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白月光》边不初

135、第 135 章

　　问题一出口，连苏淮雨自己也觉得问得荒唐，这简直是没话找话，自找麻烦。

　　然而江许也仅仅是错愕了一瞬，随后便勾着嘴角笑了。

　　他上前几步贴近了苏淮雨，微微垂头盯着他的眼睛，眸光闪烁，反问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原因吗？”

　　苏淮雨不说话了，和江许极近地对视了好半晌，忽然转身离开了，只留下冷冷淡淡的一句：

　　“我不喜欢烟味儿。”

　　江许闻言倒是笑得更开心了，大声对着远去的背影喊道：“知道了！现在就开始戒！”

　　“砰”，回应他的只有关门声。

　　五分钟前，江许还被办事不力的分公司经理气得想杀人，五分钟后的现在，心情愉悦得甚至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双手插兜，悠悠然往自己房间走去，经过垃圾桶时，兜里的手抽了出来，连带着半包烟，被他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江许第一次觉得，戒烟的动力如此强势袭来。

　　这天傍晚，苏淮雨看电脑看得太累，出门溜了一圈，再回来时刚好赶上阿姨煮好饭。

　　本以为外面有些冷，出门前多套了件外套，溜达了一圈回来又觉得热，他上楼脱了件外套，只留内里一件短袖，又在独立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才下楼吃饭。

　　经过江许房间时，苏淮雨顺手轻叩了下，“江许？吃饭。”

　　没得到回应，门却被轻易叩开了，原来江许并不在房内，门被半掩着。

　　苏淮雨本想直接下楼，走出半步后，却又情不自禁停住了脚步，几秒后便退了回来。

　　门已在自己面前开了小半，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彻底推开，门内的场景立刻就会完全出现在他眼前。

　　而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鬼使神差般的。

　　他环视了一圈，发现房内的家具都没变，而书桌上的摆设却全变了。

　　那台印象十分深刻的豪华电脑曲面屏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江许的工作笔电，周边还散落着许多零散资料和一支笔。

　　而书桌上面的一格格柜架上，原本应该放满了游戏带和手办模型，现在大部分却都空着，偶有一两盆绿植，想来也是家政随意放的。

　　最显眼的还是江许那颗深蓝色的宝贝篮球，如今正静静地卡在其中一格里，严丝合缝。

　　而其余位置上，有几个相框引起了苏淮雨的特别关注。

　　站在门口并不能看清相片上的图像，好奇心驱使着他往里走去，逐渐靠近了书桌。

　　直到他能看清相片的刹那，脚步便一下顿住了，整个人呆站在了原地，惊愕不已。

　　那几张相框里的人像，竟无一不是苏淮雨本人！

　　其中一张正是在烟霞山上的山神庙里，江许无意识拍下的那张。

　　还有两张是什么时候照的，他也没什么印象了，只粗略能想起是冯莹以前刚获得相机的时候，总爱拿着镜头对着他瞎拍，因此留下了不少不经意间的照片，连苏淮雨自己也不曾知道。

　　不一会儿，他的余光又被床头柜那儿的另一张相框吸引了。

　　虽然不再是他的独照，却是一张自己和江许的合照。

　　照片里的自己正回头望来，而江许似是回头回了一半，只露出一个侧脸，于是他的视线方向刚好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江许就那样深深地望着他，两人的身后正是烟霞山的那一片灿烂秋色。

　　苏淮雨在这一刻终于知道，江许的微信头像上，他目光的落处究竟在哪里。

　　这些照片到底是经过怎样一番历程才到江许手里的，他一点儿没有时间思考，眼前的一切足以让他动容。

　　随着脸部温度的逐渐升高，他甚至止不住地眼热了。

　　也许江许是真的爱他。

　　当意识到自己脑内出现“爱”这个字眼时，苏淮雨一时又觉得自己是疯了。

　　爱是什么？苏淮雨从来没有感受过，无论是什么样的爱，都没有真正得到过。

　　江许爱他？苏淮雨只觉得自己的想法自大又可笑。

　　他下意识转身想逃离这里，却在转身前瞥到了书桌的抽屉正开着一条缝。

　　苏淮雨就在书桌边，视线集中在那处后就能轻而易举地看到里面有很厚的一叠文件，黑暗深处隐约还有许多疑似小药瓶。

　　苏淮雨顿时心思一动，他确实很想知道江许的实际病情，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这一刻，他选择了摈弃道德，又往前靠近了一步，便看清了压在最上面的是一封透明文件袋，依稀有“精神”、“同性”等字眼。

