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漏》闲着溜溜马

2、心思各异 夏风拂过水

　　夏风拂过水面，连片的莲叶微微俯身，掀起一阵叶浪，也送来夹带着荷香的夏日清凉。想起上回李长笑难得分给他的凉拌藕片跟刚采下来的清甜莲子，裴岳咂咂嘴，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撺掇自家爹爹也在家里种上一片。
　　想到开心处，居然忘记了来时的气怒，喜笑颜开。
　　两个守在园外的内侍远远看到他带着笑走出来，不由摇头感叹：“这裴家小郎君，来一次就被小皇女宰一次，居然还常常乐颠颠地进宫来，真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咱们小皇女有能耐呗！没看见他进来时那怒气冲冲的模样么？小皇女一哄就没了。”
　　“那是，当初崔总管心眼那么多，还不是成了小皇女的心腹。”这内侍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他只有进去通报时才能见到小皇女，崔总管虽然比他还小上一岁，却能出入自如。瞧人家身上穿的衣服多漂亮，那可是小皇女赏的好衣料做成的。
　　另一个内侍正要搭口，却听一个偏阴偏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管好自己的嘴，整天嚼舌根，小主人永远不会重用你们。”来人十六七岁，稚气未脱，身上也是一身内侍的衣服，只是料子要好上许多，看上去格外气派，难怪其他人艳羡。他身体上有残缺，所以长相偏于阴柔，但是眼神清明中带着几分执拗，想来是家中遭逢变故，才不得不入宫当了太监。
　　两个内侍在他的扫视之下噤若寒蝉：“是。”宫中内侍除了清贫人家迫于生计送子入宫之外，还有犯官罪妇之子。听说崔岩就是掖庭那边出来的，家里没没落前也是官宦世家，言行稳妥知机，他们这些人远远比不上他，难怪小皇女看重他。
　　他们彼此对望一眼，不再多话，小心地守着园门，以免再发生来不及通报的状况。
　　崔岩警告过两个小内侍之后，转身走入内室。手刚触碰到珠帘，红鸳却示意他不要作声，于是他静静地站在帘外等着李长笑苏醒。
　　李长笑本来就浅眠，听到崔岩的脚步声就再次睁开眼。她睡意犹存，也不起身，只是揽着盖在身上的被褥微微仰头，问道：“丽妃那边有事吗？”她记得她把他派到赵丽妃那边去了。
　　崔岩自她张口说话开始就跟在她身边，对于她的老成已经非常习惯，敛手说：“丽妃想将小主人带在身边。”
　　李长笑琢磨了一下，一骨碌地坐起身来：“我去见一下母亲。”她难得放弃了悠闲的午睡时光，在红鸳的巧手下换上符合礼数的装扮，踱着步子走往静才人居住的地方。
　　静才人是个非常恬静的江南人，性格清淡到让李长笑做了几番白费口舌的鼓吹之后，彻底放弃了让静才人给她生个弟弟的念头。如果能从小开始培养未来君主，效果一定会好上许多。李长笑摇摇头，甩去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见到李长笑，静才人露出慈爱的笑容：“笑儿，你来了？”
　　“娘，”李长笑扑到静才人怀里，“我有事跟你商量。”
　　“说吧。”静才人也已经对她层出不穷的主意习以为常，也不觉得奇怪，当父母的，自然觉得孩子越聪颖越好。
　　李长笑仰头亲了母亲一口：“我要搬去丽妃那边一段时间，这边的东西娘帮我照看。”
　　静才人笑容一滞。其实崔岩怕李长笑不同意，早就来这边说服过她。她只是个才人，而赵丽妃是太子的母妃，听说最近两年圣宠不衰，将来极有可能母仪天下。跟在她身边，长笑虽然聪明，却从来没有得到圣人的注意；若是跟在丽妃身边，状况恐怕会大不一样吧？连长笑身边的人都这样认为。
　　“崔岩果然来过。”李长笑直截了当地说：“我跟丽妃只是相互利用，如果娘哪天改变主意给我生弟弟的话，我就回来。不过你得在三十岁之前决定。”三十岁之后就是高龄产妇了，她对如今的医疗水平没有信心。
　　静才人担忧地拉住她：“笑儿，你千万不要学你姑姑。”
　　姑姑，静才人指的自然是太平公主。李长笑给静才人一个拥抱：“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做大唐首富就行了。”权势利禄什么的，与她无关，她就爱黄金白银这种俗物，应该没有人剥夺她这小小的爱好吧？
　　静才人的目光，还是藏不住忧怀。她性子疏懒，不代表她身边的人也如此。崔岩来劝说时，言语间分明视她为主，圣人当朝后，清河崔氏又在崛起，他也算是崔氏的旁支，怎会放弃家族跟在一个不受宠的皇女身边？
　　他那种迫切的眼神，表明了他是那么渴望长笑能够崭露头角，触碰到权利的中心。
　　那可是，禁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