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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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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隐眨了眨眼,瞥了眼姜颂宁:“可我瞧姜娘子早有答案了,你不听听看?”
鹿广半死不活地躺在血泊中,鹿隐往旁边挪了步子,将他挡住。
姜颂宁摸到薛亭洲身上湿润粘稠,手指一捻,粘稠温热,是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迹,适才鹿隐说他身中剧毒,此时无端联想起来,惶然抬头,想仔细看看他的脸色。
“你……”
“别说话。”薛亭洲按着她的后颈,让她靠在他肩上。
姜颂宁察觉他胸膛微微起伏,她的手撑在他怀中,仿佛触碰到平静江流下的汹涌,摸到他加快的心跳。
“你安全了。”薛亭洲面上情绪不显,眸如幽潭,一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停在她腰间,轻声道,“不要回答。”
背弃我的话不要说。
违背心意的话也不要说。
哪怕他心甘情愿被她骗,但还是能识别谎言。
薛亭洲给景明使了个眼色,景明走到鹿隐身前:“烦请鹿三爷挪步,你兄长快咽气了,再不问话,可来不及了。”
鹿隐正要让开,垂死之人竟蹒跚着扑到他脚下,声音黏糊嘶哑,混着腥气:“救我……”手中死死拉扯着鹿隐的衣摆,目眦欲裂。
“可惜了,二哥。我今日御下不严,让人错抓了姜娘子,这是一桩罪过,我还不知怎么弥补,如何管得了你?”
鹿隐蹲下,拨开鹿广的头发:“二哥就算活下来恐怕也只能做一辈子哑巴,你聪明了一辈子,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鹿广清瘦的脸上神色狰狞,如若失修的泥塑,肌肤上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发声愈发模糊:“我有你们要的……救我。”
鹿隐面露失望,使力拨开鹿广攥紧的手,从他的身躯上迈了过去。
鹿广神色灰败,浑身发抖,但连转身都无法做到,扭曲地趴在地上,凄厉地叫了声鹿隐,便再没了声息。
鹿隐朝薛亭洲点头:“死到临头也没有别的筹码,他手上的东西都在书房的地砖下埋着,午时我便差人全部取回了。我这哥哥,这些年钻研其中,很有些心得。”
言仲已被放了出来,由侍卫领着行至此处,看了眼鹿广的尸首:“死得好啊。”而后上前在鹿广怀中摸索,拖出那串沾血的骨雕手串,珍重地擦拭然后放入袖中。
言惜没有堂兄这样沉得住气,一看鹿隐还站在那里,指着鹿隐跟薛亭洲告状:“他抓姜姐姐,坏得很,你管管。”
姜颂宁仔细看过后,发现那血迹不是薛亭洲的,稍微放了心。
但薛亭洲被她当众摸了几把,有些不习惯,一动不动地站在她面前任她施为,是姜颂宁的目光挪开,他才扭头看向言惜。
姜颂宁摇摇头:“鹿广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诸多掣肘之下怎能轻举妄动?眼下不比寻常时候,况且鹿广有招揽利用的打算,也没有真想对我如何。”
薛亭洲不语,低头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唇角弯起。
鹿广却觉得这个笑很是瘆人。
薛亭洲的脸上原来也会有这种神色。
他算是知道薛唐提起姜颂宁为何是那副表情了,当即肃了神色,规规矩矩同姜颂宁致歉:“夫人宽宏大量,我考虑不周,多有得罪,往后再与夫人赔礼。”
薛亭洲眉心轻折,不要姜颂宁再与鹿隐说话,把人支走:“王韬那边如何了?你去盯着,等他规矩了,再来找我。”
鹿广本想说,那个不中用的小王爷连他二哥都不如,恐怕早就哭爹喊娘了,哪用得着他?
