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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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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寒风将陆倾城的思绪拉了回来,想起自己幼年时做过的一些荒唐事,她低头莞尔,转头看着身旁的阿呆,那是陆云在她生辰时送给她的机械玩偶。那玩偶中心是由上好的玄铁打造的齿轮,只要扣动阀门,齿轮旋转,玩偶会开始跑动,转速越快,玩偶就会跑的越快。之所以叫阿呆那是因为它光溜溜的脑袋,镶嵌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珠子,那样子看起来十分突兀,呆头呆脑的,夜间看起来就越发瘆人,此时陆倾城和它大眼瞪小眼了一会,陆倾城拎着酒壶,起身拍拍阿呆,转身便进了陆云的房间,名动京城的陆大帅房中,简单明了,简直可以用寒酸两个字来形容,除了一副朱德庸老先生的字,将整个房间的格调抬高了不少,也是这房间里最值钱的东西,不过早就听说,朱德庸老先生是陆云的老师,想来这副字应该也没花银子,陆倾城走过去,看着墙上那副高挂的“守心卫道”茫然了许久,最后,居然迷迷糊糊的躺在陆云的床上睡着了。她翻来覆去,总是能闻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这一夜,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光怪陆离的画面,一会她和陆云骑着马,在山间追逐,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天高云淡,视野辽阔,微风轻拂,仅是在梦中,都让人觉得心情舒朗。一会,两人又跑到了竹林比剑,休息时,一起饮着山间清泉,陆云看她的眼神,目含春波,满是宠溺。一会,两人又并肩行走在一片花海之中,夕阳余晖,斜映在陆云俊美的侧颜上,陆倾城用余光瞟着他,觉得陆云好似融进了一幅清美的山水画作,看的她如痴如醉。忽然,陆云转身,双手环在她腰间,这猛然间亲密的动作,让陆倾城一滞,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陆云,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讲,谁知他缓缓偏头,微凉的鼻尖蹭着陆倾城的脸颊,俯身吻住了她。陆倾城轻唤了声“父王”。。。吓的如同诈尸了一般,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急喘了几口气,双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额头已微微渗出薄汗,平静了一会后,发觉竟已日上三竿,她看到被自己撂在地上的酒壶,已经空了,这才在心理嘀咕着,“也喝的太多了。。。。”
她慢悠悠的走到小几旁,拿起茶壶,咕咚咕咚罐了几口凉茶,对于自己刚才的梦依然有些混沌茫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陆云那张映着余晖的侧颜还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她自认自己行事坦荡,唯有心中那一点旖旎的奇想不敢表露在人前。出了会神,她淡淡的叹了口气,走出房门回到自己的别苑,她洗漱了一下,披了件衣服,便开始坐在院子里发呆,想着前几天,陆云还在院子里指点她的剑法,转眼间便天各一方。她神思飘忽的从院子晃悠到书房,猛然间又想起前不久,因为北疆驻军换防的布置,两个人吵的人仰马翻。偌大的一个永安王府,竟到处都是陆云的影子。一时间,她的心像被豁开了一道口子,思念之情就像冬日的寒风,没遮没挡的从四面八方透过来,她不想待在王府里,一刻也不想。于是拿了件披风就往外走,穿过正厅的时候,刚好遇到王伯,王伯见陆倾城要出去,随口便问了一句:“郡主这是要去哪啊?”
陆倾城:“我去清潭寺。”王伯一听,身子一顿,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什。。。什么?”本想追过去劝说几句,奈何陆倾城健步如飞,已经不见踪影。王伯一脸困惑的站在原地,心想,这两人平时都不待见和尚,怎么王爷一走,郡主就往和尚堆里钻啊。
清潭寺在西郊外,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偶有几只飞鸟经过。陆倾城在清潭寺门口下了马,进了门就见了凡大师在教一群孩子写字,了凡看到陆倾城进了门,一本正经的要见礼:“阿弥。。。。”
陆倾城:“行了行了,又不是头一回来。”陆倾城急匆匆的往里走,了凡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陆倾城突然转身,毫无准备的了凡还在后面低头浅笑,险些与刚转过身的陆倾城撞个满怀,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了凡看着陆倾城湛蓝色的瞳仁下镶嵌的睫毛根根分明,那目光如浩瀚星河,深不见底,仿佛望一眼,便能深陷其中。了凡心有余悸的看着陆倾城,觉得她似乎心情不佳,从进门时就一直皱着眉头,可惜了了凡身为出家人,似乎六根并不怎么清净,被一个姑娘这样瞧着终是有点难为情,于是有些想避开她的目光,只听陆倾城淡淡的说了句,“有茶吗?”
