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零》蒙霄

4、第 4 章

　　夏天白天很长，然而一旦到了昏黄，天色昏暗下来，很快就会黑透。
　　快得让人措不及防。

　　林筱和女摊主相视而笑的时候，天色还是灰的，过了不到十分钟到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暮色四合，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黑暗里。

　　抬头看到五楼亮着的灯，林筱把自行车放到地下室，快步上楼。

　　走到门口，刚敲了两下，门就开了。

　　林奶奶焦急的脸庞隐在廊厅不算明亮的灯光里。
　　“怎么现在才回来？”

　　“嗯，出去转了转。”
　　林筱进门，林奶奶弯腰给她摆好拖鞋。

　　看着老人家明显佝偻了腰背，林筱眼眶一阵酸涩。
　　“奶奶，您不用忙，这些我自己弄就行。”

　　林奶奶答应着，动作却没停。
　　摆好了拖鞋，又去厨房端牛奶。

　　“快喝吧，不凉不热。”

　　碗送到嘴边，林筱下意识地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子，但还是接过碗来，一饮而尽。

　　牛奶里已经放好了高乐高，独属于牛奶的腥气被掩盖了下去。
　　入口倒是不难喝。

　　林筱以前是没有牛奶喝的，还是奶奶跟林建业说了好几回。后者才答应给订牛奶。

　　这时候买牛奶，还不像以后那么方便。
　　而是由奶场的送奶工，一早一晚送到楼下，各家各户订奶的人带着家什下去，送奶工从自行车后车架上的蓝灰色奶桶里用特制的勺子把牛奶舀出来。

　　一勺是半斤。

　　奶奶给林筱订了一斤，早晨喝半斤，晚上喝半斤。

　　喝完了，林筱抬头，就看到了林奶奶慈爱的眼神。
　　她看着林筱，就像是看着什么让自己特别珍视的宝贝。

　　林筱挽住奶奶的胳膊，“奶奶，我累了，咱们回屋坐着去吧！”

　　“哎哎，好好。”
　　林奶奶答应着，笑眯眯地跟在林筱身后进了屋。

　　看她的表情，显然是觉得今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也对，在林奶奶的思维里，身为父亲的林建业，责骂林筱是十分正常的事儿。一个孩子，就该乖乖地听着来自父母的责骂，甚至是各种打压。

　　当然，林奶奶并不认为这是一种打压。

　　而奇怪地是，林奶奶自己是当娘的，却在儿子跟前完全没有权威，她对此反而很轻易地接受了。

　　林筱前世想不明白这一点，现在还是想不明白。

　　索性不想了。

　　而面对林奶奶的劝说，说林建业毕竟是父亲，骂林筱也是为了她好，之类的话，林筱已经不想反驳了。
　　她只是默默地听着，自己干自己的事儿。

　　抽屉很乱，从里头拿电话本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那个时候她忙着出去，就没来得及收拾。

　　现在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摆放在桌子台面上，找了干净的抹布，湿着擦一遍，再干着擦一遍。
　　直到把写字台的三个抽屉都擦得干干净净，再铺上一层报纸，最后，把所有的东西都摆放进抽屉，整整齐齐。

　　期间，也扔了一些没用的东西。

　　“筱筱，你整理得真干净。”

　　林奶奶在絮絮叨叨的间隙，说了这么一句。

　　她的语气是里满满的惊讶。

　　林奶奶自己卫生习惯一遍，也不爱整理东西。家里总是乱乱的。

　　前世林筱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去了别人家干净得过分的家里，还觉得那样很过分。让人不舒服。

　　认为家里乱乱的，才有生活气息。

　　直到后来，她遇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很干净，很整洁，但他不会强迫林筱和自己一样，只是会默默地把林筱弄乱的家里整理好。
　　渐渐地，林筱自己就感觉到了，家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是真的很舒服。

　　于是，她也就开始自觉维护整洁，后来跟着一起收拾。

　　人的习惯，其实是很玄妙的东西。

　　形成习惯之后，林筱就再也难以忍受杂乱了。

　　三个抽屉整理完，林筱又整理了一遍台面。

　　紧接着是床铺，以及这间她跟奶奶住着的小小的卧室。
　　没用的，就扔掉。

　　整理了一大袋子垃圾，林筱拎起来准备扔掉，林奶奶连忙拦住了。
　　林奶奶：“别扔，这些都有用的。”

　　说着，她从林筱手里抢垃圾袋。

　　林筱索性蹲下，解开垃圾袋让林奶奶看，“您看，这个，是破抹布，擦桌子都嫌它不吸水；这个衣服，破了两个洞，没法穿了；这双袜子丢了一只；这个锅铲，已经洗不出来了，太锈了……”

