么东西能叼着也不错，他就挑了连着棍的那一半含着。

　　张睿就坐在顾念斜对面，正好目睹这一系列骚操作。不是，大哥，这是考试啊！居然不传答案传棒棒糖啊！这也太不尊重考试了吧！

　　顾念就着甜滋滋的棒棒糖，愉快地给每个多选加了一个错误选项，感到非常满意。
　　他想了想，决定送佛送到西，送老师归西。
　　于是大题部分生动展示了什么叫“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答题卡受到的最高礼遇也就是一题分得了一个“解”。

　　考场上充斥着窃窃私语的声响，“a，我说是a，信我准没错。” “明明是b。” “不不不，兄弟们听我一言，遇事不决就选c。”

　　顾念早写完了题，此时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
　　任凭谁来看都会觉得他在考场上补觉，老师见惯了鸡飞狗跳传答案的大场面，遇到个别睡觉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但顾念自己知道，顶多就是趴一会。
　　他睡不着。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或是躺在床上咒骂这这个操蛋的世界，间或发疯的追问自己他是谁，更多只是木木然躺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但顾念不愿这样形容，他觉得更像一团透明的水气。

　　他的荣耀俯拾即是，他的痛苦无人可知。

　　但是现在，在这纷乱嘈杂的考场里，顾念居然借着嘴里的甜腻腻的草莓味睡着了。而且睡的很沉，某个两张桌子外的人只能看到被均匀呼吸带起的发梢微微晃动。

　　如果睡觉的时候没把他的卷子压住就更好了，因为他正高高兴兴会周公时，收卷的人不得不喊醒他，以解救被压了一个小时的卷子。

　　顾念悠然转醒，夹糖棍的手白皙而纤长，像是夹着烟。他大大方方的展示了只涂了选择题的答题卡，掩饰不住的有点得意，对“赤条条”的大题和“精挑细选”的多选得意。

　　收卷子的瞟了一眼，心下了然。
　　差生啊。

　　顾念顶着对方怜悯的眼神，慢条斯理的收拾起笔来。不得不说，做差生感觉真好，做什么都没人管，又没有压力，顾念表示非常满意。

　　他慢条斯理地收拾完，屋子里学生都跑得差不多了，他和剩了一半的真知棒面面相觑。

　　如果这也打包带走未免有太“勤俭持家”之嫌，但顾念难得容易的睡着，又几乎交了白卷，小憩的松弛和叛道离经的快感混杂在一起，心情难得的不错，几乎称得上是愉快了。

　　于是对草莓味的半圆糖块也爱屋及乌，又秉承不乱扔垃圾的好习惯，就裹好了顺手揣进衣兜里。

　　他又撇了一眼那张桌子，早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