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自救攻略》辛从狸

1、是结束也是开始 一、穿

　　一、穿越
　　再次睁开眼时，我坐在医院的病床边上。护士一边整理器具一边叮嘱我出院后的注意事项。
　　旁边的手提包中放着一些衣物和证件。证件是我没错。但手机很陌生。手机密码不对，但指纹和人脸识别我都能正常打开。
　　我想在手机中翻找一些线索，突然走进来的男人直接拎起了我的包。留下一句：“回家吧”就率先走了出去。
　　不认识，所以我没动。几分钟后，那人又走了回来。皱着眉头盯着我，一脸你又想搞什么的表情。
　　这次我乖乖跟着他走了，因为刚在手机中翻到了“我”和他的亲密合照。
　　我现在大概可以确定自己是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和我有着相同相貌相同名字的女人身上。
　　感觉更像是一个平行世界的我自己。在人生路上隐隐重合却又彼此走了不同的道路。
　　“你还想回去工作？”我相信她曾经也是嫁给了爱情。墙上的婚纱照，两个人都笑的那般幸福。可惜面前的这个男人如今语气中却充满了厌烦不耐：“该出发了，不要再看那些了。你也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没法再回去工作。”
　　我跟随这个男人回家已经有几天了，彼此之间很少见面，他似乎很忙，也对自己妻子并不放在心上。寥寥无几的交流中他也总是很不耐烦。
　　“去哪里？”我对他不耐烦的语气也无比不厌烦。但考虑到自己如今对状况一无所知，还是乖乖跟着他出了门。
　　来看心理医生。
　　我站在目的地门口看着送我来的人仿佛完成任务般匆匆离开。就算她有心理疾病，但我没有呀。
　　我本想离开，但那扇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医生温和的请我进了门，我没有办法拒绝他，也不想拒绝。我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他。
　　二、在言
　　我至今还记得和在言的最后一面，他血淋淋被抬上救护车，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哭，我没事。我保证……我们还会再见的……对不起，我爱你。”
　　他再也没能从抢救室里醒过来。
　　我曾经进行过无数次的设想。也许…或许…如果…他会不会还能好好活着。
　　而现在，他就坐在我面前。递给我几张纸巾。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落泪了。
　　“最近还是睡不好吗？”他的声音还是很熟悉，温柔而平稳。我想告诉他，在他走后，我一点也不快乐。我想告诉他我无数次从梦中惊醒，耳边都是医生那句残忍的“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我还想告诉他，我没能遵守承诺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我最想告诉他，我很想他，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在言。”我抬起手，想触碰他。也许，这只是我的一个梦。他一边笑一边握住了我的手。是温热的，真实的，可以触碰到的。
　　三、多重人格
　　“今天，又是一个全新的你，对吧？这次有多久了呢？”
　　“大概十天了。”我来到这个世界十天了。其实我并没有理解他在问什么。
　　“这次有点久呀，你认识我吗？是她告诉你的吗？”
　　我有些不明白，但随即反应过来。
　　是了，心理医生。我是作为病人在和他交谈。在言曾经说想当一名科学家，所以我从未设想过他作为医生的样子。
　　见我沉默，起身他打开了一个视频。视频中的人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我自己。她面对镜头，神色惶恐。
　　她在讲述自己会时不时跑到别人的身体里，而于此同时，自己的身体也会被别的人所占据。等她回来时，总会发现占据自己身体的人会做很多奇怪的事情，这让她身边的人都以为自己疯了。
　　人格分裂吗？我不仅想。所以在言以为我是她新产生的一个人格？
　　或者，我真的只是她的一个人格。那么副人格也会有自己独特的记忆吗？
　　“之前，时间都会很短吗？”
　　“你还是不记得？是的，之前最多也就一天。但这次有点久。你很厉害。”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是说和她第一次见面。”
　　“当然记得。你要不要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样，我就不会用她的名字来称呼你。”
　　“我就是她，你知道的。”
　　“当然，你就是她。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你老公陪你来的。那天我们录下了这个视频。经你同意，每次你不在时，都会播放给你看。”
