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飞》訇摄

1、你看见了我

　　这是一个转动的星球，美丽动人，并且永远不缺为之感叹的奇迹

　　正因为如此，卡洛斯才会出现在这里，确保每个奇迹只是奇迹

　　看着密密麻麻如同蝼蚁般却又不如它们团结的人类在宽阔的道路上行走，他也仅仅是以一种漠然的姿态俯视

　　卡洛斯很敬业
　　如果像是人类那样有业绩表他会是最好的一位

　　所以角落里的骚动也逃不过那双黑棕色的瞳仁

　　所幸的是，那只是两个可悲的人在无意义的互骂

　　争吵越发激烈，甚至到了要动手的地步，人群都散了个尽给两人让出空间足够大的“角斗场”

　　没人看得见他所以他便站在很近的地方观摩
　　比蚂蚁行走更有趣的当然是蚂蚁们珍稀的竞争

　　或许他也没有那么的敬业
　　现在涌现的就是十分难得的怠惰

　　周围生物正复杂地表现着，叫嚷，咒骂，起哄，不安，愤怒，焦躁，激动
　　人类真是神奇的生物不是吗

　　脆弱的□□可以承担如此莫测的情绪

　　像是烘托气氛般，天空开始堆积正在啜泣的乌云，看来看热闹的不止他一个

　　他接着扫过人群，心里满是对面部表情丰富的人们的探究渴望

　　当完全转过身去，他有一瞬间的呆愣

　　和别人都不一样的一张脸

　　嘴里叼着烟，半扎着头发，眼下的乌青显得他憔悴，眼神里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看到里面自己的倒影

　　他不安的左右看了看

　　再回头发现那人在慢慢靠近自己，那瞬间卡洛斯被吓得甚至后退了一步
　　等自己的身体被穿过他才想起人类是碰不到也看不见他的

　　他转过身，正举着拳头的两人满脸充斥着疑惑和烦躁，他们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

　　然后

　　‘嘭’

　　一名角斗士脸上青紫的倒下
　　另一名则惊恐的看着莫名入场的斗兽给他也来了一拳

　　那瞬间

　　血液，惊呼，惨叫
　　腾飞的烟蒂

　　混乱，疯狂，暴力
　　不合逻辑

　　被吓得后退的人群四散奔逃，也有不一样的人拿出手机拍摄，但也只是远远的录着

　　天使卡洛斯却驻足在原地
　　他呼吸急促，脸色微红，止不住的微笑着

　　真美啊

　　水泥地上溅着血液，警笛声越来越大
　　男人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烟，幸运的是刚刚的骚乱中并没有人踩灭它，于是他便吸了一口，吐出缭绕的烟雾，然后蹲在地上，等着被抓走

　　卡洛斯无法知道后续的事情
　　因为疼痛贯穿他的脊背

　　白色的羽毛散落了一地

　　正常人是看不到这场纷飞的雪的
　　而这雪也只为一人下

　　那个男人

　　他趴在地上，视线模糊不清，却仍然努力看着那个人

　　羽毛飘落在那个人身边的时刻

　　很美很美

　　他失去了意识

　　“天使卡洛斯·挪——”

　　“卡洛斯就好”

　　“…天使卡洛斯，你丑陋的行为令我作呕，周遭的天使们对你十分失望，身为你的同类，你的领导者，我必须制止，所以我将给予你「背叛」的罪名，将你除名为堕天使”

　　“……感谢您，Mi htwn”

　　圣洁的白衣天使慢慢靠近他
　　双膝跪地的卡洛斯顺从的低下头颅

　　罪名已经生效

　　雪白的发丝从根部逐渐变黑，连满是疮孔，流着鲜血的破碎羽翼也是如此

　　那双和他完全不同的手抚摸头顶的天环

　　‘咔嚓’

　　那变成黑色的天环碎成了两半

　　巨大的疼痛让他抽搐着直不起身

　　大天使仍然笑着，将手里握着的半个天环随意的扔到一边，同他被血染脏的上衣一起，被洁白的云层吞噬消散

　　“你将被流放，愿你的身心不会再被污染”

　　他仍然疼的眼前模糊，但下意识的回应

　　“…谢谢，谢谢您…”

