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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信狗血   六月的 ...

  •   六月的边境长林,草木葱茏,蛇虫遍地。

      密林深处的一棵大树上,简涔邑背抵枝丫,手里端着狙,全神贯注于百米外的某棵大树。

      将近六小时过去,高温蒸溢出源源不断的汗水,顺着额角挂上他浓长的眼睫,翘挺的鼻尖,再至下颌滑落。

      但简涔邑始终保持着同一姿势,即便路过的虫子时不时自他身上爬过,视线也不曾移动半分。

      然而某一时刻,简涔邑的眼神骤然一凛。

      紧接着丛林之中传出一声枪响,无数惊鸟扑翅远去。

      在看见提前埋伏在对面的队友抵达树下后,简涔邑才松开枪,顺着背后的树干缓缓坐下来,喘息片刻,耳塞里传来一阵混乱的欢呼。

      “队长!最后一个捉住了!腿部中枪,正在止血。”

      “嗯。”

      “芜湖~队长牛逼!但可惜队长你没眼福~丫膝盖骨碎了,站不起来还想爬走,扭着一身膘,这姿势媲美他同伙尸体上那条肥头大耳的肉蛆呀!”

      “呕~”

      “靠!我们都还没吐你自己先吐上了?!”

      “你忘了,他吃过同伙的尸体。”

      “呃......”

      “收队!”

      在队员们兴奋地叽叽喳喳中,简涔邑疲惫地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便再也没力气了,恍恍惚惚合上了眼,但耳塞的话痨还在继续。

      “对了,队长,这斤两拿回去够给咱兑个长假了吧?”

      “队长?别不出声啊,之前可是说好的,不能再——”

      “队长?队长??队长!”

      一群人乍然惊慌起来,但无论他们怎么叫,另一边始终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的医院病房。

      病房浴室里。

      绵密的水线冲洗着简涔邑匀称紧实的身体,因为严重脱水,从任务回来他挂了两天盐水,到现在才有力气起来洗澡。

      脸上的迷彩妆先前被简单处理过,现在一冲一抹,颜料便随着水流进了下水道,而他硬朗有型的五官也随之渐渐清晰。

      季春献前来探望时,在门外跟扎完针的小护士擦肩而过。

      他默默扫了一眼对方蔓延到耳根的绯红,对着盘坐在床上双眼放空的人啧啧揶揄:“一恢复就开始勾女同志们的魂儿了,德性!”

      简涔邑朝他敬了个礼,喊道:“首长。”

      “行了,这儿没外人。”季春献大手一挥,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简单评价了此次任务的完成情况,他不吝夸道:“你小子真是越来越精了,那地方都能给你找到!原本我们预计至少半个月,这才五天。啧~做得不错!”

      简涔邑一向对于口头夸奖或是功勋奖章反应平淡,季春献是知道的,所以这次他终于不负期望带来了一个简涔邑感兴趣的好消息。

      “嗯...我问了医生,以你的恢复速度,明天就可以出院了,那有件事我今天就顺便跟你说了。”

      “鉴于你这几年都没还没好好休过假,我和老李决定,这次给你批三个月的假。”

      说这话时,季春献特别留意着简涔邑的反应,果然就见刚刚还无动于衷的简涔邑,在听到假期时忽然抬眼。

      只不过不是季春献以为的喜出望外,而是一副你确定的口吻:“三个月?”

