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万钦

4、不枉 钦慕于她，

　　青山未老，长风漫山遍野狂奔，掠过书香纸墨，翻看"前尘"二字，却满纸那人名讳。

　　遗尘。
　　遗了谁的尘世？成了谁的劫？

　　“话说那遗尘道人逢乱必出，悲天悯人，法力高强，携诸位仙门弟子继续追捕魔道中人……”说书先生眉飞色舞，这故事远没有他的神情精彩。
　　少年坐在大堂后方靠窗的位置，来喝茶听书的人都生怕和他挨得太近，自动避了三尺远。
　　那少年额上印着天堑咒其双腕、颈间皆纹着陈旧的佛文，想来是个魔修。
　　雀儿在树梢跳跃着啼鸣，远山，近水，有人家。世间景致镶入窗棂，竟成了一副深幽的画卷。

　　“阿四！她是你的劫！你要想清楚，她若不死，到时候死的就是你啊！”
　　“我知道。”少年执拗且坚定。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立于竹林间，白衣缥缈，似云若烟。
　　“我，我叫途四。”
　　“我原名曰何泯，现而师尊赐了道号‘遗尘’，这名也无用了，不若赠予你罢！”
　　从那日起，少年不在像孤魂般游荡，成了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幼年时，途泯无知。
　　他不知何为正道，但知遗尘所行之道；他不知何为人间，但知遗尘所在之处便有万家灯火，处处温情；他不知为何每逢春到，野草便绿得连了天，但他知道心中的坚冰遇到了他的骄阳。

　　少年时，途泯观世间万物。
　　可他未曾见过风的形状，但他看见过长风掠过遗尘的广袖，长襟漫舞；他未曾观过水的色彩，可他在遗尘的眸中窥得了柔波三千；他未曾体味过阳光的气息，但他知道遗尘使他如沐春风。

　　“师尊！遗尘师姐她被一干魔修毒瞎了双眼！师尊！怎么办啊……”
　　竹林间，长风阵阵，是枝与叶的狂欢。颤动间，不知诉出了谁心头的悸动。
　　竹舍中，阵法青光泯灭，那人尚未苏醒。途泯轻拥她入怀，那是他偷来的一瞬相守。
　　“为何……助我？”遗尘悠悠转醒，望向那自剖双眼的少年，惊诧道。
　　“你于我有恩……”那少年向外走去，纱布渗出了一片鲜红。

　　你赐我名讳，我予你天光。

　　陵銮四年，北魏魔修大洋进茫，乘鸾殿无溯道人卒。
　　“师姐……”
　　“阿沐，别说了。我只是想再陪陪师尊……”
　　无边落木萧萧下，天凉好个秋。
　　草木枯朽，枯叶似繁花般绽开，诉着谁的钟情。
　　玉棺被徐徐推开，棺中那人面色苍白，身上遍布狰狞伤口。
　　霎那，墨色烟云朦胧，血色弥漫。途泯竟自剖了内丹，用了禁术，换得她所爱之人，在血色中的重生。

　　窗边，思绪忽地被山雀的“唧喳”声拉回。
　　途泯想着，如果可以，他愿意作遗尘发间的玉簪，青白间千载浮沉，为她渡上一层柔光，却不污了她的名节；他愿意作遗尘的佩剑，陪她共赴沙场，浴血长歌；他愿意作她暗处的影，不知疲倦，相伴终生……

　　初春微冷的风挟着晨露洒进来，在众人的惊呼间，一众魔修闯了进来。
　　途泯一惊，不过片刻便提剑上前。
　　来人头目正要长揖，下一瞬便人头落地，血色迸溅。
　　“掌柜的，把人散出去！”途泯拔剑，与一众惊怒的魔修缠斗。魔修人数众多，再加上途泯自剖了内丹，不出一会儿，便落了下风。
　　说那时迟，那时快。忽地，一阵罡风横扫，无溯携众仙门弟子赶到。是青光与墨色的交锋，魔修中少许人得以逃脱。
　　废墟、尘埃，堆叠如小丘一般。雾霭间，好似还有途泯的身影。

　　他如影随形地跟了遗尘一生，却没有换得她的一瞬回眸。
　　是啊，也许在她眼中。当年救下途泯，只是在救苍尘，行正道罢了。

　　朝霞刺破天际，泻下寒凉的日光，世间草木静默着，是无言，是凄冷，是遗恨万千。

　　钦慕于她，自要护她，护她所爱，护她的人间……

　　这样，也算不枉此生了。

作者有话说

　　舔狗文学了解一下＼(`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