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桃入墨》旧林池渊

2、少年 雾里

　　-----永青山-----

　　永青山坐落在落桃山的旁边。两山被桃池镇分开，距离不远也不近。雨后的秋林霜露凝重，滴答作响。太阳还未落山，但永青山内却只有从树叶丛中挤出来的一点光亮。这也显得林子格外的安静。

　　嘎吱。

　　一群白衣少年走在山上的一条小道，他们总共四人，各自身穿自家院服手拿佩剑，气度非凡风度翩翩，长相也极为端正。即便现在身处黑夜也掩盖不住他们的仙门风范。他们打破了深林的寂静，点着符咒迈过脚下的水坑。即使身处泥泞，他们雪洁的白靴也不曾占有一点污泥。天黑着，看不清前方的路，他们便用身上带的火焰符照亮前行。

　　走在前面一名少年道：“大家注意脚下的水坑与周围的环境，别走散了。”

　　说话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着青边白衣，飘拂的衣摆上绣有海棠。这正是清棠宗清棠门院的院服，简约而不失美观。而海棠则为他们院的院花。清棠宗主姓为琼，他的腰间带着一枚水云纹玉佩，这正是只有清棠宗有琼家血统的亲眷子弟才可佩戴的。若是外姓的子弟或门生则只可佩戴普通的云纹玉佩。这少年长得眉清目秀，一副正态模样，说话却带着点吊儿郎当，明明是关心人的话从他口里说出却诚意全无。好在大家都知道他的本意是好的，于是都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一个走在后面的少年道：“元惜，这个林子怎么阴森森的，到处都是水坑不说，天上还有乌鸦呢。”

　　这少年是他们四个中年纪最小的，眼睛也是最大的。长得白白净净，一副稚嫩的模样。他身穿白底绿边衣，衣摆处绣有莲叶。这是寺雨门院的院服，寺雨门院是寺雨宗开创的门院。寺雨宗主姓为潭，他们的院花为青莲，与清廉同音。莲出淤泥而不染，是花中君子。寺雨宗希望自己门下的弟子如莲一般清洁，故取青莲为院花。他警惕的环顾着四周，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将他吓一跳，只是希望能够快些走出这片森林。

　　琼元惜道：“谁知道呢。万一人家本来就这样呢。”

　　另一个拿着罗盘，长得俏皮可爱的寺雨少女道：“要是正常的话罗盘也不会指着这里了。快走吧，罗盘显示我们此次的任务目标就在前方......咦？这个罗盘是坏了吗，明明刚刚还指向前方的，怎么现在换方向了？时雨，你快过来看一下这个罗盘是不是出问题了？”

　　闻言，另一个带有水云纹玉佩的少年走了出来。少年斯文秀气，温文尔雅，长得也很是好看，像是名匠精心雕刻出的一般，气度也着实不凡。

　　琼时雨走过道：“来吧，给我看看。”

　　琼时雨看了看罗盘，后用灵力拨弄了几下，指针果然恢复了正常。

　　琼时雨道：“呐，给你。”

　　寺雨少女道：“哇，真不愧是你啊时雨。”

　　琼时雨只是谦虚的点了点头，并无其它表情。倒是琼元惜凑过来问道：“什么东西？嗐，一个罗盘啊，给我的话我也会。”

　　寺雨少女道：“就你？你可别吹牛了。院中的先生讲课你从来不听，你能会这个？”

　　少女本是寺雨门院的学生，之所以能和琼元惜他们一同学习，是因为各大宗门门院每年都会在开春时选一批学生到其他的门院进行长达四月的“进修”。而她就在今年好巧不巧的轮到她成为了交换生的一员，又好巧不巧的分到了清棠门院。清棠门院在她的印象里只有一个字：苦！

