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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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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别说是别人了,连他偶尔也会觉得自己精神不正常,像个阴暗的变态。
“怎么?很难置信吗?大腿上还有呢,你想看看吗,我把裤子脱了给你看?”
江许几步上前,像是真的害怕苏淮雨会解裤子,伸手死死摁住了他身侧的手。
苏淮雨感觉到江许的手冰凉一片,手心里已经被冷汗浸湿,颤个不停。
他像是处在十分震惊的状态中无法回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看苏淮雨。
而苏淮雨却不管不顾,像是被解了禁一样,止不住地将苦水往外倒。
“他说,反正我是个只会被人插的同性恋,长了男人那玩意儿也没用,烫烂了算了,是我,”苏淮雨情不自禁地哽了下,“是我自己不停拼命挣扎,才没让他们真的脱掉我那层遮羞布,而只烫到了大腿,不然我现在就真是个没用的废物了。”
江许陡然失力,颓然地跌坐在了沙发上,双目圆睁,布满了红血丝。
苏淮雨干脆也弯腰坐在了江许身边,一件件把衣服又穿上了。
他和江许并排而坐,静静地诉说时,两人就像是正在闲聊的朋友。
“你问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又为什么要对他动手,因为我看到孙永亮他们人手一瓶啤酒,掐着陈星的嘴在往里灌,而你的好兄弟确实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一边欣赏,他一定觉得愉快极了,因为这一定让他想起了,曾经这样对我的时候,有多痛快。”
“这次是啤的,我那次可是白的,我边反抗边吐,还是陆陆续续被灌了不少,当我酒精中毒,自己痛苦地坐车去医院挂水的时候,你猜他们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苏淮雨冷笑了一声:“不存在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心,他们甚至还在快乐地聚会,喝的却不是灌我的那些白酒,而是可乐配炸鸡,而我只不过是他们额外助兴的节目或是游戏罢了。”
“所以啊,我不爱喝可乐,我也不爱吃炸鸡,巧了,这两样你偏偏都喜欢。”苏淮雨像是真的觉得有些好笑,所以笑出了声。
江许想起来了,那次聚会,张峰磊也叫了他。
但他去得比较晚,到张峰磊家的时候,因为看到桌上有四五瓶倒了许多的白酒,还问他们是谁喝的。
那群人是怎么说的来着?
江许仔细回忆了下,对了,他们一起哄笑着说喝的人走了,便宜他了,这酒可贵了。
江许没有兴趣知道是谁,一点没多问,只想起了刚刚在来的路上,确实看到了一个弯着腰,走路跌跌撞撞,差点摔地上站不起来的人。
他只道是个醉鬼,甚至没有上前扶一把。
原来......他早就和苏淮雨遇见过了,在他最落魄的时候。
江许心如刀绞,仿佛摧心剖肝。
“刚刚孙永亮问我,究竟有没有跟那个性骚扰的老师发生过关系,你应该也十分好奇吧?他确实是个变态人渣,也确实企图猥亵我,骚扰过我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想用夏令营的名额试图诱我就范,于是,我不停地在躲,他就不停地找机会堵我。”
“你以为他当时为什么就对我这么执着?因为他觉得我跟他一样是个同性恋,对我下手很方便。”
“但我那时候不是啊,”苏淮雨侧头看向江许,嘴里说着像是表白的话,语气却尽显悲怆,“江许,我没有喜欢过严谨,更没有喜欢过任何男的,那时候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同性恋,我是遇到你之后,才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同性恋的。”
江许双手抱着头拄在自己腿上,脑袋始终低垂着,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苏淮雨知道江许浑身都在颤抖着。
“可我初中的时候,就已经被所有人认定了是个同性恋,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的好兄弟在帮我到处宣传啊,说我是个死同性恋,逮到机会就追着严谨不放,背地里还勾引老师索要夏令营的免费名额,说我在厕所里被男老师乱搞......”
