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雨楼》简路歆星辰

4、何辜

　　四人都离开以后，月老庙的院子里吹来一阵风。苏曦月挂上去的祈愿带随风吹起，簪花小楷写上的七个大字赫然醒目：但使相思不相负！
　　苏冉宁看着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满脸虔诚的拜着月老的神像，忍不住问了一句：“阿南你说这个月老，真的有那么灵吗？”
　　“应该是灵的吧，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要来拜月老呢？”李忆南看着月老雕像想了一会才开口回答。
　　“也是，只不过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姻缘了。”苏冉宁叹了口气呆呆的看着月老神像，似乎在今天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姻缘。
　　苏冉宁觉得自己不喜欢京城里的规矩和弯弯绕绕，她更喜欢自由自在、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看自己没看过的风景。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苏冉宁就是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月老。
　　“为什么？”听到苏冉宁的话李忆南皱起了眉头心里突然闷闷的，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这种未知感让李忆南很烦躁。
　　“因为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遇见一个我喜欢的人了！”苏冉宁微微偏过头和皱着眉的李忆南对视，时间好像静止在了这一刻。
　　两人好像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白以祈和苏曦月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这一幕。苏曦月下意识的看向了白以祈，果然白以祈的脸色已经煞白起来。
　　这一幕也深深刺痛了苏曦月的眼，白以祈在看苏冉宁可苏曦月在看白以祈。苏曦月突然就感慨了起来：但使相思莫相负，终究还是成了笑话，相思已然尽相负！
　　最终还是苏曦月先平复好心情，主动打破了眼下的局面：“都愣在这里做什么？进了月老庙却不拜月老，小心月老生气了就不给你们牵姻缘线了！”
　　其他三人也都被苏曦月的话惊醒过来，苏冉宁笑着走到苏曦月身边挽起了苏曦月的手臂：“月姐姐说的对，我本来就是陪月姐姐来拜月老的。你们既然来了就一起陪月姐姐拜一拜月老，也给你们俩求一个姻缘！”
　　四个年纪刚好风华正茂的少年少女一起并肩跪到了蒲团上，闭上了眼睛开始虔诚的祷告。然而刚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李忆南和白以祈就先后睁开了眼同时看向了在中间的苏冉宁。
　　没过一会苏冉宁和苏曦月也先后睁开了眼，苏冉宁十分好奇的凑到苏曦月面前：“月姐姐你许的什么愿望啊？”
　　苏曦月下意识的用余光看了白以祈一眼，只可惜他眼里只有苏冉宁一个人。就连半点余光也不肯施舍给自己！
　　苏曦月强行压下心底的悲伤，勉强露出了一抹笑容：“傻丫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苏冉宁没办法只好收回了再问其他两个人的心思。
　　“阿宁你刚才不是说你没有喜欢的人，一辈子也没有姻缘吗？那你为什么还要拜月老？”这一刻李忆南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问。
　　“谁说了拜月老就一定要求姻缘了，我难道不能许其他愿望吗？”苏冉宁有些不服气的怼回去。
　　白以祈失笑：“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来月老庙拜月老不求姻缘的！”这句话说完其他两个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冉宁顿时憋红了脸：“阿祈你怎么能联合他一起欺负我呢？”
　　“是，我的错不该欺负阿宁。”白以祈温柔的说道。听到白以祈道歉，苏冉宁才满意的点头。
　　一直格格不入看着三人互动的苏曦月心里很难过，她不明白为什么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好像都没有办法真正的融入他们的世界。
　　“时间还早，我们再逛逛吧！”苏曦月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这才开口建议。其他三个人也没什么建议，所以就同意了。四个人各自怀着心思一起逛完了本就不大的月老庙。
　　等几个人再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似血的夕阳衬着缕缕天边的斜云，煞是好看，这时的太阳收敛了张狂，只留下一盘暗黄透着西南的参差树杈。夕阳的余晖照映到少年们青涩稚嫩的脸庞上，也照出了少年们青涩的感情！
　　即将启程回府，四个人开始告别。苏冉宁苦着一张脸，有些闷闷不乐：“这次回去肯定很难再出来了。”