　　清棠门院是所有门院中院规最多，也是执行力最强的一个门院。很多“进修”回来的弟子都称清棠门院管的有多么多么的严，过得多么多么的难熬，什么蹲大牢都比他们那里强......但同样，清棠门院也是人才辈出的地方，毕竟严师出高徒。去他们那里进修回来的无一不板正了一个度。因此这项活动美其名曰为“进修”，实则是学生实在难管，想把他们扔进去好好磨炼磨炼。所以能送到清棠门院的学生一般都是那种特别难管的，或者特别调皮的。

　　寺雨少女就属于后者，而那个寺雨少年则就是因为单纯的被选到了而已。正是因为这个机会，才让她真正的认识到了他们。琼时雨成绩优异，全科甲等，人还长得好看，是所有门院老师口中挂着的模范弟子。因此她常在寺雨门院里听到他的名字。而琼元惜则是在各大门院里出了名的“难管”。他上课睡觉下课打闹，不光自己玩，还要带上其他的学生。他也曾当过交换生去其他的门院，结果无一不是把人家的好弟子给带的屡屡犯戒。因此后来的交换生名额中再也没有过他。然而，就是这两种极差的人却是形影不离的好友，在清棠门院中也算是一段传奇。琼元惜虽“难管”，但成绩也还是不错的，排名总是不差的跟在了琼时雨的后面，而且他人缘还挺好。因此在门院老师们的眼里也许难管，但在各大门院子弟那里还是很受欢迎的。他们有一个“宗门子弟品貌排行榜”，琼元惜正居榜首，琼时雨也只是个第二而已。倒不是因为什么，琼时雨与琼元惜无论哪项都是不分伯仲，只是琼时雨虽好，也待人温和，却是从未有人见他笑过。因此，相比较于不爱笑的琼时雨，大家还是更喜欢开朗大方的琼元惜。

　　琼元惜笑了一下，道：“不听并不代表我不会啊。相反，就是因为我都会了，所以才不听的。”

　　寺雨少女满脸不信 ：“切，我才不信呢。有本事你比得过人家时雨啊。人家全科甲等，你行吗？”

　　闻言，琼元惜好像真的认真思考了一般，道：“阿颜啊......那还真是比不过呢......”

　　寺雨少女得意地哼了一声，仿佛是在为这次口争的胜利高兴。

　　琼元惜道：“不过嘛......比过你一个小姑娘的话，我想还是可以的。 ”

　　寺雨少女道：“......你什么意思啊！”

　　琼元惜道：“字面意思喽。”

　　寺雨少女道：“你......哼！真是倒霉，那么多的委愿，偏偏抽到了这个，还是和你一组的。”

　　清棠门院对这次的任务判定为是鬼或妖。因此便派了来清棠门院进修的寺雨弟子与本院的弟子前来除邪。为了公平起见，门院向来都是让弟子自己抽签组队来决定每次的任务。因此，寺雨门院前来的弟子为少年潭子诺与少女潭子芜，而清棠门院前来的弟子为琼时雨与琼元惜。

　　委愿又称‘委托书’，也叫‘除邪信’。收到委愿的宗门会根据委愿人所述的情况来断定委愿等级，一般等级较低的就会交给门下的弟子来解愿，收服作祟的邪物，顺带历练。若是遇到难度高的则派道行深的来收服。

　　琼元惜一脸幸灾乐祸的道：“这可是你自己抽的，要怪就怪你手气不好吧。”

　　潭子芜道：“你！”

　　琼时雨道：“确实。”

　　琼时雨转过头问他道：“你平时手气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这次抽了个这么难的任务，琼元惜？”

　　这次倒是琼元惜接不上话了，心想琼时雨应该是发现此次的历练出了些“意外”，撒谎肯定是行不通的，只得坑坑巴巴的道：“啊这......其实吧......这次也不能完全怪我......”

　　潭子芜道：“呦，看来有内情呀。”这次换成了她一脸的幸灾乐祸。

　　琼时雨道：“到底怎么回事？”

　　琼元惜心知躲不过了，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本来当时抽取的任务确实不是这个。但由于当时我不小心和故申撞了一下一不小心拿错了任务卡。当我发现我们拿错了卡并想与他换回来时他人已经走了，所以才......”