“说我这,说我那,反正我妈是个精神病患者,会遗传,我也肯定脑子有病,说我什么人家都会信,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
苏淮雨安静了一会儿,嘴唇颤了颤,尝到了一丝酸涩,他默默地擦去眼眶里流出来的眼泪,努力平静着情绪,像是跟老朋友倒苦水似的,全都告诉了江许。
“我被泼过拖地水,喝过加了粉笔灰的饮料,自行车被放过无数次气,头发被剪过,刚要吃的饭里被人吐痰,走在路上无端被人推一下踢一脚,书被撕过,桌子椅子被乱画过,这些都不过只是家常便饭罢了。”
“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不反抗呢?我不是挺能打的吗?或者,为什么不干脆去找老师帮忙?”
“因为只要我反抗,就一定会被刚刚那个包厢里的人渣们围着打,你以为我怕他们吗?我告诉你我不怕!但我不想被退学啊.....”
“张峰磊的爸是干什么的你想必比我更清楚,要我这种名声恶劣,家庭背景极差的学生滚蛋,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很可惜啊,我没有爸爸,我没有任何能在背后支撑我的人,我只有我自己,我除了忍没有别的办法。”
苏淮雨像是陷入了记忆的漩涡中,苦不堪言,声音逐字变小,咬着牙忍了很久才缓过那阵劲儿,这才又缓缓开了口。
“你知道张峰磊为什么对我这样吗?我其实也好奇了很久,直到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和报复中,我终于逐渐明白了......”
“我成绩太好,所以老师很喜欢我,我长得也不错,所以亲近我的女孩子也不少,他想,为什么像我这种性格古怪,家庭背景复杂的烂人,会比他这种处处优越的少爷受欢迎呢?这是不能够也不应该的!可偏偏......偏偏那次篮球赛我要赢了他,出尽风头。”
江许想起了邱启明在烟霞山的时候,曾跟他说过这一场篮球赛的事儿。
当时他听完后,只觉得这是男生间的小打小闹罢了,甚至企图游说苏淮雨和张峰磊和解,还和他说这些不过是年纪小的幼稚行为。
不止这一次,自己曾无数次地明里暗里逼迫苏淮雨接受张峰磊的道歉,甚至还希望苏淮雨为了他而跟张峰磊和平相处。
有多少次冲突的时候,他选择了劝苏淮雨单方面放下偏见,又有多少次他一点都没有看出张峰磊耍的小伎俩,从而让苏淮雨遭受了最苦不堪言的委屈。
每一次,苏淮雨得有多难受......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蔑视自己埋藏已久的恨意,为施暴者辩白劝说,逼着他吞下所有苦楚,还要对他曲意逢迎,笑脸相待。
无数次的忍耐和妥协,最后只换来他四个字的评价:乖巧听话。
你到底多大的脸啊江许!要喜欢你的人为你做尽这些!
你却只在为了这份“乖巧听话”而沾沾自喜,如今甚至还指责他是在乱发脾气。
江许的戾气暴涨,充盈了全身,恨不得此刻冲过去掐死张峰磊。
但也许最该死的是他自己......