      简涔邑的质疑不是没由来的,毕竟这位老首长此前最多给批几天假就已是极限,现下突然大方起来,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还藏着掖着什么隐藏任务待通知。

      季春献自己也深知这些年的苛刻和临时变卦早已让简涔邑成了惊弓之鸟,被他这么盯着,老脸颇有些挂不住。

      不过这一次他的确没理由再变卦了,因为医生已经跟他反映过了简涔邑的情况,所以他保证道:“这次我以你舅舅的身份担保,绝对是不掺水的三个月。先前你昏迷的时候,医生给你做了全身检查,有些陈年旧伤,你还需要时间恢复。”

      “王零他们呢?”听他都这么说了,简涔邑才撤开视线,不过也不忘队友。

      “他们暂时定的是休半个月,但若是有紧急情况,会立即通知归队。近两年你都没怎么休过假,趁这次回去好好休整一下,顺便替我向你爸妈问候一声,当年把你拐进部队,没少让他们记挂。”

      简涔邑膝上指尖动了动,宽慰他:“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他们理解的。”

      “我知道,你爸妈最是包容,但......”季春献叹了一口气,“每回看见你受伤,我这心里呀,总觉得对不住他们。”

      简涔邑没吭声,类似的话他几乎每受一次伤,季春献就会复盘一次,这些年他都听腻了。

      “算了,不说这些了。”兀自说了一会儿,季春献终于瞧出他在走神,停下来换了话题:“这回的假期,够你追侄媳妇儿了吧?”

      “什......”简涔邑被他这瞬息之间离题千里的技术弄得愣了几秒,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季春献说的是他每次出任务前写的遗书。

      这糟老头子居然偷看?!

      简涔邑一直稳重的表情,有些开裂,正想赶人,季春献看出他的意图,连忙解释道:“这不是两年前那次以为你回不来嘛,我就取出来给你爸妈看了。我见你每次都写两封,本以为是给你爸妈一人一份,谁知道是这个意思,大家就都知道了......”

      简涔邑:......

      大家都知道了。

      两前就知道了。

      唯独简涔邑自己不知道,还在傻呵呵写给他们看。

      很好,简涔邑索性闭上眼,做一尊拒绝搭话的活佛。

      奈何季春献并不打算放过他,像个开导儿子的老父亲从沙发上念叨到床边,当然其中不乏套话。

      然而简涔邑嘴巴宛如上了封条,压根不肯透露一丝信息,急得他恨铁不成钢道:“暗恋算什么,你不说,人小姑娘就跟别的男人一辈子过去了,到时候靶场可不给你豁豁!”

      被他无意一句直戳心窝子,简涔邑坚毅的轮廓松开一条裂缝。

      半晌,才道出原因:“她有喜欢的人。”

      “嗐!怕什么,有喜......”季春献即将倒出的一肚子主意紧急刹住,惊讶得差点控制在住声量:“什么?!人小姑娘有对象?!!那你......”

      季春献唉呀一声,直想说他糊涂,犯傻,但一看床上人虽然神情不显,却心痛得攥紧了拳头,又想起这些年那些承载着无数真心却无人启阅的信,嘴边想骂醒他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来他只是个局外人,并不清楚具体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事,他静下来,气氛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季春献又长叹了一口气,起身作别:“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房门关上,简涔邑重新抬起看不出情绪的黑眸,望着窗外一棵绿意盎然的五角枫发呆。

      *

      热夏炎炎,弘京聿神色狼狈地出现在崇文七中行政大楼下。

      她顶着丸子头,蹬着恨天高,丁香色的指尖下吃力压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手提袋。

      短暂地通话后,阶梯上一个长发高束,宽松运动服打扮的身影疾走而来。

      弘京聿甫一抬头,与一双清冷幽艳的眸子撞上视线。

      “喏,你要的书,可累死我了!”她往前走了两步,把袋子交给来人。

      桐予淅轻松接过,笑起来后目光里的寒冰释开:“多久没锻炼了,300米都能把你折腾成怨妇?”

      从校门口到政教楼的距离是300米,弘京聿打车来的,所以她确实只提了这么一段。

      但弘京聿不服气地戳她,并为自己辩解:“良心呢,你没看到我脚上这破鞋吗?1米都是煎熬,能坚持300米可太不容易了我。”

      桐予淅早就注意到了她今天的打扮,不由失笑:“行~不容易小姐,需要小的背您上楼吗?”