　　琼时雨：“......”

　　潭子芜：“......”

　　虽然这个理由有些......嗯，但琼时雨想了想以故申那手气倒确实是可以将这千分之一的“好事”给逮住，毕竟故申的手气可不是一般的差。故申也是清棠门院的弟子，虽比琼时雨大三岁，但他们却是一届的。不因为什么，就是因为故申的手气实在是太差了，每次的毕业考试他总能抽到最难的，因此每每都毕不了业。

　　琼时雨叹了口气道：“算了。这次全当历练了。下次你可别那么咋呼了。”

　　琼元惜立马点头道：“嗯嗯嗯嗯嗯，一定一定。”

　　这时，从刚才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寺雨少年潭子诺道：“我听说，这个委愿本该是昭墨仙君来此解愿的，但是由于院中负责执愿的长老年纪大了，忘了仙君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要游历出行一个月，这才成了下派任务。此次作乱的可是一个凶鬼呢！”

　　此世间共有三界：神界、人界与魔界。魔界又分为魔域与鬼域。两域常因领地问题而交战，向来极为不合；妖多为人间生灵所化，虽与人类共处一界，但终归是与人不同。因此人与妖也是互有偏见。

　　鬼为死后执念深重者所化，统称为‘赤’。生前执念的轻重决定一只鬼最多可达的修为程度。而人们将害人的鬼分为四个等级：士、凶、戾、玄。连杀三人为士，十人为凶，百人为戾，千人以上则为玄。赤既是鬼的统称，也是从未伤过人的鬼的统称。不过未伤过人的鬼为少数，因此一般说是赤鬼，往往都是不知修为。魔亦是如此，但与鬼所不同的是，魔为生前者所化，所化者成因颇多。妖则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觫妖，一类是灵妖。觫妖，以吸食人类精血怨念来提高自身法力；而灵妖则是以纯灵力为生，通过不断修炼来提高自身法力。

　　修道者可将收伏到的邪物其体珠取出吸收，可提升自身修为。但不可错取，修士体内有金丹，可将比自己等级低的浊珠炼化吸收，而纯灵珠则会与金丹相排斥，轻者法力倒退，重者则从此以后无法修行，也得看灵珠纯度。但也并非完全不可取。若是为其主动献出，则可免去倒噬，还可一日千里，幸运者也可能刚好遇到仙缘，就地飞升，从而成神。

　　潭子芜道：“凶鬼又怎样，我们四个加起来，难道还降不了一只鬼吗？要我说，就应该给它们点颜色看看，好让它们不再作乱。”潭子芜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她虽活泼好动，但同时也感受到了身体的疲惫。想到都走了这么久了，竟然还要翻过这座山才到，立马惆怅的不行：“还有那么远才到啊。要不是天太黑了御剑会有危险，我早就嗖嗖嗖的飞过去......”

　　琼时雨道：“嘘，安静。”

　　潭子芜的了字还未说出口，就听到琼时雨打断她道。刚想问他怎么了，就看到了对方警惕的神情，随即憋了回去，也摆出了警惕的状态。

　　琼元惜问道：“怎么了吗？”

　　琼时雨道：“嘘......噤声。”

　　虽然他们谁都没有看见什么，但还是听着琼时雨的话闭嘴了。

　　琼时雨紧盯着四周，原来不知何时，林中起了一层雾。天虽黑，但是琼时雨视力向来特别的好，所以这点雾也就还是看得清的。但由于先前一直在听琼元惜他们说话，他到现在才发现起雾了。起雾本并没什么，但琼时雨却觉得这雾很怪——谁家的雾是带香味儿的啊！

　　琼元惜道：“阿颜，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说着，他还又用鼻子闻了闻，接着道：“还挺香的。”
　　阿颜是琼元惜对琼时雨惯称。颜也是琼时雨的名。琼颜，琼时雨。

