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并不遥远》Ashley-cici

3、第二章 新的身份

　　走出寺院，迎接我们的是辆纯黑的豪华大奔，虽然从言语、举止中能感觉出陈叔叔的与众不同，但配有如此豪华的坐骑，看来来头不小呐。随着一声“社长！”司机优雅地打开车门，半哈腰着请主人上车，我也连带享受了这么大个礼，心底想着，不知要折寿多少年了，不过无所谓，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而且是不止一次得被捡回来。抓住重点，“社长”，看来陈叔叔是某个集团或财团或会社的头呐，遇到有钱人了，真有点期待接下来的发展，就像安徒生童话一般。我选择靠窗的位置落座，静静地望着窗外，街道、行人、车辆、店铺、文字......也许它们将成为我未来生活的一部分。新生命吗？有些复杂和迷茫，不禁念起了爸爸妈妈，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我的失踪，找不到我肯定会很担心吧，连封所谓的遗书也没留下，也好，总比第一时间得知我离开，“享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过程好，至少他们还可以选择相信我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的念头，然后期待着我的回归，愧疚，这份期待怕是无止境了；还有那些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不知他们是否有想到我，不，不会的，他们压根就不可能会发现我的离开，即使发现了也不会慌乱地到处寻找的，所谓朋友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包括他，喜欢了整整五年的他，最后除了一句抱歉，只剩下连朋友也不再是了......
　　“下车吧，我们到了。”思绪被温柔的声音拉了回来，“这就是叔叔的家。”
　　好大、好漂亮，这是我的第一反应，纯朴的法式建筑，又带点古老的中式气息，看一眼就让我这个贫下中农阶层的人羡慕不已，果然跟叔叔的地位和这身派头很配套。
　　“很漂亮！”我脱口而出。
　　“喜欢吗？”我点点头，虽然没有笑出来，但面部表情明显放松了很多。
　　叔叔牵起我的手走向屋内，迎面而来一位女士，着一身白色家居服，温文尔雅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不算特别漂亮，但却散发出一股高贵的气质，绝对是我欣赏、羡慕的女性，不庸俗不傲慢不矫情，有的是如水般的柔美。“回来啦，老公！”声线柔和，看着身旁的我，声调依然波澜不惊。
　　“恩，欣，这女孩...”
　　“先进来再说吧！”
　　室内的装饰很简单，却不失贵族格调，整个基调以中色为主，家居布置得非常柔和，没有被贵族气息包围的压迫感。如同外观一样，室内也弥漫着一种法式浪漫气氛，不过分渲染也不失身份。舒舒服服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陈叔叔在我的左侧，那个被称为欣的阿姨端了两杯茶在我的右侧落座，向来不喜欢太亲近人的我此刻居然有一种温馨的感觉，原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仿佛期待已久。
　　“这女孩是我在去拜访越前先生的路上发现的，当时昏迷着，就带了回来，想等她身体好点了再带她找父母，可以吗？欣。”叔叔简单地向阿姨解释着，目光却不曾移开过我。
　　“当然可以拉，多一个人也更热闹点。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阿姨扬起嘴角的弧线，温柔地注视着我和陈叔叔，叔叔阿姨的默契真让人羡慕，看上去相当的和谐呢！我默默地注视着眼前好到不行的光景。
　　“能告诉叔叔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吗？”四只眼睛温柔地看着我。
　　“陈凌然，或许我已经没有家了。失去意识之前我躺在南海岛的一处沙滩上，醒来后就是叔叔见到的我，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而且也很想知道。”我知道他们想了解什么，索性和盘托出吧，也没什么大不的，反正连我自己也还在云里雾里飘着，更何况，我对和善的人向来没有免疫。不出意外地看到两人脸上写着特大号“诧异”二字，是啊，这样诡异的经历换谁都会是这种表情吧！我担心地瞅着面前的救命恩人，会不会因为我怪异的来历，一下子接受不了，然后赶我出去让我自生自灭啊？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有些头痛了，虽然还无法想象接踵而来的遭遇，但即使此刻被赶出门，开始乞丐般的生活我也期待着，因为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了起来。
　　“那就把这里当成家，先住下来吧！”停顿了几秒，阿姨首先反映过来，我报之以感动回望，能接受这样的我一定是非常善良的人，终于可以卸下担忧，暂时解决了吃饭住宿问题，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报答他们的救命和收留之恩，却不经意在叔叔阿姨的眼中读找到了一丝单纯的兴奋，是我的错觉？还是要被人俎鱼肉啦？
