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见你》沈川的咖啡店

1、第 1 章

　　晋生、晋生，如这场大梦将醒之时，你可否对我说，你还想再见到我？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的上海滩大乱，除租借地之外，到处都是外国侵略者的烧杀抢夺。
　　许南辞希望白晋生跟着他们一起走，可是白晋生不能，他得继续在上海滩，他的牵挂走了，他便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在上海滩继续作为。
　　自二十年前来到这片土地之时，跟了其中一位老大，白晋生就再也不是自己，他的命可以是自家老大的，也可以是上海滩的，更是在这危急存亡的时刻奉献给国家，但唯独不属于自己。
　　也不属于许南辞。
　　“晋生哥，我走了一人办案能行吗？”许南辞揶揄道。
　　白晋生同他一并站在阁楼上，底下的风景是全国人都想来到的上海滩最大租借地区。
　　“好歹跟你办了这么多案子了，怎么就不行，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案子啊。”
　　许南辞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放心去，等我这边忙完了一定去找你们。”
　　他说的是那样轻松，眼里的苦楚与不舍只存在了一瞬间，便隐入了心底。
　　是啊，在繁华的上海滩，这点微不足道的别离，也就显得那么微弱与不堪。
　　“哥，”许南辞拉住他的胳膊，“如果你留我……”
　　“你得走，”白晋生朝他笑，“这里不是一个长留之地，你破了这么多案子，背后的英国人早就想找你事儿了，等租借这滩水越搅越混，他们就该动手了，所以你不能留在这儿了。”
　　他必须、必须忍住一切不合时宜以及不合常理的情愫，让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又如何？”
　　“小辞，”许南辞的话还没说完白晋生就打断了他，“还记得刚开始我认识你的时候什么样子吗？”
　　许南辞嘴角勾了勾：“什么样子？”
　　“贪财怕死。”
　　许南辞：“……”
　　好吧，他以为能从白晋生嘴里听出点什么好句来。
　　“当时我真的认为过，给你点钱你就能跟人跑了，我得不偿失，折了美人又折兵。”
　　许南辞瞪他：“你说谁是美人！”
　　白晋生笑着揉了揉他的脑门：“可是一路走来，你也学会了仗义、勇敢，不再是当初那个梗着脖子说‘杀人案都是黑色的’小孩了。”
　　当初白晋生找他合作一起办案，刚满十八的他并不想办案，他的人生有无限可能，为什么要参与到这种“黑暗”之中。
　　彼时的上海滩依旧繁荣，从天台上望去一派宁和景象，可是那景象的背后，不知藏着多少肮脏与邪恶。
　　“南辞，”白晋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像是好久没说话一样，“你单纯、善良，你没必要掺和在这些事情里面，要说我也没什么本事，帮你避开这个劫难也是我能力范围之内，之前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我也该……”
　　“该什么？”许南辞转头看向他，“你觉得我救你就是因为你能给我钱？”
　　白晋生怔住了，面前的人眼眶已经红了，他从来没见他哭过。
　　“白晋生，你真是个白痴。”
　　一个贪财怕死的人，怎么可能会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去救一个人？
　　怎么可能？
　　白晋生，如果你真的不知道，我可以为了你留下来，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凭什么你会自私的觉得我离开就一定是好的？
　　凭什么？
　　可是，如果你装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敢听吗？
　　“OK，”许南辞按了按他的肩膀，然后慢慢朝楼梯口走去，“那就这样吧。”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白晋生怎么会不知道，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情没被伤过，可是到他许南辞这里，怎么就变了样呢？
　　这命运到底是哪一步出现了差错，让他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许南辞走到楼梯口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可是白晋生没有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个背影看上去好落寞。
　　如果你留我，我就是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可是你不肯说，你一句话都不肯说。

　　“你们两个好好的，不要打架，去了那边第一时间给家里来信，老爷子说等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就会过去，安心待着，啥事没有，清楚了吗？”白晋生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像个老父亲一样嘱咐着许南辞和他弟弟。
　　许南辞勾了勾白岁竹的肩膀，然后朝白晋生笑了笑：“嗯，知道了。”
　　白晋生点点头，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小辞，岁竹还小，过去你也很照顾他了，未来的日子……也需要你继续多照顾他一点。还有，谢谢你。”

　　谢谢，然后呢？除了谢谢你，就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吗？
　　许南辞没有理会前面说的一大堆，反而追问最后一句话：“谢什么？”
　　明知道不该问的，明知道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客套话。
　　白晋生拉过他的胳膊，把面前的人带入自己的怀抱。
　　许南辞身体一颤。
　　上一个拥抱，是多久了？
　　“没什么，好好照顾自己。”
　　兄弟般的拥抱，不过如此了。
　　一切都结束了。

　　“晋生哥，如果遇到合适的姑娘，就娶了吧。”许南辞上船之前，朝他喊了一句。
　　“这话该我对你说，如果不再回来了，就寻个好女子。”
　　许南辞顿住：“如果我回来了呢？”
　　“如果你回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你试试。”白晋生说罢摆了摆手。
　　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老大你……”
　　不知何时，泪水已经从眼角滑到了脖子里，咸咸的泪水让白晋生猛的一颤，忽然想起第一次趁许南辞睡觉的时候亲他，也是尝到了泪水的味道。
　　“没事，回吧。”
　　如果不是这个时代，如果不是这么混乱，如果不是一定要分开，我想我会有勇气把你留下来。
　　够久的了，南辞。
　　我爱你，已经够久了。