　　她一件一件地跟林奶奶解释着，耐心又温柔。

　　林奶奶听着听着，倒是不再阻拦了。
　　林筱这才又站起来，拎着一袋子垃圾往楼下走。

　　林奶奶站在门口，目送孙女下楼。
　　脸上是欣慰的笑容。

　　孙女长大了。
　　以前，她若是阻拦，孙女就会不太耐烦。自己养大的孩子，林奶奶虽然不至于说生气什么的，到底心里会有点点失落。

　　刚才孙女那样耐心，一样一样地给她解释。
　　这让林奶奶有了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林奶奶没什么文化，仅有的认识的几个字还是十五六岁的时候在扫盲班学的，她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总之，她在老头子身上，在大儿子林建业身上，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林筱拎着垃圾下楼，正好碰到要出门遛弯的沈姨。

　　若是前世，她最多也就笑笑，算是打招呼。倒不是对沈姨有什么意见，而是，林筱从来就觉得跟别人主动说话，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

　　可是现在，她想改变了。而且从面皮摊主和贴画摊主那里，她曾经得到过正面反馈。

　　林筱站住了，望着沈姨灿烂一笑，问道：“沈奶奶，您出去啊？”

　　沈姨也看到了林筱，她只是冲对方点点头，这也是以前两人见面的正常流程。
　　林筱这孩子有点腼腆，见人不过一笑而已。并不会多话。

　　沈姨其实挺喜欢这个乖巧害羞的姑娘。
　　对这样的孩子来说，大人太过热情，反而会让她们觉得不舒服。

　　所以，每一次，沈姨看到林筱也都是只点点头。

　　但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沈姨看着在昏暗的楼道灯照耀下，依然灿烂的笑脸，也忍不住也跟着笑。
　　“是啊，我刚吃过饭，出去转转去！你吃饭没？”

　　“吃了呢，我吃的胡同转弯那里的面皮。特别好吃。沈奶奶您快去吧，外面现在挺凉快的，出去转转很舒服。”

　　这座本省第二大的城市，全年昼夜温差都大，夏天也是如此。
　　所以，即便白天热得人快化了，也还是不耽误晚上得盖薄被睡觉。

　　这种地方住着很舒服的，比京市强。

　　林筱一面想着，一面目光闪亮地望着沈姨。

　　沈姨有点惊讶。
　　她看出来今天这孩子有点不一样，但没有想到如此不一样。

　　这孩子，居然跟她说了这么多话。

　　还好几个话题，她可以随意接上任意一个话题。

　　“哦，那家面皮啊？那不是凉皮吗？”
　　“我老是看到，没有买过，赶明儿买一份尝尝。”

　　林筱：“是呢，沈奶奶，白色的叫凉皮，她家做的黄色的，是面皮。”
　　“您可以尝尝的，很好吃。要是怕不好消化，可以中午吃。”

　　一老一少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来的，谈话始终继续着。

　　从楼道门出来，到垃圾站，还有一段距离，沈姨跟林筱谈得很投机，也就陪着这孩子走到了垃圾站。

　　“你爸今天没回来么？早晨还碰到了。”

　　沈姨知道林建业有两套房，另外一套上一个租客刚走，还没租出去。暑假后，林筱的继母带着林甜回娘家，林建业有时候就会住在另一套房子那里。

　　提到林建业，林筱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只是她和沈姨几乎并排走着，而且天色已经黑下来，沈姨自然是看不到林筱的表情。

　　“是的，他没回来。”
　　如果有可能，林筱尽量避开自己叫他爸的机会。

　　沈姨没有发现林筱的异常，继续道：“听你爸说，你早晨做了噩梦。”

　　做噩梦？
　　林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这像是林建业的行为，这样一个死爱面子，内里却充满着自卑的男人。

　　即便家里吵翻天，在外面，那个男人也要保持一种岁月静好的假象。

　　林筱没说话。
　　本来聊天聊得好好的两个人，突然有个人沉默下来，就会显得特别明显。

　　沈姨感觉到了。
　　正好走到了垃圾站这里，她就等着林筱扔完了垃圾。

　　两个人沉默地往回走，走到大路上。
　　在这里，就该分开了。

　　沈姨往外走去遛弯，林筱往回走回家去。

　　沈姨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说：“筱筱，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来我家做客。”

　　林筱说好。

　　于是两个人分开。

　　遛弯回来的沈姨喝了半杯水，回头看看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老伴儿，突然说：“你知道楼上的林筱吧？”

　　老伴儿放下报纸，眼神从老花镜底下看过来，“记得呀，怎么了？”

　　当然记得，而且他一直默默地关注那孩子。

　　几年前，他第一眼看到那孩子，觉得孩子特别聪明，考虑到林建业独自一个男人带着孩子，不方便，还跟林建业提过要不他们来养林筱。

　　就算是他们老两口的孙女。

　　自从最小的儿子也出去工作以后。老两口很寂寞。

　　当时，林建业就婉言谢绝了，周老也是个识趣的人，便再也没有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