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桃入墨》旧林池渊

4、落桃山 人非生而专

　　——桃池镇——

　　“二位千里迢迢前来寒镇帮其除鬼，韩某真是感激不尽。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二位仙君多多包涵啊。”一个满脸笑容，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笑着说道。男人身着华服，丝萝绸缎，手里还盘着一串佛珠；他满身富态，坐在椅子上如同只是一坨肉，几乎连眼睛都挤在了肉里。他看起来十分和善，哪怕脖子上有一块不小的疤痕，也不能使他看得凶狠。他设宴为琼时雨他们接风，韩忠便是此次的委愿人。

　　琼时雨道：“韩老爷客气了，除魔卫道本就是我们的职责，不必言谢。此次前来多有打扰，还请韩老爷不要计较才是。”琼时雨面无表情的说道。

　　琼元惜在心里小声嘀咕道：“我去，院中先生教的这句还真是万能句，什么客套场合都能用得上。就连琼时雨这张不笑脸说出来都能将气氛缓和不少。”

　　清桃门院里有许多的执教先生，也有许多执教科目：礼仪、法修与道学，主要是这三项，其余都为副修课。门院的弟子都简称道学与法修为道修课。道学就是学习三界的知识，比如如何分辨妖魔鬼怪，天上的神仙都有几位，这几位又都是管什么的......法修则是教与学生如何引进灵力修炼法术，以及其他的一些术法等等。这是最难的两大科目，且同样也是最难考过的，尤其是前者。不过即使这样琼元惜也是向来都不怎么听，因为他觉得这些课都太无聊了。但由于他的天赋极好，所以法修成绩向来都还是不错的。

　　韩老爷道：“哪里哪里，令院愿管我们这种小地方，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打扰呢？哈哈。”韩忠依旧笑着说道。

　　琼时雨点了下头，又继续说道：“麻烦韩老爷细说一下此次的委愿况。”

　　听到琼时雨的话后，韩忠便收起了满脸的笑容，叹了口气，开始徐徐的说道：“唉......这事儿啊，还得从那件事开始说起。多年前我们镇上有一位书生进城赶考，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直至半月前才在山里发现。等他醒来后便一直疯疯癫癫的，一直念叨着说有鬼。我们以为是碰到了脑袋，便也就没当回事儿。只是觉得可惜，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就这么给疯了。后来，近日我镇竟有男子频频消失，且都苦寻无果，这才想起他说的话，都开始留意了起来。但我儿又就在几日前因有要事要去邻镇一趟，我想起那书生的话，实在是放心不下，于是派了好几名家丁陪他一同前去。结果，还是出事了。本来七天的日程到如今十日也还未回来，这才请令院前来帮忙捉鬼，找回吾儿啊！”

　　讲到此处时，韩忠掩面拭泪，无法再讲述半字。一旁的韩夫人见此忙上前安抚，还不忘对琼元惜琼时雨解释说：“让二位小仙君见笑了，我家老爷爱子心切，一时悲痛难忍，这才......妾身在此给二位仙君赔罪了。” 说着，便欠下身去以示歉意。

　　琼时雨急忙起身阻止道：“夫人不必多礼，失子之痛着实难受，我等必会竭尽全力，帮助令尊寻回爱子。”

　　韩老爷和韩夫人满脸感激的道：“那便在此多谢诸位小仙君了。”

　　韩老爷道：“几位风尘仆仆的赶来，辛苦了。我已吩咐了下人准备了几间客房，若是感到累了，可先去歇息一二。”

　　言毕，就有一个清秀可人的丫鬟走过来道：“诸位仙君，这边请。”

　　琼时雨道：“那我们便不多打扰了，还望韩老爷注重身体，我们先行告退。”琼时雨讲完后便拉了下琼元惜，行礼出去随着丫鬟出去了。

　　四人一同告退后，琼元惜和潭子芜终于忍不住张开了嘴：“啊，憋死我了快，真的是一句嘴也插不上。”