　　脚底下的云层瞬间躲开了他，他开始失重
　　穿过没有生命的云朵、哭泣的乌云，并与雨水同坠

　　尝试扇动翅膀，却无法飞行
　　黑色的羽翼破的包不住风，他飞不起来了

　　于是卡洛斯闭上眼，在心里祈祷着

　　‘咚！’

　　很小的水坑被他惨败的身体填满，污水浸透了原本洁白的布料，地面有些凉

　　没有疼痛
　　所以不会凄惨地哀嚎

　　只有晕眩
　　所以一下也动不了

　　“……”
　　他看着凑热闹的小个子乌云们讥讽地看着他

　　雨水落在他脸上，像是可怜他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没了，什么都没了

　　天环碎掉了，翅膀也烂了

　　他不再是天使了

　　有那么一刻，他想就这样让污水把自己吃掉，或是云层把他消化掉，失去一切的感觉让他第一次体会到绝望

　　而这只持续了“一刻”的原因是一声叫骂闯进耳朵

　　这是卡洛斯第一次听到人类言语中的脏话
　　毕竟天使是不被允许听到污秽的言语的

　　不过他已经被除名了

　　“…真是群傻逼”

　　本能地，卡洛斯循着声音，用尽力气立起半个身子，向着边缘匍匐过去——他坠落在了一个4层楼高的天台上

　　沾满血污的眼睛向下看去

　　那是一个黄褐色的脑袋，并没有多特殊，沾上雨水后的样子有些像是刚出生的幼崽，但却是这片灰色的世界里他唯一觉得温暖的颜色，那些灯火都比不上他的明亮

　　在现时代没有人会倒在垃圾堆里，享受垃圾们的怀抱
　　脏，臭，但起码康奈尔终于能先休息会了

　　十几分钟前，他被酒吧里的恶棍赶出来，所以自己只能喝着没被抢走的酒，混着雨水，苦涩难喝

　　他低头垂眸想要小睡一会，但是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他睁大了眼睛，慢慢向天空望去

　　“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

　　呢喃之间，他不知道挡住天空的只是浅薄的灰云，还是黑压压的乌云

　　因为有个人在看着他

　　黑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
　　法国并不常见的颜色
　　或许不是本地人

　　脸长得很俊朗，但都和他没关系

　　可他就是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这不像他

　　…

　　这人为什么趴在四层楼顶光着膀子看着他

　　“…？”
　　他不满的瞪回去

　　“你、你可以看到我了…”

　　微弱的犹如喃喃自语的言语被他捕捉到了
　　只是他没听清

　　康奈尔的注意力还被他少见的样貌引得出神呢，那张脸并不算特别出众，就像他刚刚形容的那样

　　俊朗，像是每个青年人都会有的样貌
　　可是就是奇异的吸引着他

　　“…啊？”
　　他慢慢回神，并还回去了一个语气词

　　那人不说话了，还一直在盯着他
　　康奈尔决定竖起中指

　　可惜对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啧”
　　好吧，看来谁都在赶他回家

　　脱离垃圾袋的温暖怀抱，他掸了掸衣服准备离开诡异的氛围和神经病们

　　“…等！等一下！求你！”

　　“？”他再次抬头“！我草、！？”

　　康奈尔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再次躺回垃圾上
　　后脑勺很痛，貌似撞到了水泥墙，让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疼的想就这么昏过去，而且好像有什么在扎他的额头

　　“很！很抱歉！你还好吗…你能听到我吗”

　　面前的人影仍然有些模糊，但他捂着脑袋，嘴上也已经骂个不停了

　　“你□□的、你有病吧？哪来的□□，都看见我了还冲着我来，一定要带走一个你才满意是吗？”

　　“十分抱歉、这并非我本意…让、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看你m、呃！我□什么鬼东西啊？！”

　　康奈尔本来想把面前的人推开，但是刚刚扎在额头上的东西直接因为他的动作在他小臂上剌了一个口子

　　“…是、我的天环，天哪、你流血了…”

　　“你妈…”

　　天什么环？不是？真有病是吧？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和肮脏的落水融在一起消失不见