　　“白探长出事了，电力公司的董事长逸风先生昨晚死在自己办公室了，整个房间是封闭状态，期间也没有任何人进出过，死因是一把水果刀直插入心脏，当场死亡。”
　　“那属于法租界吧，不归咱们管啊。”
　　“可是白老大说这个面子必须给，仅限五天内破案。”
　　白晋生皱着眉头，想了想。
　　这已经是他们走后的第四天了，这四天他尽量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他，可夜深人静时还会想起，之前的那些过往，好像变成了一场梦，所有人都醒了，忙着鞠躬退幕，只有他白晋生一个人还留在舞台上，怀疑自己流过的泪。
　　“白探长、探长？”探员挥了挥手。
　　“啊，好，知道了，等会去现场。”白晋生一下子没了力气。

　　这已经是叫来的第三个嫌疑人了，每次查半天都发现人家要不是没有充足的作案动机，要不就是作案时间被一次次推翻，一点线索都没有。
　　白晋生坐椅子翻着口供，他感觉自己也有了阅读障碍，每个字他都认识，可是连在一起他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小五给我泡杯茶。”白晋生朝外面喊道。
　　过了好一会儿，人没见茶也没见。
　　白晋生本来就烦，现在更烦了：“小五！”
　　喊归喊，眼睛却一动也不动的盯着那几份资料看。
　　“是普洱吗？”
　　白晋生翻资料的手一顿，这每次让他在往后的岁月都会心动的声音在这时、这里，居然出现了。
　　他不敢抬头，他怕这一切还是那梦。
　　可是面前的人径直绕过办公桌，走向他：“白探长果然没我不行啊，这么明显的疑点都看不出来吗。”
　　“哄——”的一声，白晋生心里的那道防御彻底崩塌，慢慢地抬起头，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那个什么也不会做只会办案朝他要钱的小奶狗，就在他眼前。
　　“许南辞……”白晋生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了，他脑子里很混乱，他不知道是该问他为什么会回来还是先抱他。
　　面前的人已经弯下腰去，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撑在白晋生坐的椅子的扶手上。
　　“我说过，如果你留我，我就不会走。”
　　白晋生懵了，我也没留你啊。
　　“笨家伙。”许南辞抬手轻拍了一下白晋生。
　　他回来了！
　　许南辞回来了！
　　他没有走！
　　不管是为了谁，他还是在他身边。
　　“探长探长好消息！！！我们找到新线索了……”
　　探员话还没说完，一个急刹车就停在门口，眼睁睁看着他们家探长跟许南辞呈一个壁咚姿势。
　　白晋生率先推开他，然后指了指门口：“把门关上，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进来。”
　　探员一看这阵势瞬间拉上大门，房间里一下子就暗了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白晋生拉过许南辞把他推到沙发上，不管不顾的吻了上去，那么长时间的隐忍，不再管旁人的目光有多奇怪，不再管自己内心是否会愧疚，不再管这乱世是否能容忍下他们，现在，他们就是彼此已经思念到极致的爱人。
　　“探长你好，初次见面，就不用关照了……尤其是把拷起来……”
　　“白晋生有没有脑子啊，凶手都是他这样那我分分钟就能破案。”
　　“晋生哥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给我钱花！给我工作！还给我房子住！”
　　“白晋生救我……”
　　“晋生哥哥好厉害嘤嘤嘤。”
　　“我男朋友白晋生白探长，怎么了？被同性恋吓死了？”
　　“你若留我，我便不走。”
　　……
　　原来他们已经经历过好多好多的事情了，原来他们早就在一个又一个的案子里告诉过对方。
　　只是那几个字，谁都没有说出口。
　　“白晋生……你、你等一下……”许南辞有些躲不开他急躁的吻，想让他停下来却又舍不得。
　　“不行，”白晋生亲了一下他眼角的痣，“我说过，如果你回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许南辞哭笑不得，原来是这么个不客气法。
　　白晋生的吻还在又凶又急的朝他进攻，不愧是多年一直坚持运动的人，亲了这么长时间都不带喘气的。
　　“许南辞、小辞、小朋友……”白晋生边喊他的名字边亲，“我留你，还来得及吗？”
　　许南辞眼眶一湿润。
　　怎么会来不及，只要是你，多晚我都可以等。
　　许南辞回答似的亲了亲他：“嗯。”并把他拉向自己，欲望的刺激下让他的手开始不老实，朝底下缓缓伸过去。
　　白晋生却停了下来：“说话算数吗？”
　　许南辞一愣：“什么？”
　　“男朋友，”白晋生低沉沙哑的声音极具诱惑力，感觉他对任何人说出这三个字别人都没办法反驳，“你让那个凶手招供的时候说，我男朋友是白晋生，还算数吗？”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还记得，原来对他说过的那么多话，他都记得。
　　许南辞捏了捏他的胳膊：“男朋友记性这么好啊。”
　　亲一下。
　　“难道不是应该你同意吗？”
　　再亲一下。
　　“我男朋友会打架护我周全，还会帮我交房租。”
　　继续亲。
　　“你男朋友什么都不会只会办案还会撒娇。”
　　亲的没完没了。
　　“所以，白晋生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在遇见自己爱的人的时候，觉得自己永远就是个小孩。
　　看，上海滩堂堂白探长，在一个小朋友的表白下，还不是羞红了脸。

　　白晋生，我说过，如果你留我，我便不走，可是你没说，那只好我走向你了。
　　让我也勇敢一回，不管世俗的、不管旁人的，去爱你。

　　许南辞，我什么都不敢想，只想护你周全。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