话音刚落,寺庙里的了痴大师端着茶壶出来。
“放心,僧舍粗陋,一口清茶总还是有的。”陆倾城恭恭敬敬的最了痴大师见礼:“怎么敢劳烦方丈大师亲自泡茶啊。”说是方丈,其实整个清潭寺,也就他们两个和尚,了痴大师是了凡的师兄,寺庙里的孩子都是了凡收留的孤儿。陆倾城和了凡去了内堂间,了痴方丈就在院子里,继续教几个孩子读书识字。陆倾城喝了口茶,眉头皱的更深了,半天也没舒展开。仿佛苦味入口,心里的那点苦,便被化开了。
了凡:“我看你今日心绪不佳,可是有什么事吗?”了凡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泡了壶茶。陆倾城看的皱眉,“怎么每次我来,你都要给自己单独泡壶茶,你的茶我不能喝吗?”了凡看了眼陆倾城,波澜不惊,
“你要喝我的茶?”还没等了凡再说什么,陆倾城端起茶壶直接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一口灌了下去,石化当场。那茶极苦,可是苦也就罢了,苦味中居然还夹了点酸涩的味道,感觉像是放了很久已经发霉变质了,陆倾城很有风度的慢慢把头埋在小几下面,开始干呕。被那难喝的茶呛了个九死一生,原本已经酝酿了一肚子寒碜了凡的话,谁知一抬头,正对上了凡似笑非笑的目光,这和尚白的出奇,两条眉毛活像是横在雪地里的两条烧焦的木炭,乌黑的眼眸配上纤长的睫毛,再配上纤尘不染的素白僧袍,确实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陆倾城平日里有什么烦心事,就跑到这里来,消遣消遣了凡,和尚脾气很好,从不与她计较,只是说着说着,烦躁的心居然真的静下来了。此时的陆倾城已经完全没了火气,她淡淡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小院中,看着院子里开的正盛的梅花,陆倾城突然想起前不久在皇宫的梅园里看到的红梅,那红梅虽是罕见,但看久了,终究还是觉得开在凛冽寒冬里的雪梅才是最合时宜的,正想着,天空居然应景儿的飘起了小雪。一时间,满目纯白,配着远离喧嚣的古刹钟鸣,不远处的小堂间还时不时地传来孩子的读书声,陆倾城置身其中,一连几日压抑在心中的烦闷,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了凡看着融在雪景中的陆倾城,那女孩儿已褪去了与他初识时的稚气,在雪中更显清冷俊逸,还带着几分桀骜不驯。陆倾城转头看向小堂间,那些孩子坐在里面,一边哈气暖着手,一边听了痴方丈讲经。陆倾城微微皱眉,小声问身旁的了凡,“过冬的衣物和棉被,可还够?”
了凡:“你前不久送来的,足够了。只是和尚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郡主能否帮忙。”
陆倾城:“知道我是皇上封的郡主,进门的时候连个礼都不见,看来了凡大师,是真没把我当外人啊。”
了凡一哂,“郡主向来不喜欢这些俗礼的,不是吗?”陆倾城转身看一眼了凡,从上到下端详了一翻,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又转身看了看那些在小堂间读书的孩子,其中有一个小女孩儿,看起来比陆倾城小个几岁,陆倾城自然明白了凡的意思,
“晓雪长大了,老是窝在一群爷们堆里确实不合适,我们永安王府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之所,但是多一张嘴吃饭,还是不成问题的。”
了凡:“那了凡在此,先谢过郡主了。”陆倾城没再接话,
“郡主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陆倾城低头,眸中晦暗,
“他回北疆了。”短短几个字,已经道尽了心中的酸楚。
“我原以为,郡主生性疏阔,应该不是一个封号,就能困得住的人。”了凡言有所指,陆倾城也听得明白。
“我原也以为,我不在乎这些。可不管我走到哪里,我是永安王陆云的女儿,是皇帝亲封的昭和郡主,这些东西就像影子一样,会一直追随着你。”
这天,陆倾城回到永安王府的时候,已尽黄昏,她从清潭寺带回了晓雪,进了王府,陆倾城便叫王伯把北边的偏院整理了出来,刚好挨着她的别苑。晓雪在寺庙里读书识字,很懂规矩,这点,陆倾城十分喜欢。她安顿好了小雪,便径自回了自己的别苑。