　　“医生，你近视吗？”
　　“什么？不，我不近视。”他有些意外我会突然这么问。
　　“你有没有一个眼镜，作为……幸运符般的存在。”
　　“眼镜……”
　　他露出思索的表情。他不近视，也没有眼镜。同样，他的过去也没有她。在他眼里她也只是一个病患。
　　也许我和她人生的分叉点。就在于，她没能在那年遇到在言。
　　四、痊愈
　　每个月去见一次心理医生。时间久了，在言也惊讶于还是我主导这个身体。
　　他说，也许她对他产生了依赖，才产生了我认识他的记忆。但我知道，就算她真的是多重人格病患，我也绝不是她的附属人格。因为那记忆是那么的清楚而痛苦。
　　如果虚假也能那么痛苦，那与真实又有什么区别。
　　有时候，我会恍惚以为，他就是我的在言。他们笑起来，嘴角会扬起同样的弧度；他们有着相同的小动作；轻声安慰人时，声音都会温柔的让人沉迷。
　　我幻想中如果还活着的未来的在言。仿佛现在就坐在我的面前。
　　“看来，她暂时不会再出现了。”
　　“也许，以后都只有我会出现了。”
　　“这样吗？”他面露一丝惊讶。“这样的话，也算是一种痊愈。” 他笑着说，仿佛很开心的样子。
　　五、婚姻
　　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在这个身体。是否正在观察着我。但我渐渐开始接收到她的记忆。
　　名存实亡的婚姻，在有一人出轨的那刻起，就已经岌岌可危。她察觉到了朋友和自己老公之间的暧昧，却假装毫不知情来维持这段破碎的婚姻。
　　但可惜她的沉默并不能换来想要的结果，因为我决定替她做出相反的决定。
　　“我们离婚吧。”
　　“你想好了？”
　　“总要有人先走出这一步。”
　　只有挖掉腐烂的肉，伤口才能更快的愈合。
　　原来挂婚纱照的地方，换上了我们都喜欢的一幅画。少了一个人的东西之后，家里仿佛也空旷了很多。
　　她会觉得寂寞吗？也许吧。
　　但我毕竟不是她。
　　我只觉得舒心。
　　六、朋友
　　在失去在言的那段日子里，我是凭借着朋友的陪伴和支持才勉强撑下去。
　　但她似乎没有朋友。唯一还算熟悉的那个朋友不仅害她丟了工作，还抢走了她的爱人。
　　如今得知她离婚的消息，就迫不及待的约了见面。
　　“听说你们离婚了？”那位朋友踩着高跟鞋，人还未坐下，便忍不住发问。“为什么？”
　　我来赴约只是想看看，这还算称得上是她朋友的人。
　　所以说，人生总需要比较。同她比起来，我仿佛也算是一个幸福的人了。
　　那么会不会还有另一个世界，存在着一个更加幸福的“我”。
　　“你爱他吗？”是因为所谓的爱，才去破坏朋友的家庭吗。“我们可是朋友。”
　　“我们当然是朋友，也是前同事。你说爱吗？也谈不上吧。”
　　友情也是需要双向奔赴的，不平等的感情，无论爱情还是友情，都不会长久。她总是在单向的朝别人奔赴而去。
　　“所以，你只是单纯的道德败坏。”
　　世界上总会有人，不为了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单纯的会伤害别人。
　　七、父母
　　在言曾经笑我，那么怕疼，以后生孩子时该怎么办。我从未想过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母亲这个身份让我排斥。
　　我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她在生下我之后就抛弃家庭不知所踪。
　　我是怪她的，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我的母亲还在，我会不会过的好一点。
　　而现在我知道了，原来并不会。
　　从她的记忆中我看到了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女人。同我想象中的并不相同。我决定去见见那个女人，她的母亲。
　　她的父亲在刚见面时就质问我为什么离婚。我看着面前这个颇显老态的男人，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到恨意。
　　这么多年了，我本以为事情了结之后我就能释然。但并没有。
　　这是她的父亲，不是我的。我这样告诉自己。心里总算平复一些。
　　而她的母亲，那个女人，一脸冷淡的端上水果。并没有对这个女儿讲些什么关心的话。
　　耳边是那个男人喋喋不休的唠叨指责。那个女人沉默的像个哑巴。我起身逃离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却突然有种无处可去的茫然，我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八、痛苦
　　等我回过神时，已经被在言请进了门。今天并不是我预约看诊的日子，但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而来。
　　“不疼吗？”他示意我摊开手掌。掌心的指甲印已经开始发麻。