　　之后的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叔叔的工作自然很忙，而且还留下私人助理——欣阿姨在家陪我，虽说有仆人在，但对于不懂日语的我，叔叔阿姨总放心不下。用叔叔的话说，欣阿姨留下来有更重要的工作，那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教会我日语。确实，家里的仆人管家都来自本土，如果没个翻译官，恐怖我连糊口都成问题吧，不过这倒也帮了我个大忙，如此好的语言环境，加上欣阿姨耐心的教导，当然也有我过人的语言天赋啦，总之我的日语水平进步神速，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可以跟身边的人随意交流了。家里基本没有什么客人，一些商业性的洽谈、拜访，叔叔都安排在了公司或者其他场所，所以门槛踏的最勤快的莫过于越前叔叔了，时不时的逗我乐，寻我开心，还常常跟我抱怨那个第一次见我就无视我的臭屁小孩。这段日子是开心的，安静却不是寂静，原来温暖并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一句话、一个拥抱足矣，大家对我的好都深深刻在了我的心坎上。然而对于过去我只字未提，我不说，身边的人也都没有细问。
　　叔叔阿姨的夫妻生活可以算得上是经典的君子之交，且也恩爱有加，只是朝夕相处两个月来从未见过他们的孩子，也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起，叔叔阿姨脸上的表情略微僵硬，流露出少许落寞，让我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件非常残忍的事情。突然，双手被阿姨紧紧的握起，那双落寞的眼睛炯炯发光的注视着我，如此激动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小然，做我们的孩子好吗？阿姨多么希望能有个像你这么可爱的孩子，可是，可是，”颤抖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也知道这样会让你很为难，但是我们真的很喜欢你，做我们的孩子好不好？小然，求求你，我多么希望能听你叫我一声妈妈，而不是阿姨，即使有一天你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家，这里也依然是你的港湾，我们也依然希望做你最亲最近的人，好吗？” 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我，任由阿姨拽着我的双臂，愣愣地站着，脑子处于当机状态，没有思考能力。叔叔不知何时接下了阿姨那双由于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的手，顺势附上一个安心的拥抱，“欣，冷静点，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左手圈着阿姨疲软的身躯，右手覆上背，轻轻拍打着，就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婴儿般温柔，“小然，对不起，欣她太激动了，但是我们是认真的，希望能一直这样照顾你。我们不在乎你的过去，只是从现在开始，做我们的孩子，直到你找到家人，好吗？”终于回魂了些，感觉肩膀有些生疼，不过更让我介意的是脑子如同盘古开天地那会儿的混沌不堪，开心、感动、震惊、担心、迷茫，什么叫“百感交集”，这会儿终于体会到了。从来没有发现，原来点个头摇个头也这么难，我只是不受大脑控制地拥上阿姨瘦弱的身体：“我也很喜欢你们，很感谢你们，所以给我点时间好吗？”三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小然，不用急着回答我们，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们吧！若是为难也不用勉强。”阿姨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宠溺地揉着我的脑门儿。
　　晚上躺在床上，我试着重新启动脑细胞，打算好好消化一番。叔叔阿姨对我的好历历在目，如果他们的孩子现在站在我面前，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你爸妈真好，如果我也有这么好的爸妈那该多好啊！”但毕竟这是如果的事，真正面对时却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如果我真的只有十三岁，或许可以数着开心欣然接受，但是......我真的可以抛弃原来的世界，自私地享受这原本不该属于我的幸福吗？虽然我知道，这种时间与空间的转变已经完全脱离我的能力范畴，思考再多也无济于事，只是心中的疙瘩却不是说卸就能卸下的，毕竟，曾经的我并非毫无牵挂两袖清风地存活着，那里有我太多的回忆，总觉得曾经抛弃一切的自己没有资格再次得到幸福，一种罪恶感缠绕着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也或许，潜意识中我不想让自己陷得太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付出与回报的天枰曾经一度倾斜致使整体崩塌，然后我也崩溃了，所以我宁愿没有付出过，也不需要别人的回报，就这样划清界限多好，至少不会让自己吃亏，涂好保护色装秤砣吧,曾经就算爸爸妈妈也没有真正走进过我的内心，更何况现在呢！而且，说不准什么时候我又离开了，或人为，或天为，那又将带走多少遗憾和愧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