　　再靠近一步，便被一行十分醒目的字眼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测试结果：非同性恋者。”

　　苏淮雨刚伸出去企图打开抽屉的手，在此时又缓缓放下了。

　　这里面厚厚一叠纸，想必每一张都是江许“非同性恋”的证明。

　　不难看出，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同性恋，也许还为了根治自己曾对一个男人动心的“毛病”，过去四年里，江许究竟耗费了多少精力。

　　爱？

　　苏淮雨紧握双手，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怎么就这么犯贱呢！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栽进去，为什么不愿意长长记性呢！这四年白过了吗？！

　　苏淮雨狠狠咬牙，在这一刻无比憎恨，无比厌恶，也无比恶心。

　　是对江许吗？不，也许更多是对没用的自己。

　　“苏淮雨？”

　　江许的声音陡然响起，夹杂着错愕和惊慌，随后便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仓皇而来。

　　在苏淮雨收拾好情绪抬起头时，江许已经站到了他和抽屉之间，背手将半开的抽屉合上了。

　　“你......打开看了？”江许试探性问道，语气里透着慌张。

　　苏淮雨维持着淡漠的脸，道：“没有，刚想帮你合上，里面是什么？”

　　江许不露声色地松了口气，张口就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经常失眠吗？所以常常会去看精神科医生，这里面不过就是一些病历报告以及几瓶不吃了的药罢了。”

　　苏淮雨注视着江许的眼，“是吗？”

　　江许眼神闪躲，禁不住二次质问，不自觉地便有些心虚，却还是点头道：“是啊。”

　　苏淮雨：“为什么失眠这么严重？”

　　江许：“想你想得呗，还能怎么？”

　　苏淮雨的胃又疼了，伴随着一阵反胃，差点当着江许的面吐出来。

　　他想不通，自己当年的不告而别真的让江许这么恨，这么不甘心吗？

　　为什么到了这一刻，他还是不愿意放过他？

　　明明那么排斥当同性恋，却还要逼着自己如此低眉顺眼、花言巧语地讨好他这样一个无趣的男人。

　　难道非要重新看到他在他面前顺从乖巧、爱意弥漫，再一次像当年那样为他放弃自我才开心吗？

　　然后等他哪天玩腻了，再寻个好时机一脚把他给踹了？至此遗憾也能圆了，气也能消了，岂不快哉？

　　“你怎么了？又不开心了？”江许伸手在苏淮雨眼前晃了晃，“好了好了，我不随便逗你就是了，走吧，下楼吃饭去。”

　　苏淮雨将眉头缓缓松开，脸色再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跟着江许下楼吃饭去了。

　　四年时光，谁都应该长大了，万事及时止损就行。

　　更何况，现在还不晚，时间并不是完全没用的，至少他悬崖勒马的速度比起当年可快多了。

　　深夜十二点半，江许终于把一件棘手的事儿给处理完了，伸了个懒腰想喝口水，却发现手边的杯子里早已见底，只好下楼去接水。

　　刚走到楼梯口便看到楼底下的厨房间正亮着一盏灯，同时传来的是苏淮雨轻声打电话的声音。

　　“今天值夜班？怎么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

　　“学长......你要再扯我就挂了。”

　　“嗯......没事儿，还没睡。”

　　“你说。”

　　“Y国？”

　　“不是，没有不愿意......什么时候？”

　　“知道了，你安排吧，我......应该没问题。”

　　“好，晚安。”

　　苏淮雨挂了电话，深深叹了口气，随后在餐桌边又坐了五分钟才拿着杯子上楼来。

　　彼时江许溜进了书房里躲了躲，直到苏淮雨进了房门才走出来。

　　其实江许早就发现了，陈勉清给苏淮雨打电话的次数比这两天刚回家的冯莹还多。

　　每天打两个是最基本的，多的时候一日三餐都得问候，今天倒变本加厉了，深夜十二点多也有脸打电话来骚扰人，简直厚脸皮！

　　江许恨得牙痒痒，可又没有立场发脾气，更不可能断绝苏淮雨和陈勉清的来往。

　　其中有一次，苏淮雨刚把电话挂了，坐在对面佯装在看手机的江许便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你和陈勉清怎么这么要好？”