苏淮雨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音节都像化成了一根针刺进他的心里,刺痛难忍。
“如果我知道后来会有那么多不好过的日子,那场比赛我一定不会赢他,我确实很后悔,我确实怕了他。”
“他讨厌一个人的理由太简单了,就像陈星只不过是为了维护我顶撞了他一次,他就可以让他变成一个看见他就吓得发抖的鹌鹑,再变成一个人尽皆知的小偷。”
苏淮雨再次安静了下来,给了江许一点消化的时间,也给了自己平复心情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苏淮雨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竟已恢复了冷静。
“江许,我说了那么多,你信吗?如果你现在依然想要我和他握手言和,让我选择大度原谅,如果我只有这样做,你才不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那我现在就去跟他道歉。”
苏淮雨倏然站起身,却被江许拉住了手腕。
江许依然静静地坐着,在沉默中颤抖,脑袋始终都没抬起过,只是死死地抓着他。
但苏淮雨还是看到了江许埋着的脸上掉下两滴水珠,穿过两膝间,掉在了地上,双肩隐隐颤动着。
过了许久后,他突然站起了身,蛮横地拉着苏淮雨出了包厢门,直接拉着他出了KTV。
随后在路边随便拦了辆出租车将人塞了进去,关上车门后又和司机交代了苏淮雨家的地址,亲眼看着司机开着车把苏淮雨带走后,才又转身进了KTV。
从头到尾江许都没让苏淮雨看到他的脸,只是在他报地址的时候,苏淮雨听到了他近乎失声的喑哑嗓音。
苏淮雨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顿觉疲惫不堪,全身乏力,仿佛这一趟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和精力。
他无力在想任何事情,包括江许听了那么多会怎么想怎么做,自己和江许今天之后又会走向什么结局,他都想不动了,也不想再想。
随便吧,一切都随便吧,活着就够累的了。
苏淮雨自私地想,从今天开始,要是江许能帮他一起分担这些灰暗的回忆,午夜梦回的时候,自己或许就不用再遭到噩梦的无尽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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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起,苏淮雨就和江许断联了,这个结果也在苏淮雨的意料之内。
苏淮雨在家窝了三天,没出过家门一步,李穆发消息来问过两句,苏淮雨没理,后来还意外收到了陈星的好友申请。
苏淮雨之前只是单方面被陈星删好友,现在他把自己加回来后,两人立刻就能开始聊天,苏淮雨主动给他发了信息。
今天有雨:【你还好吗?】
没一会儿陈星就回复了。
一颗小星星:【我没事......】
今天有雨:【嗯。】
一颗小星星:【你呢?】
今天有雨:【我也没事儿。】
一颗小星星:【对不起......】
今天有雨:【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说这个。】
一颗小星星:【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还有谢谢。】
今天有雨:【不必,我也没帮到你什么。】
陈星自己感到羞愧难当,又觉得苏淮雨话里话外都是冷漠,便不敢再发消息烦他,料想他因为KTV的事儿也正烦心。
苏淮雨也确实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和陈星掰扯究竟是谁对不起谁,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停止了聊天。
苏淮雨颓丧地躲在被窝里,第无数次点开了置顶的聊天框,最后一条信息依然是江许那天来楼下接他去KTV时,给他发的【下楼】。
那已经是三天前的消息了。
苏淮雨盯着江许的头像看了很久,又点开了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那条为了炫耀自己送给他的围巾而拍的照片。
苏淮雨每次看到文案和评论区都会觉得江许真是幼稚可爱,然后便忍不住地想笑,即使现在情绪低落至此,苏淮雨还是笑了。
犹豫了几分钟后,苏淮雨认栽地给江许发了消息。
他先试探性地发了一个表情包,但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回复,苏淮雨又再次发了一条。
今天有雨:【要谈谈吗?】
再次石沉大海。
之后几天,苏淮雨又陆陆续续发了几条,始终都没有收到江许的任何回复。
只道是这次事情比较严重,江许正在闹别扭。
毕竟江许一直都是一个会因为自己心虚或是愧疚而莫名其妙单方面闹情绪的人。
好比当初被门卫大叔告知瘸了脚的苏淮雨为了等他,在雨天的教学楼走廊上,足足等了他近两个小时的那次。
苏淮雨一直都保持着这样的心态,直到事情过去后的第七天,终于还是忍不住直接去了江许家门口。
然而他按了半天门铃都没人出来开门,猜测他是不是出去玩儿了,所以白天不在家。
于是苏淮雨晚上又来了一趟,在寒风里吹了三个多小时,既没见江许从外面回来,也没见房子里有亮过灯。
这才明白了过来,江许压根就不在家。
深夜十点多,苏淮雨又独自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