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林月盈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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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所见，林青枝才知阿爹所言非虚。
渡口摆摊的地盘小，摊子支得挤挤挨挨，生意最好的张记汤饼摊，也不过是比别家多摆了几根板凳。
“两碗素汤饼。”
两人挑位置坐下，林青枝好奇的观察，张记生意好，摆了两个炉子，两口锅，面汤滚沸，旁边停着独轮车，车板上的箩筐里摞着碗筷，大海碗里是煎蛋和肉臊子，还有小碗放茱萸和醋。
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眼下不是用饭的时辰，与人头攒动的码头相比，这边显得冷清，只零散坐着几个人。
那娘子一人在忙活，手脚麻利，面团擀开切成细条，下入锅中，长筷拨弄几下，汤饼散开后如交织的白线。
不一会儿，素汤饼出锅，她一手端一碗过来，“当心烫。”
林青枝朝她笑笑，未急着动筷，只是先看着，张记汤饼细白，没有一点麦麸，用的应该是头面。
汤底清淡，用的是面汤，点几滴酱油，撇一抹猪油，再洒几粒葱花，便是一碗素汤饼。
林青枝挑面散热，热气升腾，荤香和葱香扑鼻，闻味道尚可，她夹一筷吹了吹，汤饼入口筋道，咸香味十足，味道确实不错。
楚铮吃得快，几大口吃完，小声同林青枝说话，“太少了，我胃才垫了个底。”
林青枝也小声道：“等会去吃赵氏汤饼。”
旁边摊主夫妻在拌嘴，声音虽尽量压低，但能听清一二。
林青枝和楚铮不约而同噤声，竖起耳朵。
“你下那么多汤饼做什么，头面不要钱？让你掺麸面你不掺！”
“掺了味道不好。”
“少掺点不影响味道，就你实心眼。”
……
“她们没手没脚？你还给人端过去，你闲得慌？”
“现在人少，又不耽误事儿。你今儿怎么回事，管东管西，我看是你闲得慌，你闲着没事儿去擀面切面！”
两人面面相觑，怎么还带殃及池鱼的？
林青枝埋头几口吃完汤饼，付钱匆忙离开。待走远了，再看向对方，皆没忍住笑出来。
楚铮先止住笑，“走，去赵氏，我还饿着呢。”
张记的汤饼楚铮吃不饱，林青枝吃着却将将好，站在赵氏汤饼摊前，林青枝道：“一碗素汤饼。”
“好嘞！”
两人寻位置坐下，林青枝环顾四周，赵氏汤饼摊摆设和张记相差无几。
摊主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举一动大开大合，处处昭示着粗犷，面切得粗，下得多，煮的时间也更久。
“素汤饼好喽！”
楚铮去端来，满满一大海碗，冒尖的汤饼上是一坨猪油，林青枝仔细看了会儿，他家用的是麸面，汤饼是麦黄色的，瞧着也紧实。
“……挺有嚼劲。”楚铮喝一口面汤，再夹一筷子送入嘴里，嚼嚼嚼。
林青枝双手支着膝盖，笑眯眯望着他。
楚铮抬眸看她，眉头轻挑。
林青枝视线向下掠过汤碗，“怎样？”
楚铮扫一眼摊主，压低声音，“一般，嚼得腮帮子累。”
“和张记比呢？”
“张记味道更好。”
“我做的汤饼味道如何？”
楚铮沉思，林青枝无声催促，楚铮一本正经回答，“太久没尝你的手艺，要吃过才知道。”
“……”
楚铮轻笑，“你做的更好吃，汤饼口感差不多，但我喜欢你调的味道。”
林青枝心里高兴，忍着笑矜持道：“过些天汤饼摊开张，你天天来吃。”
“我吃得多。”
“不嫌你。你快吃，吃完我们去买汤碗和炭团。”
楚铮一碗汤饼下肚撑得慌，“这家真实在。”
渡口紧邻漕运街，街道两旁铺子林立，五花八门卖什么的都有，林青枝便在此处添置东西。
炭团便宜，五文一斤，林青枝要了十斤。
陶碗价格不一，林青枝看了几家杂货铺，最便宜的土陶汤碗八文一个，可质地太粗糙，林青枝怕给烫裂了。几经对比，林青枝选中十文一个的，她要了二十个。
拢共花费二百五十文，楚铮要付钱，林青枝没让，“阿爹阿娘给钱了。”
她数了二百五十个铜板付钱，楚铮一手提陶碗，一手提炭团，两人往西城门去。
没走出漕运街，楚铮忽然道：“青娘，我肚子疼，你在这儿等我。”
他靠路边放下手里拎的陶碗和炭团，匆忙离开。
林青枝守着东西，微风拂过，铺子外幌子迎风招展，有货郎推着琳琅满目的独轮车走过，摊贩吆喝叫卖，行人熙熙攘攘，热闹喧嚣。
听闻汴京夜市直至三更才歇，五更又复开张，灯火通宵达旦，瓦舍勾栏锣鼓喧天，座无虚席，林青枝想象不出那是何等繁华。
“青娘！”
林青枝寻声望去，楚铮大步流星回来，他手藏在身后，走到近前站定，漫不经心递出一提捆着的油纸包，“给你。”
油纸包鼓鼓囊囊垒了四层，林青枝眸子睁圆，“你买了什么，这么多！”
“你猜。”楚铮提上陶碗和炭团走在前，在林青枝看不见的地方，嘴角止不住上扬。
林青枝捧着油纸包追上他，“我闻到甜香味了，有稣蜜食，对不对？”
“你再猜。”
