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大不了咱再跑》时光远

1、教书育人的不一定是天使，也可能是魔鬼 今天的月色

　　高三8班、课间操时间、偌大的教室只有方妍一人。
　　她今天来大姨妈，肚子不舒服临时请了假。她想反正没事，所幸把收齐的语文卷子送到办公室去。于是她抱着一沓卷子，向走廊尽头的语文教研室走去。
　　经过第三间数学教研室时，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好像是书本掉落，还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谁？方妍吓了一跳，她偷偷爬到教学楼外面，垫了两块砖头，从窗户角往里望去。
　　只见两个人影交叠，一个小身板被压在课桌上，宽大的校服正被一只修长的手搂起，那双手方妍认得，在数学课上曾写出那样一手漂亮的板书，此时那双罪恶的手正试图向下探索，窗户里的景象让她用手死死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发出声来，少年洁白的身体在剧烈的抖动，但眼神空洞，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木然。
　　方妍认出了那个小少年，是上学期刚来的那个小转校生楚然，连跨3级来到这里，年龄只有15岁，这时那双眼睛发现了窗户外的方妍，但是没有求助，小鹿一样的望着方妍，方妍感觉浑身像过了高压电，她腿停止不住的打颤，强装镇定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绕到走廊，假装正在打电话：“喂，吴老师，我现在把试卷给您送到办公室去，哎，好的”。安静的走廊里此时只有方妍的声音，和外面欢快的课间操音乐形成强烈的反差，方妍的声音比平时提高了八度，仔细听还有些许的颤音，门里骤然安静，她不敢稍作停留，但仍迈着正常的步速，把试卷送到办公室，然后回来趴在座位上。
　　6月的天格外的炎热，风扇在教室头顶嗡嗡作响，她发现后背已经紧张到完全湿透，此时肚子如钻心般的疼痛，分不清是姨妈痛还是神经紧绷所致。他安全了吗？还是已经被...？
　　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教室里闹哄哄，也臭烘烘的，有开汽水的声音，有拉校服拉链的声音，还有嘻嘻哈哈的打闹声，以往这个时候，方妍也会加入这个队伍，但今天全然没有了兴致，仿佛一瞬间从青春校园剧跨入社会法制剧的现场。她双眼急切的搜集着那个少年的身影，没有，还是没有。方妍有些懊悔，觉得自己和路上那些见死不救的冷漠路人有什么区别。她应该胆子再大一些，直接敲门就好了。
　　教室上课铃声响起，方妍感觉自己肚子越来越痛，她正欲起身去寻，突然一个小身影在教室门口一晃，他快速瞥了方妍一眼，然后耷拉着坐到了座位上。方妍注意到，他的后背校服上有些许褶皱。
　　下一节是物理课，之前方妍在物理课上是从不走神的，她自认没有理科细胞，但是今天她被另一件事占据了头脑，方妍顺着老师的板书，视线不自觉移到了楚然那里，他坐在第二排的位置，宽松的校服穿在身上显得身材有些瘦削，清俊的眉眼，好像总藏着似有似无的愁云，挺阔的鼻梁架在有些苍白的脸上，嘴巴微微抿着，真是个看起来漂亮又柔弱的男孩子。
　　这件事情冲击了她的大脑。方妍被吓傻了，在她有限的16年生涯里，她一直以为她所生活的周围是平和的，幸福的，暴力事件？犯罪？性侵？哪怕出轨都没有听别人说起过。但是今天那一幕的场景让她不寒而栗。她该怎么办，举报，报警？她刚看了下自己拍的照片，因为太过于紧张，只有老师的背影，看不到楚然，没有实质的证据。不举报，可楚然以后再被伤害怎么办？其他同学被伤害怎么办？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但是她决定放学后和楚然聊一聊。
　　下课铃一响，方妍走到第二排，那是楚然的座位，孤零零的，没有同桌，于是她敲敲桌子：“楚然，放学后，门口公园秋千那里，我有话和你说”。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方妍一放学就往校外冲，校外门口有个雕塑公园，白天景观十分别致，晚上又是最好的遮蔽所。经常有校园的小情侣在这里卿卿我我，方妍没想到走过去的时候，楚然已经坐在那里了，小小的少年，大大的校服，坐在石头上，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缓缓开口：“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少年咬着嘴唇，垂下了纤长的眼睫
　　方妍顿时如释重负，“你没事就好。如果需要我...
　　不要告诉老师，不要举报。楚然眼睛直直望着楚然。
　　为什么？方妍不解
　　楚然仍是摇头。
　　楚然，你别怕，赵老师，不，那个变态，败类，如果不举报他，他之后再骚扰你怎么办？如果今天我没有发现，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吗？
　　楚然不敢想，他当时像溺水一样窒息，脑子看着天花板天旋地转。他想这样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世上也没有人会在乎他。
　　方妍看他小小的脑袋窝在膝间越来越低。想到他和她表弟一样的年纪，却经历了这些。方妍走近了一些，摸摸楚然的脑袋，语气轻柔:楚然，你别怕，我有证据，我也可以当证人。你将爸爸妈妈联系方式告诉我，我来和他们沟通，或者我们一起去找班主任，行吗？
　　楚然仍是摇头，他心里的秘密，难于启齿。他咬着嘴唇，嗫嚅着说:没有爸爸妈妈。我住姑姑家，她..不会管的。
　　方妍一怔，想到平时确实很少有人来学校看他，心中有几分了然，空气中大概停顿了30秒，方妍终于下定决心般，好，我答应你，向别人保密，但你也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再也不要和赵单独相处，可以吗？
　　楚然看着方妍关切的目光，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溪水般清澈，像星星一样明亮。只好点点头，不自觉突然鼻头微酸，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倔强的别过脸，想借黑暗与月色掩盖，却还是被一眼识破。
　　想哭就哭吧，喏，给你个肩膀靠一靠，方妍把左肩一拍，终于少年憋不住了，靠在她的肩膀上，起初是低声的呜咽，后面哇的大哭起来，他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全面崩盘。哭了大概15分钟，待他止住哭声，方妍指指自己的肩膀，:有个小鬼在我肩膀上画地图啦。今天被吓坏了吧?
　　不是….
　　哼，小屁孩，嘴巴可真硬。方妍拿手指戳他，无奈的笑笑。
　　楚然静静的注视着她。不是，真的不是，在法庭上被父母踢皮球的时候，没哭；在姑姑家被堂哥欺负时，也没哭，只是因为你，你的关心。今天的月色真美，就像她的笑容。世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