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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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许打完球已是晚上九点半，骑着车刚到家门口，便看到本应如往常般漆黑的家里，此时正灯火通明。
烧饭打扫的阿姨自然不可能在这个点出现在家里。
他从包里翻出手机，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三个未接来电。
江许先将自行车停进了车库内，随后掏出钥匙开门进到了玄关，这时便听到了女人打电话的声音。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不是他那位一个月没见的亲生母亲还有谁？
江许走到大厅，沙发上正坐着一名气质绝佳的女人。
一头乌黑柔顺的中长发，微微卷了几个波浪，连鬓角的碎发也处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要不是那身黑色职业装显出了几分成熟，说这位女士才三十左右也丝毫没问题。
此人正是江许的母亲巩佳慧。
此时，她正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激烈地跟电话那头沟通着什么，听到自己儿子回来了，就转头朝他示意一下，让他先坐到边上的沙发上等会儿。
估计是又发现了江许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伤，她又将视线转了回来，皱着眉头无声地指了指他。
江许假装没看见，将挎包扔在了一边，冷着脸一屁股瘫坐在了沙发上，支着头刷手机，耳边全是叽里咕噜听不太懂的英文。
终于听懂的时候，江许知道他的妈妈电话要结束了。
“Okay~Thank you so much Jenny.Bye~”
随着摁掉手机的动作，巩佳慧的职业微笑也如变脸般瞬间消失。
她将手机放到了身前的茶几上，随后抱着手臂坐地板正，看着自己儿子问道：“说说吧，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江许脸上的伤也就当天脏不拉几的时候看着比较瘆人，其实压根没多严重。
毕竟玉林小霸王，打架怎么可能被人轻而易举地在脸上种花，几天过去早已好了不少，顶多个别地方仔细看能看出点小淤青。
江许脸不红心不跳地随口扯谎道：“体育课在水泥地上摔的。”
巩佳慧半信半疑：“真的？”
江许不禁翻了个白眼，没什么表情地道：“我要是真又打架了，学校早有什么老师啊，主任啊给你打电话报告了吧。”
巩佳慧舒出口气，勉强相信了。
江许将视线短暂地从手机上挪开，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随口问道：“怎么只有你回来了，爸呢？”
巩佳慧：“你爸跟我一起回的国，但外省的一家公司出了点状况，你爸临时又转机飞那儿了。”
江许无甚起伏地“哦”了声。
巩佳慧见儿子即便那么多天没见，依然对自己如此冷淡，顿觉有些心寒。
但她知道自己跟儿子之间隔阂已经很大，这件事情怪不了孩子。
调整了下心情，她从手边的包里摸出一个四方小盒放到了茶几上，往江许那儿推了推。
“这是妈妈给你买的生日礼物，是最新款的运动手表，看看喜不喜欢。”
江许冷眼看着那个盒子，伸手拿过打开看了一眼，嘴角浮现一个讽刺的笑：“虽然我的生日是上个月，虽然学校禁止带智能表，不过还是谢谢妈。”
话毕，江许又将盒子合上，重新放回了茶几上。
巩佳慧怎么不知道自己儿子在讽刺自己，但她沉吟半晌，竟也无从反驳。
只好重新起了话头：“开学分班后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班里的学习氛围怎么样？”
江许听这些话早已听出老茧，一个月见不了几次面，回回见面就这么一个套路，给完礼物就是问学习。
除此之外的日子里忙得跟人间蒸发一样，夫妻俩还都一个样。
江许连头都没抬一下，百无聊赖道：“托了您的福，我进不了体育班，做不了体育生，以后也去不了体校，也不可能再有机会去打职业篮球，最近也没有在学校闹事，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让校篮队把我踢出去，起码让我有一件事是顺自己心的吧。”
江许一股脑絮叨了许多，却像是在列举他妈胜利的成果。
高一快结束那会儿，江许无缘无故被老吴通知暂时别参加校篮的任何活动或比赛了，江许问了为什么，老吴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江许便瞬间明白了。
他从小到大在学校的任何举动都在自己妈妈巩佳慧的监视下，一旦有什么是违背她意愿的，她总能操控学校对他进行一些强制行为。
谁叫她多的是闲钱给学校捐这捐那，学校顺她心意管教管教孩子自然是心甘情愿的很。
但她操纵着他的人生，自己却又从不参与。
江许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已经学会了如何独自面对一个硕大的房子，自己吃饭自己睡觉，身边只有不停轮换的钟点工。
他无法理解自己的父母花那么多时间去赚钱，却很难抽出完整的一天来陪他或是听他说说话，只会一味地以自己的想法远程操纵他，从来不管他愿不愿意。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优越的生活都来自于他们的努力，他已经比绝大部分同龄人的生活都要好太多了。
所以他虽然每次都很失望愤怒，却依然无言地妥协了巩佳慧无数次的“暗箱操作”。
