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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懵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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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天云阁的藏书楼高达几十层,每一层的书阁有上百个,不论是民间轶事,武学兵法,神鬼传说,甚至连各国皇室的秘事都有记载,天云阁阁主并不收徒,只是在临终前会选一个人接替阁主的位置,也只是为了守护这些宝贵的资料。正因为不收徒弟,所以天云阁在民间就显得格外神秘,因为大家都不知到里面是个什么样子,坊间有很多关于天云阁的传闻,说天云阁的老阁主是个仙人,不出门便晓天下事,因此,真的有好多人,甚至不乏一些国家的达官贵人来求问天道之事,结果在山脚下,就被挡了回去。其实陆倾城在天云阁的身份是及其特殊的,这层身份除了陆云,旁人都不知晓,她是天云阁现任老阁主的关门弟子,是天云阁数百年来唯一一个被收进门内的,陆云也曾问过老阁主,为何会选中陆倾城,老阁主只说,“有缘。”李元祯这样问,其实有试探的意思,一方面想从陆倾城口中窥得一些天云阁的真实状况,一方面他也想知道陆倾城跟天云阁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关系。
陆倾城:“回陛下,我只是在天云阁待了几年,没学什么。”
李元祯:“你父王为何会把你送到那样的地方?”
陆倾城:“想来是父王军务繁忙,没什么时间管我吧。”
李元祯:“那你父王又是怎么知道天云阁的呢?朕可是听说,天云阁向来不收弟子的。”陆倾城清了清嗓子,恭恭敬敬的答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她用余光瞟了一眼李元祯,
“是不是天底下的皇帝疑心病都这么重啊!”李元祯似是在想着什么,半晌没有吭声,这时候,高湛在门外禀报:“陛下,户部尚书方大人在门外求见。”一句话,把李元祯喊回了魂。
李元祯:“高湛,你进来吧。”高公公一路小跑进来,“陛下有什么吩咐?”
李元祯:“你让御膳房做几样点心,给。。。给倾城带回去。”高湛虽然没置喙,但着实吃了一惊,李元祯就算不叫陆倾城的封号,也不该直接喊倾城,这是后宫娘娘才有的待遇,高湛没敢多想,只淡淡地答了句:“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李元祯:“还有,叫户部尚书去御书房,朕去那里见他。”
高湛:“是。”说完,一溜烟跑了。李元祯转身对着陆倾城,她还是那个睁眼瞎的德性,眼神四处乱瞟,李元祯一看到她这个表情,就十分想笑,他淡淡问道:“你觉得,皇宫好吗?”这回,陆倾城的眼睛总算不乱瞟了,她耷拉着脑袋,思忖着,这问题应该怎么答。要是说实话,皇上肯定不爱听,但要是不说实话,那是不是欺君啊?想了一会,陆倾城答道:“皇宫富丽堂皇,巍峨壮丽,自然是好的。”李元祯神色淡然。“那好,以后,常进宫来玩。”
陆倾城:“哎,啊。。。。?”吓得陆倾城直接抬头,眼睛瞪的像核桃一样,直勾勾盯着李元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赶紧低下头。这时候,高湛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进来,“陛下,给昭和郡主的点心已经备好了。”
李元祯:“好,朕还有事,高湛,送送倾城。”
高湛:“是,郡主,老奴送您吧。”
陆倾城:“谢谢陛下的。。点心,我。。。我先告退了。”
出了宫门,陆倾城总算松了口气,上了马车之后,她冲着宫门口皱了皱眉,“还常来玩?玩你个灯笼。。。老娘这辈子都不想再进来了。”回了王府,陆倾城这棵霜打的花总算换回了一点生气,她把拎着的食盒给了王伯,自己回了别苑。这会陆云正和一堆将军在书房讨论军务,陆倾城换上了平日里穿的便服,依旧在书房房顶上上,看着话本,啃着苹果。只是这两天,四境驻守的将军,频繁的出入王府,照这个情况看,陆云可能出不了正月,就要回北疆了。只是这两天,陆倾城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自从她离开天云阁回到王府,陆云不论是在书房和将军议事还是四境部署,甚至兵部的军报,陆云都从不避讳她,这让陆倾城觉得,她对自己未来人生的规划,和陆云的想法是一样的,可是自从这个昭和郡主的封号从天而降之后,陆云似乎不大提起要带她一起去北疆的事了。过了没两天,陆云也被诏进宫,不知道皇上跟他说了什么,以前陆云在王府的时候会经常指点她剑法,会经常和她探讨关于四境驻军的部署,但最近这几天,陆云很少到她的别苑来,他早出晚归,根本抓不到人,有时候,陆倾城甚至觉得,陆云在故意躲着她,这让陆倾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直到正月十五这一天,陆云总算得了空闲在王府休息,这一天,飘着小雪,西北风虽不甚大,但是披在身上的缎面锦袍依然有飘飘欲仙之势,陆云在书房里烤着火,不一会,淡淡地说了句,“天那么冷,下来烤烤火吧。”没多久,陆倾城推门进来,卷进了几片雪花,她将身上鹅黄色的斗篷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走到火盆前,伸手烤着火。这两天,王府里的老管家王伯已经开始帮陆云收拾准备回北疆的行装,陆倾城虽然一直没有多言,但是到这个时候,陆云都没有再提起要带她去北疆的事,她心中已经有数,只是依然还抱着一点期望,小心翼翼地问陆云:“父王,真的不打算带我去北疆了吗?”陆云看着她水葱似的指甲,像圆润饱满的玉珠镶嵌在那双白嫩修长的手上,指腹已有轻微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他收回目光。陆云:“把你从王府里挖出来,到街上逛一圈都那么难,细皮嫩肉的,就那么想去北疆吃沙子?”
