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一身护家国》千千石楠

4、梦境 阴

　　阴冷漆黑的角落中，“这个窝囊废！竟然能让郡主对他笑！” 一个长相平庸的男生气狠狠道。
　　“就是，老大，他就是欠揍！”这个人长得贼眉鼠眼，乍一看让人感觉小气横生。
　　这两个人就是在考场中扬言要打人的李松昊和他的跟班们。
　　过了半晌，李松昊缓缓抽出书袋里的墨纸，将它揉做一团照着厉扬澜的头砸去，他轻微眯起眼，“墨子非动不得，但是你却可以，给我打！”
　　瞬间那帮混混向着厉扬澜拳打脚踢，少年用手紧紧抱着头，被众人踢打着，倔强不服输的双眼注射着一堆人，而这样的眼神更加剧了这堆人的力度。
　　半个小时后，郑留芳恶狠狠道，“再敢和郡主说话，我们就把你眼睛戳瞎！”
　　一众人有浩浩荡荡的往胡同外面走去，只剩角落中被殴打的鼻青脸肿的少年，他眼前的地上滴了几滴泪水，他缓缓苦笑道，“母亲，你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呢！”
　　对面的阁楼上，站着两个人。
　　一人耍玩着手里的扇子，端是翩翩公子，啧了两声，“他不是你的同襟，你怎么不去帮帮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另一人听了，微微挑眉，“你身为无欲阁阁主萧祁都不出手相助，在下区区一个无名小卒又能怎样，撇开这些不谈，萧祁，你又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他正是墨子非。

　　萧祁见说不过，干脆放弃话题，“听说国子监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不知你们今天是否认识？”萧祁的语调变得欠揍起来。

　　墨子非嘴角的微笑不知何时消失，“萧祁，别忘了你的身份！”随后一甩衣袖。

　　萧祁立刻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是，少主！”随后开始疑惑，他为什么对姜王府的小郡主这么态度这么莫名，仅仅是提一句都不行了？

　　这一头，姜昀熙进入马车后，正色道，“姐姐，方才我去拿书时撞到一个人，他的额头上好像有一朵辛夷花，还有他长的有几分像陛下，总感觉怪怪的。”

　　姜凝月的神情凝重起来，“你切不可与他有什么牵扯，父亲之前叮嘱过，他是陛下与异族女子生下的孩子！”
　　“什么！”姜昀熙脸色大变，“那，那他岂不是…！”
　　“你平常不能与他有什么关联，他的身份太过特殊，且谧姨也不是好相处的人！”姜凝月握住她的手。

　　“嗯，我记住了！”姜昀熙连声应答。

　　……
　　墨子非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而那一年的午夏，母亲带着六岁的自己前往京都，初阳落下。
　　一众孩子的玩闹声陶然入耳，遂入眼帘的的是一个拿着小棒挥舞的小女孩。她细致乌黑的长发，披于双肩之上，略显柔美，让人心生喜爱之情，洁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小小的红唇与皮肤的白色，更显分明，一对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可爱如小仙童。

　　她身后还跟着一堆小跟屁虫，叽叽喳喳的朝这边跑来。姜昀熙的眼睛好像会发光一般，她冲到自己面前，拍了下肩膀，“哥哥，你是谁！”

　　他还尚未回答，只听见小女孩身边的伙伴阻止她道，“舟舟，他是个不详之人，谁沾谁倒霉，我们快走吧！”

　　小女孩却没有理会，伸出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拽住自己墨黑的袍角，“哥哥，我带你去吃糖吧！”说着，拉着他往一旁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墨子非觉得两个耳朵发烫，其他男孩也吓到似的长大了嘴巴。那一刻，小女孩让自己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这是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一个小男孩见状大声道，“郡主，他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你怎么可以和他玩！”歇斯底里的嗓音引起了公愤，“对啊，他怎么配和郡主一起玩！”

　　“对啊！”

　　墨子非的眸光黯淡下来，这时小女孩嘴巴向下一撅，拉住自己的手，“我不管，我就要和他玩，谁不服，我就让谁的脸开花！”小女孩做出凶狠的样子。

　　许是恐吓有了效果，一众跟屁虫顿时禁了声。姜昀熙带着墨子非狂奔，他看着面前拽着自己的小女孩，嘴角却不自觉的微微弯起。反正自己也损失不了什么，不如就任由这个小丫头折腾。
　　过了几分钟，他们来到了一颗香樟树下，顺着树根坐在树墩上。她用手帕耐心的擦了擦，温和道，“快坐吧，小哥哥！”

　　两个小萝卜头并排坐下，小昀熙从小兜兜里拿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糖，她递给了墨子非，浓浓的小奶音从口腔里发出，“喏，给你一颗糖，就当做第一次见面的礼物吧！”

　　自从有记忆起，自己和母亲总是在颠沛流离。从未遇到过任何玩伴，看见别的小孩子都成群结对的嬉闹玩耍，自己却被嘲笑欺负，大约自己从未得到过，所以也未有感觉。就像一只被排挤走失的野猫一般，孤独的走来走去。

　　墨子非板着脸到，“母亲说不能受嗟来之食！”
　　姜昀熙笑了，“什么嗟来之食，这是代表你我见面的礼物，送给你！”她强硬的塞进了墨子非的怀中，容不得拒绝。

　　她用手拖头，慢慢说，“小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像装满了透亮的星星一样！”

　　那一句话像是火星点燃了一片冰原，让自己冰冻的心回归故里，他抿了抿唇，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然而好景不长，小女孩的母亲来了，“舟舟，快过来！”
　　姜昀熙兴奋的挥手，“娘亲，我在这！”
　　随即，“小哥哥，我走了，他日若有缘再会！”她飞奔向那个举止雍容大方的夫人怀里。两人渐渐走远，姜昀熙突然敲了一下脑袋，“哎呀，忘了问小哥哥叫什么名字了！”

　　“什么小哥哥呀？”女人的声音响起，“哎呀，舟舟大了，都会找小哥哥了？”随即哀叹一声。

　　“什么啊，就是小友而已，娘亲你说什么！”姜昀熙璞红的小脸显露了。

　　只见那夫人宠溺的拍了拍姜昀熙头上的额头。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只留下小男孩独自坐在树下，不应该这样的，明明只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互不交集的向前走。

　　墨子非想起十六岁的姜昀熙，突然庆幸她并没有认出自己。自己虽命运多舛，而唯独关于她方有一丝幸运，自知自己与她自从那年匆匆一瞥后，其余种种经历，于我虽一眼惊鸿，与她，却似指尖清风。

　　墨子非缓缓睁开眼睛，走到窗前，突然，脑子里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不该这样的。你难道忘记了这大盛带给你的痛苦吗？忘记了自己为奴为婢，受人随意凌辱的苦难了吗？你应该按照原来的计划往前走，杀光所有大盛人，所有，包括昀熙郡主！”

　　可她是自己少年时遇见的光 ，自己就像一个瞎子，永远在黑暗中踽踽前行，找不到回家的路。女孩的笑脸和话语都在心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