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大不了咱再跑》时光远

3、我可是第一个希望你比我还幸福的人” 距

　　距离高考的时间愈发近了，大家都好像绷紧了最后一根弦。方妍，也不例外，课余时间，她
　　转着圆珠笔，漫不经意的问楚然，楚然，你打算考哪个大学。
　　楚然扭过头问方妍:“你呢”
　　我啊，京大，
　　噢，我也考京大。楚然漫不经心的回答。
　　方妍扶额，无语道:“弟弟啊，你要不要这么随意。
　　楚然不解，郑重道：“我很认真。”
　　方妍只当他开玩笑，边抄单词，边回他，那也好，和我一个大学，还能给我讲高数。
　　楚然笑了，突然对大学生活有了隐隐的期待。
　　离上课还有5分钟
　　方妍趴在桌子上，想睡一会儿，突然被走廊一阵吵闹声惊醒。
　　“楚然，你给我出来！”方妍坐在走廊边，听到楚然的名字，急忙往外望，看到一个身穿俗艳花裙子。套着半截黑色打底裤的妇人正顺着走廊挨个哐哐砸门，教室里学生都纷纷伸出脑袋往外望。
　　方妍回头看楚然，只见他的脸色像纸一样白，下嘴唇被咬出了淡淡的牙印。
　　这位家长，有话好好说，学生们要上课，不要影响学校秩序。王老师听到声音从办公室走出来。
　　那你叫楚然出来，妇人还在喧哗。
　　“姑姑！”楚然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喊了那妇人一声。
　　噢，原来那是楚然的姑姑，看着可一点不像，方妍想。
　　您有什么事，我们到外面说”楚然去牵妇人的胳膊，结果被重重一甩，
　　哎呦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咱们今天就在这儿把话唠明白。你老子在外面卖屁股和别的男人鬼混，这你也知道。今天翘了我家门把我5千块钱拿走了，我今天找你没别的事，就是父债子偿。
　　方妍目瞪口呆，她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周围也响起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声，那种声音，像是小刀，在一刀刀将那个少年的尊严彻底粉碎。
　　“我会还你的，一个星期内。”楚然已面如死灰，眼角露出深不见底的绝望。
　　妇人听他这么说，闹也闹够了，于是洋洋得意的踩着劣质的高跟鞋哒哒哒的走了。
　　楚然就那样木然的站在教室门外，他感到自己被丢进了冰冷的大海，或像一张被雨淋的支离破碎的纸，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一次向他袭来。要是现在死了就好了。他闭上眼睛。
　　突然，他的手被一种温热的触感包围，他再次看到了他的angle,高扬的马尾扫过他的脸庞，周围一切模糊成了一团光晕，耳边呼啸而过的是风声，然后他好像被拽的飞了起来，从走廊到校园又跑到操场。这时操场没有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特长生在练习
　　他跑的气喘吁吁，前面的人也终于停了下来。
　　“哎呦，累死我了，我今天把一个月的运动量提前透支了。方妍叉着腰，弓着背喘气道。
　　楚然把她掉下来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她耳后，说，谁让你跑那么快。然后拉她在看台第一排台阶上。
　　你说还能是谁啊，哎，话说你有没有好一点。我告诉你，这是我的独门秘籍。曾有一个名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当你感到心累，那说明身体一定不累。反过来，当你身体很累，那么你的心也就不累了。
　　楚然眉淡淡一挑，说道：“那个名人就是你吧”
　　方妍晃着他的胳膊，说：“”哎呀，你就说有没有道理？
　　嗯...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成语叫身心俱疲？
　　方妍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随即小嘴巴一撇，楚然立马缴械投降：“逗你的，是真的有好一点”
　　方妍想起楚然姑姑的话，又忍不住为他担忧起来：“”你姑姑的钱...。”
　　我这个礼拜去接点私活儿，还她。所以，晚自习那里你给我打打掩护
　　“不行，我不干”方妍腾地站了起来，扬起下巴，继续道:第一排哎，我怎么给你打掩护。哎呦，不好意思老师，楚然飞到外太空去了。再说，你接什么私活，一个礼拜能赚5千啊，不会是什么违法的勾当吧？
　　方妍一说出口，就立马后悔了。就好比你不能在一个口吃的人面前学大舌头，不能在一个腿瘸的人面前突然卖拐。果然...