晚上,陆倾城一直辗转反侧,其实这一年多,她一直在试探陆云,她很想知道,陆云会怎么安排她以后的人生,他们虽挂着个父女的名分,但是全上京城的人都知道,那就是个摆设,谁知现在平白冒出个昭和郡主,若是以后皇上在封个府邸给她,只怕不久,她就要搬出永安王府了。她承教于天云阁,不论武学兵法还是文书韬略,皆有所成,这些年她拼命地往前跑,只是希望有朝一日,她的成就,能足以让她与倾慕的人,并肩而立,不论是保境安民,护卫家国,还是鱼桥耕读,江湖浪迹。陆倾城越是想这些,越觉得烦躁不安。她不想顶着个昭和郡主的封号,一辈子待在上京城中,做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府大小姐,既然心中那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那还畏惧什么呢?就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一层稀薄的微光从窗缝中透射进来,她居然一整晚都没合眼。起身揉揉额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推门就看见小雪蹲在她院子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呆,听到门响,马上跑过来,非常恭敬的向陆倾城见礼。
“晓雪?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来给郡主请安,我来王府之前,了凡师父特意嘱咐我,不能乱了规矩。”
“了凡?你听他胡诌吧,见我的时候也没看他守什么规矩,再说,我本也不是什么恪守礼数的人,私底下,就不必拘礼了。”
“是,我知道了。”
“走,去前厅吃饭吧。”
晓雪的吃相,甚是斯文,倒是陆倾城,看到那盘腌萝卜摆上桌子,立刻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一边问晓雪:“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晓雪放下碗筷,“我不知道,了凡师父从未提过,我也没有在意过。”陆倾城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我是正月十五的生辰,你就正月十六吧,我看你比我小不了两岁,私底下,叫我姐姐就行。人活着,总该有些盼头,我们永安王府比起那些世家公卿的富贵府邸看起来有些寒碜,不过,以后就把这当家吧。”晓雪听到“家”这个字,猛然间抬起头,一时间有些恍惚,她用力的吸吸鼻子,努力克制着,尽量不让自己眼眶里的泪滑出来,朝着陆倾城用力的点点头。吃完饭,陆倾城一个人晃晃悠悠的来到陆云的房间,本想找点能随身携带的东西,结果转悠了一圈,发现这位麒麟军主帅的房间带着行伍中人特有的简单明了。打从陆倾城记事开始,所有奇珍花草,好玩的稀奇物件,陆云无论走到哪,都会想着给陆倾城搜罗点好玩的,好吃的。这些东西通通都在她的小别苑里。陆倾城在小几旁做了片刻,转头看见陆云的床头挂着一副破旧的铁腕扣,她顺手拽下来,看了半天,那铁腕扣虽然表层磨损的有些厉害,可里面的两把袖中丝却完好无损。陆倾城想都没想,揣着就走了。白天,到集市上,买了自己最爱吃的栗子酥,又转悠了一圈,回到王府的时候已尽黄昏,她钻进书房,写了封信,晚饭时神神叨叨的把信交给了晓雪:“你得帮姐姐一个忙。”小雪一听要帮忙,十分开心,总觉得自己在王府,白吃白喝的住着有些过意不去,没想到这回终于有事做了,她一脸认真严肃的看着陆倾城:“姐姐有什么事尽管安排,我一定做好。”
“这封信,你把它收好,一般呢,王府的管家和佣人不去我的别苑,但万一要是去了,见我不在房中,向你询问的我的去向,你就把这封信交给王伯,不过要记住,交信的时间,越晚越好,如果他们一直没有问你我的去向,那这封信,你就一直揣着。”小雪一脸懵懂,但是也猜到了陆倾城的目的。
“倾城姐姐是要出门吗?”
“对,但是我又不想太早被他们知道。”陆倾城心理嘀咕着,“一天以后,就算王伯他们知道了,肯定也追不上我了。父王现在在北疆,估计也不会太在意,左右不过被他说一顿,也没什么。”回过神来,又叮嘱了晓雪一遍,
“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吧。”
“那姐姐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啊?”陆倾城故作高深:“天机不可泄露。。。。”
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