　　康奈尔甩了甩头，暂时把还残存在脑海里的怒气和钝痛赶出去，他呲牙列嘴的看着眼前的人
　　嘴上一直在那道歉但也不从他身上起来

　　不是他到底要干嘛啊

　　而且这人为什么不穿上衣啊

　　在推搡的过程中他健全的那只手一直停在对方肩膀上试图用力，冰凉的体温传进手心，混着雨水，让他做的一切成为徒劳

　　□的，怎么推不开

　　“你□□倒是起来啊？！腿摔断了是吧？”

　　没有动静…那人也没有动作，仍然伏在康奈尔怀里
　　他已经很大限度减少脏话出口的频率了，但如果这神经病还不动身的话，他不介意再进去几周

　　“你到底！、…？”

　　一个黑影在眼前闪过，伴随着不常见的声音

　　有什么在扑腾、
　　像是雏鸟狂拍着的翅膀
　　但又过于细微甚至支离破碎

　　恍惚间，他逐渐看清眼前晃动的东西

　　黑色的，流着血、能够看到骨头的——

　　“…呃？”

　　手上突然传来很微妙的触感

　　“？！我！你□□的！”

　　卡洛斯被他踹得坐在了地上
　　原来这个人还穿着裤子啊

　　宽松的白色长裤被地上的淤泥溅染
　　脏的不成样子

　　康奈尔却嫌恶的看向自己的胳膊，没了血液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本来觉得挺疼的，但结果也没多严重吗

　　但这不是重点

　　那片皮肤上面还沾着薄薄一层水渍，虽然很快就被雨水消抹，但不代表那不曾存在

　　对方刚刚舔了他的小臂

　　□的，遇到变态了

　　那人似乎还想再次上前，但被他呵斥在原地

　　“别动！你别过来！”

　　康奈尔需要思考的时间
　　他捂着眼睛，感到有些晕眩
　　是不是自己喝酒喝的脑子有问题了，还是真的有个人从四楼高跳下来砸他身上还舔他手啊

　　“你…”

　　眼前的人似乎以为他想询问什么

　　“我是、我是卡洛斯·挪亚，叫我…卡洛斯就好”

　　不我根本就没想问你的名字

　　“…”
　　康奈尔挣扎着放下手，从新观察起眼前的人

　　关心他的眼睛，被雨水浸湿的头发，裸露的脏兮兮的上身，沾染污泥的湿透了的白裤

　　像是被丢弃的可怜之物

　　尽管这样的形容并不尽人意，但却十分贴切
　　甚至让他有些共情，这个人和他现在的处境是一样的

　　虽然是个变态

　　“…怎么了吗、是头部还在疼吗？”

　　“…”
　　他看着卡洛斯上前一步

　　羽翼颤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康奈尔看到了对方身后小幅度动着的物事

　　一开始只是大概的轮廓，但因为卡洛斯小心翼翼的靠近，他慢慢看清楚了那东西的全貌

　　黑色的羽毛，破碎的形状，裸露的骨头，仍在滴血的肉块

　　原来是一对翅膀

　　…

　　“……翅膀？”
　　他呢喃出口

　　他没在意为何他们离得如此之近，为何面前的男人会看他看得出神，之前进肚的酒精这才开始渗透进他的大脑，攻击他的理智，不知道之后还会攻击些什么

　　卡洛斯一瞬间回神，还因为刚刚自己盯着康奈尔出神而微红了脸，连身后的翅膀都缩了缩

　　“啊、是的…但它们之前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微弱，不知道是在跟谁辩解什么

　　“…你是什么”

　　“我是卡洛斯”

　　“不是”他捏了捏眉心“你是什么东西”

　　……

　　良久的沉默和醉酒让康奈尔把他丢的快忘边的礼节都找回来了
　　“…我无意冒犯…”

　　“不、没关系”
　　卡洛斯露出一副浅浅的微笑

　　“我只是一名天”
　　一瞬间，那微笑有些破碎，他好像有些痛苦，但又马上恢复原状
　　“…我只是一名堕天使”

　　康奈尔其实没把这句话带进喝了酒的脑子，他只是等着对方说完之后小力地推开卡洛斯并侧过身，开始呕吐

　　看来酒精最后做的就是殴打他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