　　“方妍，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他是一种人？”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那个他，方妍当然知道是谁。
　　从来没有，方妍答的斩钉截铁。
　　“小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和爸爸妈妈亲亲热热，我特别羡慕，我想为什么我的家里这么奇怪，在餐桌上爸爸妈妈从不说话，直到我上初中，爸爸领回来一个男人，说要和妈妈离婚…妈妈彻底崩溃了，她歇斯底里的喊：都是因为你，早该结束的，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后来爸爸妈妈都走了，街道办事处给我申请了补助金，让姑姑收养了我。
　　“她平时…对你好吗？”方妍问道，随即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要是对他好就不会来学校让他难堪了。
　　不好不坏吧，她因为我爸的事情在工厂抬不起头来，出了事故丢了工作，心情不好，有时拿我出气。所以，当我跳级转到这里，我对周围一切不熟悉，赵显对我非常关心，我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好心的长辈…’’
　　楚然苦笑一声。神色有一丝茫然，随即抬起头，整个天空映在他如墨的眼眸里，都好像蒙上了一层灰色。
　　“所以我和他，是有几分像吧？不然为什么会被赵显盯上？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我？！”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他的声音是那么克制，但是又如此绝望。
　　“不是的，方妍急的大喊，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既然没错，为何无辜的我要遭受这些？不爱我为何要生我？生了我为何又要抛弃我，可能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带给所有人灾难的错误。”
　　楚然痛苦的将双手捂住脸，泪水顺着修长的指缝滴了下来。
　　方妍感觉像有一把锉刀将自己的心脏剖开，是从来没有过的心痛。她用双臂将他揽入自己怀中，紧紧的抱着他，想把自己的体温都传递给这个不幸的少年
　　“不是错误，你是礼物啊傻瓜。为什么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你将来会有自己的家庭，有爱你的妻子，有孩子，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如果什么都没有，那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不要让姐姐这么难过好吗？”
　　楚然抬起头，对上了方妍晶莹的泪珠。
　　他用手背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瞳孔里倒映出方妍的影子，之前他找不到活着的理由，但从此刻，他生活有了全新的意义。
　　方妍摸摸他毛茸茸的头发，说：“我妈妈告诉我，如果你感到不幸福，那就自己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
　　是的，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他嘴角又弯了，方妍看他终于笑了，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道：“你终于笑了，知道刚才我有多难过嘛？
　　“我错了，不该说自己是个错误。毕竟还有一个这么关心我的...姐姐，”楚然脸色划过微微的不自然。
　　方妍立马给他一拳，然后举起拳头威胁他：“我警告你啊，以后不许胡思乱想，我可是第一个希望你比我还幸福的人”
　　然后，她用一种不容回绝的语气，说道:“那5千块钱，我借给你，是借，你要还的哦。不过不是现在，高考完你暑假打工还给我。”
　　“我其实可以...”
　　“你不可以”方妍用胳膊肘圈住楚然的脖子，威胁他“你现在去打工试试，我告诉你，你要是考不上京大我不会放过你的，因为你答应过给我讲高数题。”
　　楚然点点头，噗嗤一声笑了，方妍再次看到他的那颗小酒窝，忍不住捏捏他的脸颊，“哎呦，可爱死了，叫姐姐”
　　楚然别过头，嘴巴翘的老高，不情愿的喊:“姐姐”
　　方妍乐的拍起手来，“哈哈，终于叫了，姐姐以后给你买糖吃，长大了给你娶媳妇。
　　这下，某人嘴巴撅的更高了。