　　琼时雨道：“憋死你们得了，谁叫你们不听礼仪课呢？”

　　潭子芜道：“这也不能赖我们啊，礼老头儿讲的那么枯燥，也就你能听的那么认真了，我们不打盹儿都难啊。”

　　礼老头儿就是清棠门院的礼仪先生。他们院中的先生大部分都是清桃出身，故大都姓琼，礼仪先生也是。但院中弟子都不愿这么叫，毕竟都姓琼，左一个琼先生右一个琼先生的，根本不知道是在叫谁，是所以他们干脆每个都起一个别名儿，这样就不容易搞混了。

　　琼元惜道：“就是啊，难啊~”琼元惜拉着长音说道。他将双手背在头后走着，及不正经。

　　琼时雨道：“好好走路。”说着还用剑鞘拍了下琼元惜。

　　琼元惜道：“哎呀，这里又不是门院，在乎这么多做甚。我都好久没出来玩了，在门院都快憋出病来了，这次出来一定要好好玩玩。”琼元惜兴奋的说道。

　　潭子芜道：“就是就是，你们门院管的那么严，这难得出来一次，不得把这里玩它个遍。”

　　琼时雨看着琼元惜，心道：“这俩人，眼睛里都冒出花了。”

　　琼时雨道：“可别忘了此次出来的目的。”琼时雨冷着眼说道。

　　琼元惜道：“放心吧，知道了。我边玩儿边打听，行不行？真是个小古板。”

　　琼时雨道：“你......”

　　潭子芜道：“好了好了，你们别说了。哎，你看，那里有好多小玩意儿！”说罢，潭子芜便跑向了一个地摊，潭子诺跟在潭子芜的后面，看着那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琼元惜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琼时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琼元惜拉跑了，差点儿没站稳摔他身上。他生气的甩开了琼元惜的手，气呼呼的落下一句话就走了：“你自己玩吧！”琼元惜也没理他，继续寻思着好玩的。毕竟琼时雨就是这样的，小古板一个。便接着逛起了店摊。

　　琼时雨四处打听，试着了解一些关于失踪的事情。大家也都很热情，无一不是和他说这说那。但这些镇民们用的都是本地话，虽说的多，却根本就听不懂。琼时雨只好不住的点头。其中一个老伯也看出了他是外乡人，便一边说一边同他拿手比划着。琼时雨看着也理出了个大概：东边有一座山叫落桃山，山里有座庙叫仙人庙，庙里供了个仙叫落桃仙。每当镇子上有什么事时大家都会去里面祈福，很灵。可以去那里看看。

　　琼时雨喃喃道：“落桃山......”他看向了那人指给他的方向。别说，还真有一座山。不过除了山以外他还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琼时雨道：“一个平远偏僻的小镇，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结界？困什么样的人需要用这么强大的结界？”琼时雨见此结界怪异的很，打算上去一探究竟，于是便去找还在逛商铺的琼元惜他们。

　　正在逛玩偶店的琼元惜见琼时雨来了，满心欢喜的将手中的玩偶举到琼时雨眼前道：“阿颜你看，这小东西做的多好啊！像不像你？”琼元惜笑嘻嘻的说道。

　　琼时雨抓住琼元惜的手腕道：“别玩了，和我去一个地方。”

　　琼元惜见琼时雨一脸严肃，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玩偶，随着琼时雨走出了商铺。

　　琼元惜道追平了步伐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琼时雨道：“我在打听的过程中，一位镇民告诉我，可以去落桃山上看看。我从远处看到落桃山周围有一个很强的结界，不知道是何人所下，我想进去看看。”

　　琼元惜没有多问。他虽看不见那结界，但也还是跟着一起去了。他知道琼时雨自小就可以看见一些平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很容易看出一个人是人是妖，是魔是鬼还是仙。

　　琼时雨道：“子芜他们呢？”

　　琼元惜道：“他们两个在对面的铺子，阿颜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叫他们。”