随即看见薛亭洲的眼睛恨不得黏姜颂宁身上,转身欲走,此时一个身影骂骂咧咧地从竹林中走来。
正是赵秦。
“这杂碎也不知道投胎的时候怎么走了好运道,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王爷,可胆子就芝麻大,吐了我一身!可惜我刚做的新衣。”赵秦气冲冲地过来,抬眸看到姜颂宁二人,点头示意,“许久不见夫人,今日倒是巧了。”
鹿广和赵秦使了个眼神,本意是让赵秦看看两人黏糊样。
赵秦置之一笑。
没见识的东西。
他在京中眼睁睁看着薛亭洲心有怨怼都成日倒贴,何况现在彻底想通了,不得把人如珠如宝地供着都算性情大变。
赵秦往日有心劝阻薛亭洲勿要沉溺私情,还不是看他辗转反侧,养病都不安生,反倒人家拿得起放得下。
后来从各处知晓姜颂宁所为,赵秦心生敬意,觉得别人在姻缘上自有抉择也算不上错,没选择自家主君罢了!
赵秦忆起之前对姜颂宁态度恭敬不足,此时有意示好,便道:“夫人无事便好,夫人的舅舅孟老板那里也有消息了……”
说着话便与薛亭洲的目光对上了,赵秦下意识转了话音,把明日归来换成了不日便归。
姜颂宁倒没想到薛亭洲早知道这事,先与赵秦道谢,然后便与薛亭洲交代,说她等他一道回去。
“山间寒凉,不用等我。”薛亭洲缓声道,“我把景明留下。”
姜颂宁摇头,她又不是因为害怕不敢一个人先走。
她扯了下他的袖角,薛亭洲低头,她抿了下唇,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问他解毒的事,声音软绵绵的:“是我有话要问你。”
薛亭洲其实也想和她一道回去,他的屋舍已经收拾好了,他想要她住进去,而不是住进舅舅家中。
薛亭洲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可是迈不开步伐,他屏住呼吸,仿佛不经意地问起:“今晚在何处休憩?”
“和你一起回家。”姜颂宁不知此情此景他为何问起这个,“难道还没打理好吗?”
山间冷意沁骨,薛亭洲心间奔涌着暖流,强作镇定地摇头。
“你还不快去?”姜颂宁担心着呢,有很多话想问他,不免出声催促。
他的宁宁等着他一起回家。还是快点弄死王韬为好。
薛亭洲如是想道。
他离开后,余下的侍卫将里外再搜了一遍,姜颂宁想起那个负伤的书局小厮,着人去找,好在这个小伙是伤后中了迷药,并非失血昏厥。
言词言仲不分白天黑日地休息,还能陪姜颂宁说说话。
言惜今日折腾一番已经蔫蔫的打不起精神,给侍卫搭把手帮忙干了活,一会儿就歪在稻草上睡着了。
后来他们三人先行上了马车回城,姜颂宁在薛亭洲的马车上等他。
翻来覆去把鹿隐说的话,以及在京中相处时的种种迹象想了一遍。
一边觉得薛亭洲好像没有大碍,一边害怕他逞强佯装无事,怀里这颗心上上下下的,半点睡意都无。
锦帘撩起,薛亭洲带着一身寒凉入了车厢,见她目光炯炯,稍感意外:“怎么不睡会儿?”
明明是他余毒未清,姜颂宁不知道为何感觉十分委屈,明眸漾着水光,“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你根本不是诚心要与我成亲的。”
薛亭洲一怔,以为她看到了他骗她签的婚书,没有底气应答。
“你的身子恢复得如何?”姜颂宁双眸湿润,“就你这样不好好修养四处折腾的,我看身子骨还不如京中马球队的公子健壮呢。”
又想到他最近日日与她粘在一起,竟然没瞧出他没有痊愈的迹象,她闷闷地摸上他的脸,凑近了仔细瞧,口中嘟哝:“你若始终这般,别说与我白头偕老,连有个一儿半女都是不能够的!”
薛亭洲处理完王韬,原来那身衣裳没法要了,新找了身衣衫换上,但疑心身上还有血气,原来打算离她远些。
偏偏她要捧着他的脸细看,还说些与她有儿女这种话,薛亭洲也顾不上许多,侧过身子,手臂微一收紧,柔软的身躯便陷入了怀中。
薛亭洲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姜颂宁推他:“我身上很脏的。”
薛亭洲不理会她的推拒,若有若无地蹭着她的脸颊:“我自然会好生调养,舍不得让宁宁做活寡妇的。”
“知道就好。”
姜颂宁说完,才反应过来活寡妇和寡妇是不一样的。虽然寡妇也是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