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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挺冒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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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有护学岗的勤务,姜恪被闹钟吵醒时条件反射坐起来,迷迷糊糊去洗了把脸,穿好制服下楼取装备,路过办案区蒋延正坐在电脑前吃早点,一脸疲惫,眼睛中满是血丝,看见她有气无力打了个招呼。
“什么情况,一夜没睡?”
“别提了,三点多巡逻车带回来个喝高的,在大厅又是脱衣服又是跳舞,折腾半天,现在扔侯问室醒酒呢。”说完看看她,“看学校去?”
“嗯,七局幼儿园,走啦。”
到一层大厅时,前台保安趴在那百无聊赖地盯着监控视频,偶尔有去食堂的老大哥进进出出,她拿了车钥匙往外走,碰到正要去岗上执勤的李鹤在挪车,看见她探出头来。
“阳阳……那个,那人已经送拘留所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她还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什么?”
李鹤看着她面色有些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朝她挥挥手:“没事儿,我先接班儿去了,去晚冯哥又要电台里发飙了!”
她开车直奔七局附属幼儿园,已经有交警和保安正在疏导送孩子的家长,本就不宽敞的巷子堵满了人和车,她赶紧过去帮忙。
叽叽喳喳的小朋友们被老师领进校园,外边终于又恢复了秩序和清净。她正准备挪车离开,身后有人喊她。
园长和一个老师领着个小男孩,有些为难地看着她:“民警同志,这好像不是我们园的小朋友。”
“各班都确认了吗?”
园长接话:“都核了,不是我们幼儿园的,刚刚问孩子家长和学校信息,但是他一直不说话。”
姜恪看看面前的小男孩,大大的眼睛,长睫扑闪,眼里蕴着泪花,但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蹲下握着孩子的双臂,和声细语:“小朋友,你记得自己是哪个幼儿园的吗?爸爸妈妈的电话你知道吗?”
孩子吸了吸鼻子,抿着嘴没说话。
她站起来:“这样吧,我先带他回所里,看能不能联系到家长。”
小男孩顺从地跟她上了警车,路上不住用袖子擦眼睛,还时不时偷瞄她。
她从口袋里翻出包纸巾递给他:“用这个吧,拿衣服擦眼睛有细菌,会变成小红眼儿哦。”
男孩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又问她:“像兔子的红眼睛一样吗?”
她弯弯嘴角,想说不是所有兔子都红眼睛,但还是点点头。
回到所里她跟前台交代了缘由,把小男孩交给值班民警,准备回办公室。看她要走,小朋友眼里的泪花又要涌出来,拉着她制服的袖子不撒手。
思来想去,只能带他去了办公室,又找来几本同事孩子遗留的图画书,一边儿带他画画一边安抚他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呀?”
“……陆瑀麒。”
“那你记得自己在哪个幼儿园吗?”
他想了想:“门口有好多大树的幼儿园。”
……好多大树……
“那你知道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他在姜恪期待的目光中摇摇头。
她拍了照片发到社区群,让大家帮着看看有没有认识的,又联系了辖区几个幼儿园的负责人,一一打电话确认,但都是否定的结果。
正当她发愁怎么办时,小朋友轻轻碰了碰她胳膊,示意她看画册。上边儿用彩笔写了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
“这是?爸爸妈妈的电话?”
男孩点点头,继续涂鸦。
她对着数字拨过去,打了很久没人接。这么反复拨了十多次,终于通了。
“喂?”
“喂,你好,我是城西派出所民警,我姓姜,您是陆瑀麒的家长吗?”
对面的女人听了嘀咕一句,说了声“死骗子”挂了电话。
反诈意识还挺强~
她把电话发给同事,让前台用座机联系。
大约过了五十分钟,前台保安跟她说孩子的家长来了,已经核实完身份。
她带着小朋友下去,隔着玻璃门,看见大厅里站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材修长,腰杆笔直,比跟他说话的保安高了近一头。
看到他们过来,那人转过头,剑眉星目,黑眸狭长,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些痞气。
开口,声音低沉有力:“陆瑀麒,过来。”
小男孩看看男人,又看看姜恪,不情不愿地往过走。
男人拍了拍小朋友的头:“长本事了?都跑派出所来了?”
小朋友噘着嘴不说话,可怜巴巴看着姜恪。
姜恪想了想也跟上去:“您是小朋友家长?”
那人闻言看着她,微微颔首,眸光深邃,像一潭水。
“借一步说话。”
她带他去了旁边的调解室,轻轻掩上门。
程序化地批评教育了一番,叮嘱他以后对小朋友耐心仔细些。
男人始终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她,许是她表情过于严肃,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姜恪觉得这人有些敷衍,正迟疑要不要把心里的忧虑说出来时,那人率先开口了,声音低沉却清晰有力。
“警官还有事?”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冒昧问一句,您跟瑀麒母亲的感情怎么样?”
男人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长眉微挑,嘴角挂着散漫的笑:“是挺冒昧的。”
姜恪被他噎得一滞,面色不由沉了三分,索性也没什么顾忌了:“瑀麒跟我说,最近爸爸妈妈总是吵架,还很大声,有几次还动手打架了,他很害怕。”
她顿了顿,继续说:“虽然我跟他相处的时间很短,但能明显感觉到,他已经有点自闭的倾向,小朋友这个阶段很敏感,如果父母有什么矛盾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吵,对他的成长很不利。”
她盯着男人等待他的反馈,那人终于敛起了笑,眉峰微凛,沉了声音:“您说的问题我会注意,谢谢。”
姜恪把父子俩送出门的时候,陆瑀麒小朋友巴巴看着她,大眼睛扑闪扑闪,声音嗫嚅地跟她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