　　说罢便跑向了对面的胭脂铺。

　　琼元惜一进店门就听到了潭子芜的声音。

　　潭子芜道：“子诺，你看是这个颜色的胭脂好看呢，还是这个的颜色的好看呢？”潭子芜拿着两盒胭脂问道。

　　潭子诺道：“都，都好看。”

　　潭子芜道：“什么叫都好看啊，这一盒明明比这一盒要红一些......哎呀，你真的是什么都不懂。”潭子芜跺着脚环臂道。

　　潭子诺道：“子芜你不要生气啊，我，我，我会学的......”潭子诺的声音越来越低，以至于后面的几乎听不见。

　　琼元惜道：“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潭子芜道：“琼元惜？你怎么来了？”

　　琼元惜道：“哦，阿颜有了发现，要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潭子芜道：“这么快?我还没玩完呢。”

　　琼元惜道：“人家这叫效率高。快点走吧。”

　　待四人聚在一起后，便一齐向落桃山走去。琼时雨顺便讲述了这一路所打听到的消息：镇上的那书生是在两年前去的陌义城赶考，自那以后就再无音讯。直到半月前在山脚被人发现后带回去救治，醒来后来就疯了。还有就是落桃山。听说落桃山是一座仙山，与镇边的仙人池并称两大奇景。说是有仙人在那里居住，山上还种有许多桃花。那些桃花也很是神奇，无论秋冬都不曾败过。

　　琼时雨道:“我只打听到了这么多，再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琼元惜道：“嗯，也就是说......咱们现在所知道的线索里，只能从这个落桃山下手了？”

　　琼时雨点头道：“是的。我在打听的时候，镇民们似乎对这个话题都很避讳，不肯多说。只是说在那里祈福很灵。所以只知道这么点。”

　　潭子芜道：“看来确实有必要来这个落桃山上看一看了。”

　　潭子诺道：“嗯，没错。”

　　——落桃山——

　　潭子芜道：“这里的灵力好充裕啊，真是个修炼的好地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镇子旁边的山灵力竟这么充沛。”潭子芜感受着身体里灵力的涌动，感觉舒服极了。

　　琼时雨和琼元惜也试了试：“嗯，确实很充沛，而且还很纯。”

　　琼元惜道：“哎？阿颜你看，这里真的有桃花啊。”

　　琼时雨等人闻声抬头，虽有提前了解过，但还是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到了：只见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及其烂漫，足足延伸了有半个山头。风一吹就如同是下了一场盛大的花瓣雨，宛如仙境，美不胜收。不经令人陶醉其间。

　　四人望着这盛景，站了有一刻钟的时间也不自知。

　　潭子芜道：“哇，真好看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桃花呢。”潭子芜看着这一景象不由得发出感叹。

　　琼时雨道:“这就是落桃山名字的由来，年年开花，四季不败。”

　　琼元惜道：“阿颜，你说这里不会真的有仙人吧，毕竟怎么会有花四季不败呢。”琼元惜上前抚起一枝桃花，那桃花上还沾着露水，看得让人心生怜爱。

　　琼时雨道：“不清楚，所以过来看看。”

　　琼元惜从未见过如此景观，十分激动的道：“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盛景，真应该让琼离他们也来看看。”

　　琼时雨道:“好了，快走吧，别看了。听说上面还有一座庙呢。”琼时雨催促着三人，这才移开了脚步，继续向山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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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扶桃道：“这么久了，这里还是一点也没变。”沐扶桃看着桃林，不由得说道。

　　苏子沐道：“是啊，当初我走之时，也还只是那么几棵，如今一回来，竟开满了半个山头。”苏子沐走到了沐扶桃的身边，也望着桃林。

　　沐扶桃道：“先生一走便不再有音讯，我念先生，便在先生走后的每天都栽下一棵，谁知到如今竟栽了这么多。”

　　沐扶桃走到一棵桃树前，摘下了一朵桃花，心不在焉的道：“当初先生说要去寻一个人，不惜弃去神格，真的值得吗？如今这个样子，后悔吗？”