      弘京聿抬手拒绝:“那倒duck不必,姐姐我还没废呢。”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其余老师还在上课,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弘京聿毫无形象直接瘫软在沙发上,桐予淅也懒得劝她,放下书,径直走向里间去洗杯子倒水。

      随着哗哗的流水声,沾了舒服的弘京聿活过来,在外面骂骂咧咧:“我算是明白了,老家伙们就是欺负姐年轻,瞧不起姐!什么艺术大师,一群狗屁!”

      她抱怨的是今天在画展上的遭遇,因为画风被一家大公司看中,几个红眼病老艺术家以毫无说服力的理由将她的作品往一文不值的道路上痛贬,害得她被那家公司钻了空子强行压价。

      桐予淅垂眸淡笑,这事弘京聿当场就跟她吐槽过了,只是还不知道结果。

      她过去将人拉起来,把水递给她,问:“所以合同签了吗?”

      “得签啊,谁让我还在替人打工的阶层。”弘京聿无奈道:“不像你,自己出书,无聊才出来兼职......”

      “唉~不说这个了。”弘京聿伸手把几本古朴厚重的书从袋子里捞出来,列在桌子上。

      “这几本书是我托考古专业的朋友向他们教授借的私人收藏,附赠了一些文献的链接,你看看。”说完,不待桐予淅做出任何反应,她先自我感动道:“以身相许就好。”

      “钟点工好用些,我帮你请。”桐予淅毫不留情戳穿这个懒人的真实意图,然后原地对着几本书研究起来。

      “也成。”弘京聿还就认真考虑了下,点头道。

      但在看着桐予淅因为痴迷而逐渐放缓动作时,弘京聿及时打断道:“先等一下,问你件事。”毕竟现在不说,等会就没人听了。

      桐予淅轻轻“嗯”了一声,姿势没变,仰眸看她。

      “你对军事题材有没有兴趣?”弘京聿忽然问。

      她今天在就职的小学教师群里看见有人转了一张,关于军队文员职位的招聘海报,想到桐予淅是个写文体验派,说不定会感兴趣,就记下了。

      “有?”

      见桐予淅想着想着垂下眼皮,盯着一页书没动,弘京聿以为她有想法,只是在犹豫,便直接问了。

      但桐予淅却摇摇头:“没,只是想到有个在部队的......朋友。”

      弘京聿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问:“谁?以前总跟着你那个?”

      打初中起她俩便认识,高中一个学校,大学也恰巧挨着。所以桐予淅的事,她大都清楚。

      “嗯?”然而桐予淅眼里闪过一抹迷茫,没懂她指的是谁。

      弘京聿解释道:“就长得白白弱弱的那小子啊,你好像说过住你家隔壁?”

      桐予淅瞬间了然,不过她否认道:“不是,是老家的一个哥哥,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还说长大要......咳~”

      她戛然而止,战术性咳嗽。

      这个动作不要太容易惹人遐想,弘京聿当即兴奋起来,语气暧昧地追问:“哟?要什么,继续说啊。”

      “没什么,记不清了。”还没说弘京聿就这幅表情了,更别提说出来后,她会脑补到什么程度,桐予淅自然不肯说。

      然而弘京聿脸上已经堆满了姨母笑,兀自猜道:“是吗?那让我猜猜,是不是说要娶你之类的?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没想到这么好猜,桐予淅天然清冷的面上露出意外。不过来就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既然弘京聿实在好奇,也没必要否认:“别瞎起哄,小时候说着玩的。”

      反正弘京聿不信,她问:“是吗?那追你的人都能从这排到你们校门口了,你怎么不找一个试试?难道不是为了那句说着玩的话?”

      然而还真不是,桐予淅又不是傻子。

      而且即便是傻子也不一定会等着一个毫无联系的人若干年吧,还是为了一句狗血的无忌童言。

      “知道我为什么在无CP频道闯荡这么多年吗?”想了想,她无奈送弘京聿一句真心话:“因为我不信会有什么狗血桥段砸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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