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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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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贺豆子起得很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太阳就像被一个巨人从山下缓慢推出,那一霎那的滚烫把山尖和路过的云彩全都烙成了红色。
还不到八点,她就收拾完下楼,在楼下蒸饺摊坐了下来。
这家蒸饺皮薄馅大,入口又软又糯,柔韧的胶皮包裹住晶亮油光的鲜肉馅再裹挟起汤汁滑入口腔,好吃极了。
贺豆子一口气吃了七八个肚子已经快撑死了,她懒懒散散用筷子戳着剩下的最后一个,托着腮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起身付钱然后往民政局门口走去。
江沅早就到了门口。他从一台黑色的跑车上探出头,副驾驶上还做了一个穿红裙子的美女。
美女贴着江沅一脸娇笑,得意地向贺豆子宣示主权。
贺豆子一脸平静和江沅走进民政局,今天离婚的人比较少,手续办了不到二十分钟。
她全程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就像旁观了一场事不关己的大事。
贺豆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旁边一直絮絮叨叨,嘘寒问暖,江沅突然不习惯了。
可能人都是犯贱的,虽然不喜欢,但看着对方那么不在意反而感觉自己是被丢掉的一方。
江沅极力克制着自己内心蠢蠢欲动的占有欲,脸色阴郁。
他鬼使神差想拉住贺豆子再说点什么,但贺豆子却头也不回转身走了。
和江沅这个男人在一起,四周的空气都布满了恶臭。和江沅分开后,贺豆子迈着步子走在路上,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她深呼一口气,沉思了片刻,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
昨晚她和余橙实验了系统的用法,把她召唤到人界,两个人聊了一晚上,按照系统的要求贺豆子还需要给她结一亿的工资。
她立刻掏出手机查找最近的丧葬用品店,发现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就有一家。
这家店似乎没有名字,在导航上贺豆子只能看到丧葬店三个字,也不知道是官方标注的还是这家店原本就叫这名儿。贺豆子跟着导航寻路不到二十分钟就看到了一块醒目的门匾。
门匾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很多处的黑漆都掉了,显得十分斑驳。上面用隶书写了两个字“好走”,放在黑底的木匾上面尤其显得沉静肃穆。
贺豆子看着两个字总觉得走笔眼熟,就像在哪儿看过一样,她站在店门口思索了半晌还是走了进去。没想到坐店的老板却是个看着才刚刚成年的男大学生。
男大学生拿着一本大学高数的课本蜷缩在一把老式雕花木椅上,四处都堆着外卖盒子。
他长了一张圆脸,身体胖胖的,眼睛很小,在大学高数的摧残下眉头紧缩,眼睛更是只留下一条缝。
贺豆子笑眯眯地伸头过去看书里面的内容好奇道:“那么难?”
男大学生被戳到伤疤,他抬头看了一眼贺豆子,没好气地转移话题:“买什么?”
虽然态度不好,但贺豆子也懒得和他计较,她点点柜台边上的黄纸问:“这个多少钱?”
男大学生才把书放下正色道:“二十块五摞。”
他眼睛本来就小,里面的精明却一眼可见,就像一只狡猾的小老鼠。
贺豆子眯了眯眼睛,慢悠悠笑道:“这么贵?”
男大学生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看看我家纸的这质量。”
贺豆子摸了摸确实又厚又韧还不掉色,但这个价格还是很明显是在抢钱。
男大学生看起来也不太在乎她买不买,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往身后敷衍地指了指:“喏,要买就在墙上扫码。”
贺豆子往里面输入了一个一百块,点击付款,就听耳边一个机械女声大声播报:“收钱包已到账一百元。”
现在的科技还真发达。
虽然这价格夸张,但一百块的纸钱也不少,贺豆子双手一起费力提着一个超大的口袋走出店门。
贺豆子回头看了一眼,或许是一楼采光不好小店里还开了一盏灯,但是店铺深处却依然充斥着浓郁的黑暗,一股阴风从店里吹出来,还夹杂了一股纸钱焚烧后特有的味道。
才走出几步,男大学生的身影就已经看不真切。
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春天天黑得早,回到家的时候太阳早已落山。出门的时候没留灯,屋里一片黑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对面的人家已经陆续亮起暖黄色的光,偶尔会有一阵饭菜的香味随着微风飘进来。
贺豆子破天荒不想吃饭,从杂物间薅了个瓷盆来付工资。
现在随着时代的发展,很多人都不信这个了,导致市面上很多流通的黄纸都是走走过场,连个像样的印章都没有。
黄纸没有印章可是一件大事,如果没有印章那就像一张白纸,完全起不到钱币的作用。
所以近年来的鬼魂越来越穷,只能在地府打工自给自足......