但要想他真的去当个爱学习的乖乖男，那也绝不可能。
一旦如此，他将会变成一个按照某个漂亮的模子，一下一下精心捏出来的仿制泥人，从此失去自己的本来面目，被迫成为另外一个人。
他不愿意。
“妈之前说过的，只要你在第一次月考考进年级前百，在不影响日常学习时间的基础上，校篮队的活动你想去就去，妈妈不再阻止，当然，在学校你依然要乖乖的，不能打架不能闹事。”
巩佳慧说话中途摁掉了一个非必要接听的工作电话，随后看着儿子继续说道：“听说你最近跟一个成绩很不错的同学玩儿得挺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多跟他玩儿也容易学好，平时学习方面也可以多请教请教他，考进前百不是什么难事。”
江许本来还算平静的心情，突然就泛起了波澜，不耐烦地抬头看向巩佳慧，气道：“你能不要再监视我了吗？”
巩佳慧道：“妈妈是在关心你啊！”
江许气笑了：“关心我？真关心就你们自己来关心，别到处找眼线来关心我，这种关心让我觉得很烦很恶心你知道吗？”
巩佳慧在江许一字一句的讽刺中逐渐失去耐心：“江许！你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江许扔掉手中的手机，直直盯着巩佳慧，心底的怨愤突然像是开了闸：“难道不是吗？！我十天半个月能见到你跟爸一次面吗？多难的事儿啊！就这点儿指甲缝儿里流出来的时间，就想对着我要求这要求那？仅凭你们自己的想法和三言两语的套话，就想把我培养成你们自己喜欢的样子，你觉得现实吗？”
巩佳慧的语气也开始逐渐失控：“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吵过很多次了！你怎么还不能理解爸妈？你以为我跟爸爸维持咱们现在的优越生活需要花费多少精力？你以为你不缺钱不缺大房子住，去哪儿上学都有人关照你是靠的谁？我们现在对你只有好好学习不要闹事这一个要求，这是难死你了吗？你怎么能指责我们？”
江许突然沉默了下来，半晌后突兀地冷笑了一声：“怎么我那个品学兼优却英年早逝的哥哥去世之前，没见你们这么关心我的学习和为人啊？还不是因为少了个优秀儿子，把主意打我头上......”
江许最后一句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完，便被巩佳慧一个耳光扇停了。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提你哥不要再提你哥！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儿呢！”
江许被打偏了脸，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却满不在乎。
看到巩佳慧气急败坏说不过他的样子，他竟然在心底产生了一丝隐秘的快意。
巩佳慧的手机很快又响了，这次她没有挂掉，平复了下心情就接了。
“知道了，我这就出来。”
挂断电话后，她拎起了沙发上的包，情绪倏然平静了下来，跟江许道：“妈本来是要跟你爸一起转机走的，但既然已经到了玉林，我还是想抽时间回来看看你。”
江许在心里暗讽：那我还真是该感恩戴德了。
巩佳慧不在乎儿子的无视，继续道：“司机在外面等，妈现在要去赶飞机跟你爸汇合，国庆后才能回来了，到时候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你好好的，有事给我们打电话，妈走了。”
就这样，巩佳慧极其突然地出现在了这栋房子里，又猝不及防地离开了，就如过去许多年里的无数次一样。
轻轻地来了，又轻轻地走了。
江许向后一倒靠在了沙发上，疲惫地舒出了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刚刚在这栋房子里出现的嘈杂吵闹声，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幻觉罢了。
现在陡然安静下来的大房子，才是他熟悉的家。
学校
苏淮雨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太对，几次经过隔壁班后门，都没见江许的位子上有人。
本以为只是凑巧自己经过的时候人不在。
直到体育课上都没见到江许的人，他才终于意识到，原来江许今天没来上学。
犹豫再三，几乎很少会在课上玩手机的苏淮雨，终于在一节物理课上偷偷从桌肚里翻出了手机，给江许发去了消息。
今天有雨：【？】
五分钟后，对方有了回信。
江江江江：【？】
今天有雨：【今天没来学校？】
江江江江：【嗯，才发现的？】
江江江江：【愤怒.jpg】
今天有雨：【怎么没来？】
江江江江：【生病了，快病死了。】
今天有雨：【怎么了？】
江江江江：【发烧，40度，快烧成傻子了。】
今天有雨：【吃药了没？】
江江江江：【没药。】
江江江江：【你来给我送呗？嘿嘿。】
今天有雨：【家里没人？】
江江江江：【一个人在家，没力气出去买。】
今天有雨：【......你现在得马上吃退烧药，可以叫外卖。】
江江江江：【算了，头疼，我先睡会儿，不聊了。】
今天有雨：【......】
一小时后，苏淮雨从药店走了出来，手里提着退烧药，无语地骑着车往江许家的方向去了。
此时离真正放学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左右，苏淮雨怕江许自己一个人烧死在家里，脑内胡思乱想了片刻后，终于一个冲动请了假。
他默默暗忖，江许一定又在给他施法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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