　　沐扶桃看着桃花出了神，直到苏子沐开口思绪才飘了回来：“值得的，毕竟最后见到他了。其实早已想到了最坏的结局，若是后悔了，当初就不会选择去找他了。”苏子沐笑得十分的好看，像是在为自己的话做肯定。顺手摸了摸腰间带的养灵囊。

　　沐扶桃不理解苏子沐所说的：若是早已知道了结果，那为什么还要去呢？为什么要那么执着的去呢？

　　苏子沐道：“那你呢？你后悔了吗？”苏子沐反问沐扶桃。

　　沐扶桃道：“为先生守住了先生想护的东西，我不后悔。”沐扶桃坚定地说道。

　　苏子沐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苏子沐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自家小孩真是太可爱了。

　　沐扶桃被苏子沐的反应弄得一愣，心道：“不是这个？那是什么，难道是小阿辰他们的事？”

　　苏子沐说道：“算了，你现在还不懂，等你以后就会明白了。”苏子沐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其实有些事，哪怕你知道做了以后会承担怎样的后果，但还是依旧会义无反顾的选择去做。”

　　沐扶桃道：“先生，我......”

　　知道的。

　　但是还未说完，沐扶桃就见苏子沐垂下了眼，似是想起了什么。虽然看不到他现在是什么神情，但沐扶桃却能够感受到他淡淡的悲伤。

　　沐扶桃道：“先生......”

　　苏子沐道：“好啦，你现在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做桃花酥，你先在这林子绕一会儿，等会儿要记得回家。”说罢便摸了摸沐扶桃的头，后转身离开了。

　　沐扶桃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苏子沐打断了，他知道先生是又想起了那次大战，便也就不再多说了。

　　想着自己醒来也有几天了，但还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便想着去看一看，于是就向着山顶走了去。

　　山顶不一会儿就到了。他走到一座寺庙跟前，抬头将这庙看了一遍：洞都没了，看来这庙修过。随后便走了进去。一进门，先入眼帘的是一座大石像，这石像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着实丑得很。石像前摆着一张破木桌——这就是贡台。上面摆着一些贡品，看上去还挺新鲜的。这么一对比，显得那石像更加不顺眼了。

　　沐扶桃道：“都这么多年了，这些人的品味还是这么差。”看着那丑得出奇的石像，沐扶桃觉得还不如之前那孩童般大小的石像好看......虽然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但最起码是小小的。

　　在他离山的这些年里，镇子上的人将这寺庙好好得修整了一番。不但将屋顶修补了一遍，还将之前的小石像换成了现在的大的。所以这间寺庙除了这个石像以外整体还是不错的。

　　沐扶桃道：“一点都不像先生。”一边嘀咕还将倒下的烛台扶了起来，倒掉了香炉里的灰，重新插上了新的，用法力将其点燃。

　　沐扶桃道：“唉，如今的这点法力，也就只够点个火了。”沐扶桃一脸无奈的道。

　　沐扶桃心道：“先生虽为我重塑了身体，但毕竟是在法力不够的情况下造的。相对我之前的那具身体而言实在是太弱了。吸收灵力的效果极差，法力自然也就没多少。现在啊可得好好珍惜自己的这点法力，不然以后要是被什么人给刨了妖丹的话那可就白活了。”

　　沐扶桃看着石像道：“要不是我法力不够，现在早就变出一块白布把你盖住了。等我后期把身子调理好了，积攒够了灵力，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丑不拉几的石像给换了。先生好歹当年也是有天界第一美人的称号，岂能容你这丑石像败坏先生的形象！”

　　沐扶桃站在石像下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后端起一盘贡品纵身一跃，侧卧到石像的双手中，立起来了一条腿。他从盘中拎起一串葡萄，咦，真酸！后又拿起一个桃子，嗯，这个还可以。他边吃边看着这庙，不由得想起小时候他经常在这里和狸柯玩游戏，那时自己经常藏在石像后面与狸柯兜圈，狸柯从来都没赢过。

　　“没想到这里还真有一座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