　　他自然是闻到了，道：“用法力屏住呼吸，快。”

　　另外三人谁也没废话，立马照着琼时雨的话做了。过了一会儿，雾中隐约出现了一个黑影，但由于雾气实在是太大了，就连琼时雨也看不清是个什么东西。由此，琼时雨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琼元惜说：“琼元惜，把这次的委愿况给我说一下。”

　　琼元惜道：“嗯。这次的委愿况大概是说，有一个镇子上的百姓频频消失，其中就有委愿人的爱子。先前倒也寻过——不过没寻到。百姓都说是被山上鬼给捉去了。这委愿人也是一位官老爷，因痛失爱子，所以请咱们过来捉鬼，为其子报仇。对了，由于失踪的都是年轻男子，所以镇子上的人都称其为‘阳鬼’。咱们现在应该就是到了他们所说的‘山’了。”

　　琼时雨听后不由得皱眉：一是没想到刚来就这么快遇上了；二是......这家伙这次怎么这么正经？不过也只有那么一下。

　　琼元惜道：“你说像我这么风流倜傥才华横溢年轻潇洒清清白白的男子，万一它盯上我怎么办？”

　　琼时雨道：“......”

　　潭子芜道：“呵，就你？”潭子芜斜着眼看他，眼里充满了鄙夷。

　　琼元惜：“......”

　　琼元惜道：“有必要我说一句你就怼我一句吗?”

　　潭子芜道：“但凡你说的现实一点我也不会这样。”

　　琼时雨道：“赞同。”

　　琼元惜：“......”

　　琼时雨道：“别贫了，它过来了。”琼时雨边说边用手捂住了琼元惜还想争辩的嘴。

　　琼元惜向着琼时雨的目光看去——得，啥也看不见。其余两人更是一头雾水：这到底是看见了啥了?!

　　琼时雨见黑影的轮廓更加清晰了些，不免担心起来。不过虽说是清楚了些，但也只能看出是个人形。就在这时，那黑影开口了：

　　“小郎君，是你吗？”

　　听声音似是一位女子。她声音好听，既清冷，又温柔。

　　四人不为所动。但明显那三人有些许激动：终于有了个动静！

　　琼元惜道：“好像是一名女子。”

　　许是没听见回应，那女子又唤了一声：“小郎君，是你吗？”见还是没有人理她，她便好似有些失落的转过了身向雾中深处走去了。

　　潭子诺小声道：“她，她好像走了。”

　　潭子芜道：“那赶紧去追啊。”

　　琼时雨道：“走，去看看她想干嘛。大家跟着我走，别散了。”

　　琼时雨刚走了没一步，就听到琼元惜在后面叫停道：“等一下！”

　　琼时雨：“？”

　　琼子芜：“？”

　　潭子诺：“？”

　　三人正以为是琼元惜发现了什么，全都屏住了气息，看着他从嘴里缓缓吐出了一句：

　　“我脚麻了......”

　　琼时雨：“......”

　　琼子芜：“......”

　　潭子诺：“......”

　　过了一会儿后，四人便也跟着进入了雾中。

　　--很久之后--

　　琼元惜道：“阿颜，你说......她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啊？都走了这么远了，还不停下。”琼元惜东张西望的看着周围，只觉得这路上的树越往里走就越秃，叶子落在了地上，走在上面嘎吱嘎吱的。不过也感觉没有先前那么黑了。

　　琼时雨看都没看琼元惜道：“走你的。”

　　琼元惜：“......”

　　潭子芜道：“啊......好累啊......不想走了啊......”

　　琼时雨道：“你们两个就是缺少锻炼，多走走就好了。看人家子诺都没说什么。”

　　潭子诺道：“嗯......那个......时雨啊，其实我也有些累了，咱们可以稍微歇一会儿吗？”

　　琼时雨：......

　　就这样，三人如愿以偿的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就在三人实在是谁都不想继续走时，那女子渐渐地停下了脚步。琼时雨见此，用剑抵住了琼元惜：“她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