　　其实我并没有感到疼痛，但看到他，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却开始感觉到，有一种疼痛，从心脏处蔓延起来，蔓延到我的全身，痛到胃开始抽搐，痛到我感觉无比恶心。
　　直到我在他的怀中渐渐平复下来时，他也没有放开我。
　　“你相信有平行世界吗？”如果是在言的话，他一定会相信我的吧。
　　“当然，没有被科学发现的存在，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其实我并不是她的副人格，我是从平行世界来到这里的。”
　　我向他讲述了我的故事，以及她的故事。他听的很认真。并时不时会回应我。
　　“那个我，一定不忍心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将我扶上沙发，递给我一杯热水。
　　“你爱她吗？”
　　“平行世界也不会处处相同，她只是我的病人。”
　　“因为你不爱她，所以你还活着。”
　　“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因果关系。他并不是因为爱你而死的。”
　　“我今天去看了，明明是同样的父母，为什么她的母亲没有抛弃她。”
　　“也许你可以去问问为什么。”
　　“但我不是她。”
　　“你虽不是她，但你也是她。”
　　九、母亲
　　你知道吗。奇怪的是，人在受到一些轻微伤害时总会喊疼，但真到了那种痛彻心扉的程度时却总会沉默忍耐。
　　我曾经听到过很多个版本，关于那个女人抛弃我的理由。面前的女人，是她的母亲。同样也是我的另一个母亲。
　　她沉默的看着我，脸上既没有慈爱，也没有不耐。
　　“在生下我之后，你没有没想过抛弃我，一个人离开？”
　　“想没想过，又有什么意义。”
　　“你爱我吗？”你爱她吗？如果爱，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感受的到。
　　“不爱。我从来没爱过你，我只是努力的不恨你。”她回答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
　　为什么？这是一个关于母亲的故事，一个母亲还是少女时的故事。
　　我的母亲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佳曼。
　　佳曼十八岁那年，和几个朋友高中毕业旅行。在返程的前一晚，独自一人出门买东西。
　　她在路上遇到了一位老人，老人说他好几天没有吃饭了，请求佳曼能请他吃顿饭。她信了，跟着老人走进了偏僻的巷子。
　　等她醒过来时，已经晚了。她被转了好几手，卖给了一个男人，有了一个假名字。
　　她逃过无数次，换来的是无数次的毒打。后来她怀孕了，生了一个女儿。被男人扔掉了。
　　她连着生了三个女儿，只保住了最后一个。后来她还怀过孕，但都流产了，是她自己偷偷造成的。
　　她想过再逃，但已经失去了心力。她不爱那个唯一的女儿。即便是看到那个孩子被男人打，她也不觉得心疼，她偶尔也会可怜那个孩子，但也仅此而已。
　　直到她的孩子长大了，如今坐在她的面前，问她为什么不爱她。她面无表情，平静的将自己的故事讲述给那个孩子。
　　“那我见到的外婆……”
　　“是假的。之前有一年，打击这事很严。你爸找了个孤寡老人给了点钱。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很难过。我知道那个男人是个人渣，但我从没有想到，我的母亲会有这样的经历。
　　所以，这才是她生下我之后就逃掉的原因。我这一刻无比庆幸她逃掉了。
　　但另一个她却没能逃掉，她被困住了。
　　“我们去报警吧。”
　　“不必了。”
　　“妈妈，我长大了。”
　　我可以保护你了。
　　十、挣脱
　　也许这才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我从那个男人手中带走了我的母亲。报警后，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很多线索都很难查证。
　　但妈妈的身份，却很快查了出来。当年妈妈失踪后，那几个朋友因为太过惊慌，没能第一时间报警。等第二天报警之后，人已经找不到了。
　　那些年，妈妈的妈妈一直都在寻找自己的女儿，直到人生的最后一刻。
　　在得知亲人已经离世那刻，我在妈妈一直麻木的脸上看到了悲痛。
　　我卖了名下的房子，在另一个地方租了一个小房子，以躲避那个男人的骚扰。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我们搬了很多次家。我依旧每个月会去在言的诊所聊一聊。后来那个男人找到了那里，我就再也没去见过在言。
　　那个男人判刑的那天，妈妈一边哭一边又忍不住笑。
　　我本想带她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但她却说想一个人离开。她还是没有办法真正的接受我。