陆倾城:“父王不是说过,我人生以后的路,要自己选吗?”
陆云:“这就是你选的路?”
陆倾城:“对,这就是我选的路。”陆倾城说话的声音已然带了几分焦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陆云。陆云自然知道陆倾城心理是怎么想的,可是有的时候,你的身份就决定了,你必须做什么,必须不能做什么。陆云很想把自己的难处讲给陆倾城,可是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她毕竟还年轻,对身不由己这种感觉,不会感同身受的。陆云:“人一生可以走的路有很多,不妨先试试别的。”陆倾城无奈,淡淡一笑,她知道,再说下去已然改变不了什么,
便闭口不言了。晚上的团圆饭,两个人吃的默不作声,没吃几口,陆倾城起身,淡淡道:“我吃饱了,父王慢用,我先回房了。”没等陆云说什么,陆倾城已然起身出了门。他知道,陆倾城这回是真的生气了。这丫头的脾性,心理越是焦躁,表面看起来越是平静,她和别家的千金小姐不同,她不使性子,不会苛待下人,所有的情绪都是一个人慢慢消化。陆云心理想着,或许过两天,等这件事过去,她的心情就会好起来。三日后,大军开拔,建安帝李元祯率文武百官在城楼上给赤羽营送行,一大早,陆云就没再见到陆倾城,原以为她至少会来送送自己,此刻,骑着马的陆云一步三回头,很想在那群送行的人中扒拉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然而,并没有。沈飞在一旁问道:“其实我觉得,这事你要是和皇上请旨,皇上也未必不答应
吧。”陆云叹了口气,其实这件事,他还是存了几分私心的。不单纯是因为陆倾城顶着个昭和郡主的封号,也是觉得边疆太苦,倘若盛世太平,带着她去也无妨,可是先帝驾崩不到一年,四境之邻都有蠢蠢欲动之势,真要开战,恐怕自己都顾不上,万一她真有个闪失。。。。这些年自己刀枪剑雨,什么都挨过,可他不忍心。。。虽然这几年,他也刻意教倾城一些排兵布阵,兵法策论,甚至连四境部署都经常拿出来和她探讨,他也确实发现,这个孩子好像在这方面有一种特殊的天赋,她聪慧过人,对于时政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可是事到临头,陆云不忍,每次大战过后,他拖着一身伤痛,觉得还能看到朝阳升起,都是老天爷的眷顾,他怎么忍心,让倾城,也经历这些。大军在城外的林子休整,
陆云下马,依然不甘心地回头张望,沈飞拿出了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势,
“别看了,这都走了快一天了,她要想送你哪会跑这么远啊。省省吧。”陆云此刻很有想将沈飞痛打一顿的冲动。可他真的不甘心,倘若四境太平,回京述职最快也要等到明年的除夕了,倘若真的战事起,再见面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那丫头,就真的不来再见一面了吗?其实大军行进这一路,他一直能感受到有一种特别的气息就环绕在周围,可是他每一次回头,除了大军行进时扬起的厚厚尘土,便再无其他踪迹。越想,便越觉得心中烦闷,只休整了片刻便命令大军继续行进。走了没多远,林子里便有一个人,一袭白色常服,披着淡金色刺绣的缎面披风,与山间绿林,融成一色。她眸中似乎闪着点点星光,淡淡道:“父王,倾城就送到这里了。”看着
渐行渐远的车马和那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陆倾城眸中的星光,从脸颊滑落。傍晚,她回到王府,王伯赶紧上前相迎,
“哎呦,郡主,您可回来了,这一天您都上哪去了,王爷今天回北疆,您。。您都没去送送啊。。。”语气略显急迫。见陆倾城神色似乎有异,没再多言。
陆倾城:“王伯,家里还有酒吗?”虽然陆云平日在王府里不怎么管教约束她,酒,却是不怎么让她沾的。只是今天,王伯也看出陆倾城心情不佳,眼圈还红红的,大抵也能猜到是什么事情,于是从厨房里拿来一小坛子酒,只是嘱咐她,别喝多了。陆倾城拿了酒瓶,进了陆云的院子。暮色渐沉,今晚的星空格外的清冷疏朗,一轮水淋淋的月亮高挂在星空,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星子,让陆倾城孤寂落寞的心情
稍有缓解。她一口口灌着酒,没一会,身体里便有轻微酥麻的感觉,一股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不知喝了多少,渐渐的,神志有些模糊,脑子里浮现出了往日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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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那年,京城突发疫病,整个王府只有陆倾城一人染病,于是陆云遣走了王府里所有的下人,自己不眠不休,守了她三天三夜,亲自给她熬粥,煎药,一直到她退了烧,没有危险。从那之后,陆云只要有时间就陪着她,教她习字,教她练武,陆云对她说,女孩子,要学一点武艺,既可以强身健体,也可以用来防身。直到他不得不再次远赴西北,他觉得,他亏欠这个孩子很多,因为不能经常陪在她身边,那时的陆倾城并不知道西北是什么,只是很认真的问了陆云一句:“父王每次出门都要好久才能回来,就不能带我一起去西北吗?”这句话,于倾城,是懵懂无知,可是陆云,却真的放在心上了。他把陆倾城送到了天云阁,原本不是打算让她学什么,只是觉得,那里远离尘世,是个僻静之所,加上陆云与老阁主的一点私交,倾城在那里,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