而这家黄纸确实做得好,不仅纸质很好,上面的钱币印章也是清晰可见。
贺豆子去抽屉里面翻出一个白信封,然后手写了余橙生辰八字和姓名上去,这样和黄纸一起烧到地府才能保证当事人能收到,不然很有可能被路上不知名的孤魂野鬼打劫。
贺豆子随便在阳台找了个空地,拿了个陶瓷脸盆就开始往里面堆黄纸。
黄纸堆好后,贺豆子按下了打火机的打火按钮,瞬间黄色夹带着蓝色的火苗跳跃而出,贺豆子拿了一张黄纸放入火苗,一秒钟之后就迅速点燃,更大的火焰在黄纸上窜起。
贺豆子把着火的黄纸扔进堆满黄纸的瓷盆,然后看着黄纸烧完就再加一点进去让它一直保持燃烧的状态。
烧了不知道多久,突然一阵风吹来,卷起纸灰在空中打转。
证明余橙已经收到钱了。
第二天一大早,人还没完全清醒,贺豆子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她皱着眉在床上磨蹭半天,才穿了件外套懒洋洋地走到客厅开门。
外面的男人穿了一件挺括的黑色西装,头发很短但有点微卷,他五官锋利,皮肤很白,右脸有一颗熟悉的棕色小痣。
竟然是杜子仁。
贺豆子愣了半响,确定自己不是做梦之后笑了,她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讽刺:“怎么?后悔了想来捉我归案?”
对面的男人眉头微微皱起,表情很是疑惑,他歪了歪头开口道:“你好,小姐。你可能认错人了,我是你的监督员,我的名字叫做付聿礼。”
贺豆子凑到男人面前仔细打量他,他连眼睫毛的长度和卷度似乎都和杜子仁的一模一样。
不是一个人?怎么可能!
可能昨晚才烧了纸的缘故,贺豆子凑得太近,他似乎能闻到少女身上似有似无的黄纸味道,还混了点酸涩的青苹果味。
付聿礼往后退了几步,没想到少女却逼得更近,她像一只在森林里无知无畏的小兽,扒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嗅闻着。
贺豆子耸动着鼻尖,这男人身上的味道意料之外的好闻,和杜子仁身上的血腥味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橡木混合雪松的味道。闻到的一秒内可以把人从雪地带到森林,身上经过严寒之后又拂来温柔的山风,是那种生人勿近却又带着温柔的调子。
他是杜子仁吗?
贺豆子越来越疑惑,她打量了一下这张脸,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杜子仁在地府那么忙,他追过来唯一的可能就是来抓她的,怎么可能追到这来跟她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这意味着,他不是杜子仁,但可能和杜子仁有什么关系。
杜子仁作为神仙,有时候会分裂出一部分道心不稳的灵魂到人间渡劫。
这有可能是他的分身。
分身不受真身控制,只在归位时会带回记忆。
贺豆子仔细打量着付聿礼,看这个分身的样子,这辈子好像也不是个普通人。
监督员?
不愧是杜子仁。
少女眨了眨眼睛,她往旁边退了几步,让了一条通道出来,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不好意思,你先进来吧。”
付聿礼走进房间,少女的房间有点凌乱,各种味道充斥其中,混杂出一种奇特的香味。
贺豆子收拾了一下沙发上的衣服,给付聿礼腾了个位置出来。
付聿礼礼貌地点点头,他坐下来,因为腿太长,只能弯起来蜷缩在沙发和桌子的空隙中。
“你好,贺小姐,我刚刚已经介绍过了,我是你的监督员,在监督你的同时还会为你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我全心全意为你服务。”
清晨八九点钟的阳光斜斜地从窗外钻进来,透过阳光贺豆子看到付聿礼微微放大的棕色瞳孔锁住她,清澈得像一面镜子。
“全心全意?”贺豆子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问他,黑亮的头发沿着肩膀倾泻而下,就像柔滑的软缎:“你监督我什么呢,怕我做坏事吗?又能为我提供什么呢?你要怎么证明你是对我有用的呢?”
披着杜子仁脸的付聿礼开始低头认真思索起来。
贺豆子看着这张脸,心里的恶意忍不住突突往外冒。
这种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让她似乎体会到了一点杜子仁的乐趣。
所以杜子仁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看自己的?
不喜欢,但觉得好玩。
就像在逗弄一只猫,一条狗。
贺豆子有点恍然大悟,她突然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一切悉数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