　　“这样正好，好好学习女红。说不定有一天你也能成为个大家闺秀的样子。”李忆南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始打趣。
　　“你有种再说一遍。”苏冉宁睁着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瞪着李忆南。
　　李忆南立刻败下阵来：“我错了，大小姐！”这一边两人在斗嘴，另一边苏曦月也在和白以祈说话。
　　“白公子，今日之事我还是想谢谢你。日后但有所求，曦月定倾尽全力相助。”苏曦月突然发现自己除了今天的救命之恩，竟然再也找不到一个借口可以和白以祈说话。
　　“这件事苏小姐不必记挂在心上的，苏小姐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是报答就不必了！”
　　苏曦月看着眼前风度翩翩的少年，明明是个如同三月春风般温润如玉的少年。可是却又好像比任何人都要凉薄，狠心的多！
　　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对于苏曦月而言皆是伤害。苏曦月看着明明是在和自己说话可是全部的心神都放到苏冉宁身上的白以祈，苏曦月只觉得被伤的体无完肤！
　　“白公子……你多保重！”这一句话除了苏曦月自己，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声音带着颤抖和沙哑。
　　四个人匆匆告别，苏曦月率先上了马车。她怕如果再留恋一刻，自己便会忍不住想要告诉那个人自己有多么喜欢他！
　　“阿宁下个月是我的生辰，你会来吗？”白以祈看着即将要上马车的苏冉宁，开口问道。
　　这一句话说出来苏冉宁和李忆南都愣住了，因为这么多年以来白以祈从来都没有过一个生辰。
　　自从他们三个相识以来，生辰的事情就仿佛成了三个人之间的禁忌谁也不曾提过。两个人都没有想到白以祈会突然提到自己的生辰，所以才这么惊讶。
　　“我一定去！”苏冉宁难得收敛起了自己漫不经心的态度，一脸郑重的回答。听到满意的答复白以祈露出了从所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那一抹笑容，不光光惊艳了坐在马车里却一直关注着白以祈的苏曦月，也惊艳了苏冉宁！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哪怕过了很多年后苏冉宁想起白以祈的时候，都一直记得这个笑容。她一直都知道，白以祈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苏冉宁对着两个人挥了挥手，钻进了马车里。马车缓缓驾驶着离开，马车上的苏曦月，心情比来时候复杂的多。
　　苏曦月的心很痛，可是她一点也不后悔今天遇见白以祈。对她而言白以祈是一道光，能够遇见便已是三生有幸！
　　“阿宁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苏曦月看着苏冉宁无忧无虑的笑容，不知不觉的就开口问了苏冉宁这个问题。
　　苏曦月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笑容，突然觉得很迷茫，不甘心！凭什么自己那么努力的学习礼仪，规矩。才成为一个能够让人满意的大家闺秀！
　　可苏冉宁什么也不用学，只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就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受到所有人的爱护。
　　苏冉宁有些听不明白苏曦月的话，只呆愣的看着有些不对劲的苏曦月。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越是这样懵懂就越是让苏曦月觉得她自己这么多年来活成了一个笑话！
　　“宁宁，我真的很羡慕你可以这么无忧无虑的活着！但是总会有那么一天你也会遇到一个喜欢到骨子里的人，就会失去这份快乐，变得不像自己。”
　　苏冉宁越听越糊涂了，只可惜苏曦月并不想解释什么，反而是说完话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苏曦月害怕，刚才有那么一瞬她竟然生了怨怼。对她从小爱护的妹妹生了嫉妒，她怎么能？怎么可以？那可是自小便对自己满心欢喜的宁宁啊！
　　这是苏冉宁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月姐姐，印象里的月姐姐从来都是温柔似水，端庄优雅，她从未见过月姐姐这般失态的模样！苏冉宁也不敢再说话，只是沉默的坐在马车里。
　　这种沉默的感觉让苏冉宁十分的不安，马车到达云京之后苏曦月就一言不发的下了马车。
　　“月姐姐你怎么了？”苏曦月看着一脸疑惑和紧张的苏冉宁，对着她露出真心的笑容。
　　“没事，你先回去吧！马车里太闷了我想走走。”苏曦月笑得很温柔，可苏冉宁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月姐姐，你真的没事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苏曦月摇了摇头：“没有，你什么也没有做错，我真的没事，听话回去吧！”
　　苏冉宁无奈只好独自回府，苏曦月目送着马车离开。眼眶有些微红：“宁宁你什么也没有做错，是啊，归根到底只不过是我自己执念太深，宁宁何辜？白以祈何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