“不是吗？我闻着像的呀。”
两人身影汇入人来人往的长街，谈笑声融入喧嚣。
……
许翠柳早已候在西城门外，和人在说说笑笑。
“阿娘！”
许翠柳应声，扭头一看，楚铮手上提满了东西，青娘手里拎着一提轻省的小食，许翠柳忙上前接过楚铮手里的东西放下，笑着一阵好夸。
楚铮只道是应该的，瞧着很是稳重可靠。
林青枝忍着笑，对他道：“你上夜值一夜没睡，快回家睡觉。”
“嗯。”
许翠柳提上炭团，林青枝抱着陶碗，动身回林庄村。林青枝几次回头，都见楚铮立在原地，她扬手催促他快回家。
走到半道上，两人停下歇脚，许翠柳坐路边石墩上，林青枝摘了几朵迎春花，凑到许翠柳跟前，“阿娘，给我簪花。”
许翠柳仔细给她簪上，花色鲜黄，衬得青娘标致的小脸俏丽明艳，许翠柳捏捏她脸颊，“好看。”
林青枝笑眼盈盈，也要给她簪花，许翠柳直躲，道花色太艳了她不适合，可最终没犟过林青枝，素净的发髻簪上花儿。
林青枝道：“阿娘也好看。”
许翠柳抬手轻触娇嫩的花瓣，声音含笑，“你呀。”
回到林庄村，母女两还没到自家院子，便瞧见林月盈趴在两家中间的夯土墙上，探头探脑往自家看。
许翠柳疑惑，“月娘？你这是……”
林月盈立马站直，拍拍身前蹭的土灰，“二婶，我就想看你们在家没。”
她目光扫过两人手中提着的陶碗和炭团，眸子微眯，“二婶，青娘，你们买这么多碗做什么？”
许翠柳道：“碗不够用，买几个。”
林月盈噎了下，这不废话吗？她点点头，目光转向林青枝，“青娘，你去县里，怎么不叫我一起，我还想去渡口看看呢。”
“我和阿娘赶早去菜市卖鸡蛋，出发那会儿你还没醒呢。”
林月盈心口堵得慌，前些日子林青枝可不会这么同她说话，偏生还叫人没处挑理，林月盈垂下眼，抿了抿唇，“青娘，是不是阿姐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林青枝定定看着她，见她受伤的神情，思及从小到大的姊妹情，心里不是滋味，可想到如梦似幻中看见她那满脸的怨毒，终是硬了心肠。
“我不想和你一起去渡口支摊子，可你总是找我说这事儿。”
林月盈脸上神情险些挂不住，她只想支摊子，不说这说什么？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心知眼下说不通林青枝了，得换个法子。
她挤出个笑来，“那我不说了，你别不理我。”
林青枝颔首，林月盈的随和下藏着恶毒，她时时提防着。可林月盈是堂姐，她阿爹和大伯是亲兄弟，两家门户紧邻，朝夕相对，抬头不见低头见，且阿婆尚在，林青枝不想面上闹太僵让爹娘难做，能糊弄过去就成。
“阿姐，碗太重了，我先拿去放着。”
“去吧。”
林月盈等林青枝出来，寻思着先把林青枝哄开心了，感情恢复如初，再旁敲侧击提支摊子的事儿。
可她等了会儿，也不见林青枝出来，林月盈后知后觉，林青枝在躲她！
林月盈满腔火气直冲头顶，叫嚣着要让林青枝好看。可置身于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环境，林月盈无数次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眼下最要紧的是将林青枝捏在手里，踩着她离开这破地方，去过好日子。
那厢，林青枝放下陶碗，迫不及待拆楚铮给她的油纸包。
第一包拆开，甜香肆无忌惮飘散，不是稣蜜食又是什么？她分明猜对了，楚铮偏偏不承认，还叫她猜。
林青枝顿时将林月盈抛在脑后，捻一点碎渣抿开，香甜酥脆，林青枝笑眼盈盈，心里也甜滋滋的。
再拆开余下的三包，是桃酥、糍膏和芙蓉李。林青枝拿出两颗芙蓉李，自己吃一颗，给阿娘嘴里塞一颗，又将拆开的油纸包系上放进斗柜里，等阿爹和小郎回来一起吃。
今日林二郎回家早，太阳还未落山就回来了，许翠柳在厨房忙活晚饭，他坐了会儿，索性去屋后竹林砍竹子做凳子。
等饭做好，许翠柳喊了两声。不一会儿，林二郎抱着一捆剃光枝丫的竹竿回来。吃过饭，林二郎便一直在院里忙活，直到天黑沉看不清。
林二郎这几天运气好，去渡口都有抢到活计，只有下工回家才有些许空闲。每日回家不论早晚，只要能瞧得见，他便紧赶慢赶的做凳子。
林月盈盯了两天，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二叔，你怎么做那么多竹凳？”
林二郎头也不抬，“多打几个备着。”
“……”你备着干啥你倒是说啊？
林月盈觉着这一家子实在难以沟通。
她倒是想再问一问，可林二郎埋头干活，林月盈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作罢。
又过两天，林二郎拢共做出十张竹凳，已然够用。
万事俱备，林记汤饼择日出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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