　　我将存款都给了她，希望她余生能过的开心。
　　她在一个艳阳天离开了我，走之前抱了抱我。她说：“对不起。”
　　十一、结束
　　“我看到新闻了。”在言总是在这里，让我不会感觉自己孤身一人。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感觉这像是一场梦。梦里，你还活着，妈妈抛弃我也有一个不得已的理由，那个人渣最终还是进了监狱。仿佛一切都会变好。”
　　“一切当然都会变好。”
　　“也许，我是快要死了，这些只是我死前的幻想。”
　　“你相信平行世界吗？”在言突然起身，露出他手腕上的一个刺青。
　　我不禁看向自己的手腕，也有一个同样的刺青。
　　“你不是说她只是你的病人？”难道他们之间也有过什么？但她并没有留下什么暧昧的记忆。
　　“是的，她只是我的病人。”他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亮的吓人。“但你并不是。”
　　“我不明白。”
　　“如果把宇宙比做一张巨大的被单，每一个世界都好比被单上的一片碎花布。每一块碎花布都代表着一个独立的世界。它们彼此存在于自己的视界之外，互不干涉。却无比相似。”
　　“我听说过，这只是多重宇宙的一种设想。”
　　“不是设想，是真的。”他摩挲着自己的刺青。“我是第一个穿越到平行世界的人，在那里，我见到了你。”
　　“什么时候？”
　　“我去过很多次，但每次的时间都太短了，于是我开始研究，我甚至给你那个世界的我自己留下讯息，让他也着手研究。终于，我找到了办法。这个刺青就是媒介。但我通过这个媒介去了很多世界，却再也找不到你的世界。直到……我遇到了这个世界的你。”
　　“所以，她不是人格分裂。”
　　“是的，她是和不同世界的自己交换了。”
　　“你疯了，你在用她做实验！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没有危险，我可以保证没有危险。这是为你预留的身体，我不会让她有什么危险的。”
　　“她知道吗？”
　　“知道，她过的不幸福。她想去体验别人的幸福。但次数多了，她身边的人都以为她疯了，总是会有不同性格的她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时间太短了，都不会超过一天。我一直想改善这个时长。却总是找不到办法。”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不是我找到你的，是他找到了我。”他露出奇怪的笑容。“你的在言。我曾经数次穿到过他的身体。当他快死时，我被迫换了过去。他真的很厉害，在我绞尽脑汁想定位到你的世界时，他不仅找到了我，还想让我代替他去死。”
　　“你胡说！”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我只来得及告诉你这点，就拼了命的逃了回来。”
　　“不可能！不可能…”
　　“可是我虽然找到你了，却没能找到延长时间的办法。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是你杀了我？不，是你杀了她。”
　　“对。就像你的在言当初做的那样。如果在你临死前，将你们互换，她会替你去死。而你，就能永远留下来了。”
　　“在言不会那么做的。”
　　“他会，我了解他。但他只是爱你，我只是爱你。”
　　“不是！你只是自私！我根本没有见过你。而你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你的人，去杀害一个无辜的人。她做错了什么你要送她去死？而且，而且她就是我啊。”
　　这不是我认识的在言，我的在言不可能这么可怕。
　　在言如果也在研究平行宇宙，怎么可能不告诉我。而且我从未在在言身上看到过类似的……不是刺青。
　　“你想到了对吧？那个眼镜，你之前问过我的那个眼镜。我当时想着要赶快回来，只来得及看你一眼跟你说句话。原来当时他手中攥的是个眼镜。他一定很少让你碰那个眼镜，他的媒介。”
　　是了，在言并不近视，却有副眼镜。他很少戴着，而那天。那副眼镜，被他牢牢攥在手心。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会有一副眼镜。他说，那是他的幸运符，只要攥在手心，闭上眼睛，诚心的许一个愿望……
　　只要攥在手中……我摩挲着手腕上的刺青。闭上眼睛……
　　“不！”他冲上来想要阻止我。
　　诚心的许一个愿望……这次，换我替另一个我去死吧。
　　我开始感觉到绵延不绝的疼痛，我听见心电感应器拉长的声音。很快，一切吵杂尽归沉寂……对不起，那个替我面对在言的我自己。
　　但我还活着，我怎么可能还活着。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卧室，枕头旁……放着一封信，手中攥着一枚戒指。
　　我拆开那封写给我自己的信……又是我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