　　苏淮雨也如实答道：“他是个专业内很厉害的人，家里长辈也都是杏林圣手，他的爷爷是我教授，对我一直都很看重，他爸爸是我现下正在实习的医院院长，也很照顾我，总之，他们家都是很好的人，学长也是，对我很好。”

　　一番话下来，江许不悦至极，立时想到了陈勉清曾说的，他早已向家里出柜，而家里人也都很喜欢苏淮雨，只要苏淮雨点头，他立刻就能带他出国领证结婚。

　　这也许并不是拿来故意唬他的瞎话。

　　江许沉声问道：“他是同性恋你知道吗？”

　　“知道啊。”苏淮雨翻着手机，眼都没抬一下。

　　江许又明知故问：“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苏淮雨：“知道。”

　　江许：“那你还和他那么亲近？！”

　　苏淮雨终于将视线投向了江许，眼里一派云淡风轻，反问：“我为什么不能？”

　　江许一下被堵得哑口无言，本还愤懑的脸色逐渐变得委屈，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江许很有点不敢听，却还是逼着自己和苏淮雨浅淡的眼神对视。

　　只听苏淮雨冷冷问道：“你是用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

　　江许连忙否认道：“没有！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我只是......有点儿吃醋......谁让他天天打电话来骚......”

　　“江许，”苏淮雨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脸上依然冷淡，看不出一丝情绪，嘴里继续道：“这几天我没有再对你的暧昧言行做出任何反应或是意见，是因为，我以为我之前已经和你说得足够明白了。”

　　江许：“我认为，我也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

　　那次，两人在饭桌上相对而坐，对峙了半天，最后还是不欢而散了。

　　江许实在是犯了难，总有时候会觉得苏淮雨有被软化的迹象，可下一秒又会被他拒之千里。

　　他私以为这几天自己争取来的独处日子，总能在他的挽回之路上起到一点正向的作用，却发现几天下来都是徒劳。

　　曾经以他的喜好和情绪为首位的人，好像真的不会再对他心软了。

　　江许忽然觉得自己手里已经没有筹码了，自己能拿出来和陈勉清比的，也就只是比他认识苏淮雨更早一些，也比他多一些旧情罢了。

　　可如今看来，当年的旧情与其说是他的筹码，倒不如说是他的绊脚石。

　　他给苏淮雨也许并没有留下过多么美好的回忆，而他笃定苏淮雨是个心软念旧的人，殊不知念旧的人念的只是旧的好，不好的又有什么可念的？

　　江许只觉得这条道路还很漫长，可他的办法已经快用尽了，这又该怎么办？

　　第五天终究到来，苏淮雨与其说起了个大早，倒不如说其实一夜没睡。

　　从他得知苏建成的死讯一直到今天，他都不曾出现过伤心这种情绪。

　　早几年前他就已经当自己的亲爸死了，如今不过也就是真的死了。

　　比起他的死讯，苏建成和那女人之间的破事儿倒是让苏淮雨的内心起了点儿波澜，所以才在那天晚上吐了个彻底。

　　江许家距离火葬场有段距离，苏淮雨本想打的去，却没想到刚下楼就见江许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看到他下楼来，自然而然地招呼道：“快来吃早餐，吃完我陪你去。”

　　今天家政阿姨比前几日准备早餐的时间来早了一个小时，想必是江许特意嘱咐的。

　　苏淮雨没有让人尴尬的习惯，走下楼后便坐到了餐桌边，面前是提前盛给他一碗粥。

　　他边吃着，边随口道：“等会儿我自己去就行。”

　　江许立刻驳回：“不行，你小姨也让我跟着去，万一那边的人整什么幺蛾子，你一个人怎么行？”

　　苏淮雨：“那儿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别去了。”

　　江许：“好了，快吃吧，待会儿到了通勤时段，路上该堵车了。”

　　一夜没睡，苏淮雨精神不太好，多说两句也费心力，便不再多做无谓的争论，意思意思吃了两口便起了身。

　　江许看着他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的粥，眉头皱了皱，但也没多说，出门开车去了。

　　苏淮雨刚坐进副驾驶，面前就伸过来一只手，大大的手掌摊开，里面躺着两颗白煮蛋。

　　“今天估计够呛，就你刚刚吃的那两口，待会儿有人找你麻烦你都没力气骂人。”

　　苏淮雨没说话，看着那两个鸡蛋陷入了短暂的思绪中，不久后才伸手接了过来，发现还是热的。

　　他静静地握在手里，间或低头看两眼，直到那丝温热在手心里彻底凉透，才剥开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