　　“楚然，你等我一下，我去上个洗手间。”方妍说罢钻到洗手间，就开始发短信给晓晓，晓晓是她高中前同桌兼死党，两人日常好的像穿一条裤子似的。
　　“晓晓，我俩走了后，班里没什么吧？”方妍心虚的问道
　　晓晓回：“班里炸锅了好吗？小纸条已经传得飞到老师那里了，有人说楚然他爸是gay,那楚然是不是也是，楚然的爸爸怎么会生出楚然，反正什么消息都有。”
　　方妍挠头，事情果真向最可怕的方向发展了，她想了想，微信晓晓：
　　晓晓，你帮我个忙，通过班里的大喇叭“吴青”转告大伙，不要再议论楚然的事情，都给我表现的正常一点，我这周末过生日，请大家到我家里去做客。

　　哇，代价这么大，班里那群牲口一直说想去你家，你都没同意..
　　事出紧急，拜托拜托啦。

　　方妍走出卫生间，揉揉自己的肚子，：“刚肚子不太舒服”
　　是不是又喝凉的了？楚然瞪他
　　方妍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既然你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了，那我也和你交换一个秘密”说罢神秘兮兮的拽着他胳膊，“我带你去一个我的秘密基地”

　　方妍拉他穿过操场，走过树荫大道，然后拉开学校小剧场吱吱呀呀的侧门，从外面钻了进去。小剧院是上届校长的杰作，他从国外引进素质教育经验，每周会定期给学生播放英文电影，后来家长加教育局大棒下来，校长下台，小剧场就彻底废弃了。方妍拉他走到最后三排的位置，然后她身子一弯，从座位下面抽出大概有10几张信封，递给他，：“每次我感到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给自己写一封信，放在这里，然后呢过一段时间再来看看，就会觉得自己当时怎么那么的….矫情”方妍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楚然问：“我可以看吗”方妍用眼神示意你请。
　　楚然打开最下面的一封，里面只有几行字，他读了出来：“晓晓今天放学没和我一起走，她说约了小敏，在她心里我难道不是她第一顺位的朋友吗”方妍捂住他的嘴巴，楚然抿嘴一笑，说道：“是有点矫情，不过…很可爱。

　　他又拿出一封：“给高三班的靳新：那一年花开得不是最好，可是还好，我遇到你。那一年，花开得好极了，好像专是为了你。那一年，花开得很迟，还好，有你。读完，楚然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她。
　　“抄的名人名句”方妍差点咬了舌头，说完她感到自己为什么要心虚，那个小鬼是什么表情，然后她声音大了几分：“对，我喜欢他，不过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罢了，你现在暂时没有姐夫。楚然思忖了一会儿，问：“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男生都幼稚死了。我还是去大学寻觅我的爱情吧。”的确没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心动的感觉，自己都怀疑不会是爱无能吧。
　　楚然眸光又沉了沉，翻着其他信件，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不喜欢幼稚的，那就是喜欢比自己大的喽”
　　也不一定，看缘分。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情情爱爱的。方妍拿指头敲楚然的头。

　　“对了，这周末我过生日，你也来吧。”方妍邀请楚然。
　　“好，那你喜欢什么生日礼物？”
　　不需要，我什么都有，你要是能把你脑子借给我，让我数学提高个20分，那我就要感谢你八辈祖宗了。方妍又恢复了自己不正经的人设，她实在不想给这个少年增添负担。

　　楚然思忖了一下，点头说：好’’方妍莞尔，这孩子咋也学会说冷笑话了。
　　下课铃响，两人往教室走去，路上，方妍担忧的看向楚然:“你怕吗？”楚然低着头，坦然道:“有点害怕别人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方妍不自觉的握了握楚然的手，明亮的眼眸里闪出狡黠的目光，嘴巴贴到楚然耳边说，“再告诉你我妈的一句至理名言言，天下大事分两类，一类是关你屁事，一类是关我屁事。你就这么回应”楚然回她以微笑，仿佛在告诉她我没事。
　　教室里还在喧闹，有人在讲台上用多媒体玩切西瓜，有的在和同学追逐打闹，有的埋头于学习，没有一个人关注他们。晓晓在后排向方妍眨眼睛，怎么样，我干的不错吧。
　　方妍在楚然的背后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门外的赵显在等待上课，看着两人的背影，像是想到了什么，金边眼镜向上抬了抬，嘴角噙起一丝轻蔑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