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不眠》不晟

2、第 2 章 晚自习

　　晚自习。
　　孟珘豫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从班里跑了出来，他微蹲在A1班后门口叫吴眠的名字，吴眠全身心投入习题中当然听不见，可柳卿絮这家伙耳朵尖，听到孟珘豫叫吴眠直接写了纸条朝后门扔过去。上面写着：
　　“吴眠学习的时候啥都听不见，你回去吧放学再来。”
　　孟珘豫很上道，看了看吴眠就跑回自己班了。柳卿絮却觉得有意思了起来，她天生就是当红娘的料，整个高二有多少对情侣都是柳卿絮一手撮合起来的。
　　叮铃铃……
　　晚自习下课铃响，柳卿絮着急回宿舍先走了，她嘱咐吴眠给她带包子，吴眠口头上应了下来就打扫起了卫生。
　　她的动作多少有些笨拙，毕竟是从小在澳洲养着的大小姐，她的手是拿来弹钢琴的，哪会打扫卫生啊？这个时候被柳卿絮安排的孟珘豫出现的就很是时候，他个子高挑，从吴眠手里抢来扫把一句话没说自顾自的打扫起来，吴眠也是默认了他这一举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手机。
　　孟珘豫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吴眠说着话，这个时候吴眠好像看他没那么不顺眼了。
　　孟珘豫：“你周考满分啊？这么牛！”
　　吴眠漫不经心的回复他：“嗯，满分而已，你呢？”
　　孟珘豫似乎不太想提起他的周考成绩，随便几句搪塞了过去。等到他把卫生都打扫完后叫吴眠一起下楼才发现吴眠的裤子上有一片鲜红的血迹，他没想太多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自作主张的要给吴眠系上。
　　吴眠对他这突然来的肢体接触整的有点避讳，往后推了一步，孟珘豫把她拉回来，好像还带着点怒气：“别动！”
　　吴眠不动了，站在那里任由他将衣服系上，她看着他，嘴角轻微上扬，就那样盯了好一会，孟珘豫认真的样子，似乎他也不讨厌。
　　她的腰上有个不太好看的蝴蝶结，孟珘豫看到自己的“杰作”下意识的挠了挠头：“呃…我第一次给女生系这个，我不太熟练……”
　　她笑了笑：“我很喜欢。”
　　就这一句话，孟珘豫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跟紧吴眠下楼的脚步，看到吴眠上了车他才走。一路上他开心的跟个神经病一样，他不知道为什么吴眠会这么容易牵动他的情绪，他只知道他现在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吴眠。
　　他回到家，给吴眠发了消息
　　[candy：我到家了，你呢？]
　　无眠过了一会才回复
　　[眠：刚到，谢谢你的校服，我让我家阿姨洗好明天给你带过去。]
　　孟珘豫那边秒回
　　[candy：不急，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多喝点热水。]
　　吴眠被他这句整无语了，还真是直男，真的就只会多喝热水，她回了个无语的emoji就放下手机做题了。
　　孟珘豫那边显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吴眠无语，他不会回了。
　　等到他快睡觉的时候才发了条
　　[candy：我要睡了，明天学校见，晚安。]
　　吴眠想问他为什么要叫candy，见他这样说也就没问
　　[眠：嗯，晚安。]
　　孟珘豫开心的要从床上跳起来了，吴眠给他说晚安了。
　　第二天早。
　　孟珘豫难得起了个大早，他一早上都在厨房忙活个不停，孟母见儿子这么急开口便问道：“豫豫忙活什么呢？”
　　“妈！我正想问你呢，我昨天晚上看红糖姜茶有效缓解痛经，研究一早上也没弄好，你给我整一下呗。”
　　孟母很诧异，自己的儿子好好的干嘛煮红糖姜茶：“哟，看来我儿子这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孟珘豫没回答这个问题：“妈你帮我弄一下吧，我去看看大黄。”
　　大黄是孟珘豫养的狗。
　　它一见到孟珘豫就跳来跳去的，孟珘豫喜欢狗，自然和大黄很亲近，等到孟母把红糖姜茶煮好孟珘豫也已经一身狗毛了。
　　不顾孟母喊他换衣服便急切的出门了，他到的时候保安还在门房打盹。
　　孟珘豫偷偷溜进A1班，像这种学霸云集的班早到的人也不少，他只能偷偷把红糖姜茶和小字条塞进吴眠的桌洞里，便偷偷溜走了。
　　吴眠早上到的时候手里提着孟珘豫的校服，她在A7门口一站就吸引了全部目光，她提着袋子向孟珘豫晃了晃。
　　她真的。
　　很吸引人。
　　孟珘豫是在全班的注视下出去的，吴眠把东西递给他转头要走，被叫住。
　　“那个，你今天…”
　　“今天什么？”
　　“还疼吗”
　　她没想到孟珘豫会这么问，貌似是关心她吧。
　　“还好，问这个干嘛”
　　孟珘豫挠了挠头，一顿为难的样子。
　　吴眠看出来了，帮他解了围：“那我先走了，等会早自习迟到了。”
　　她转头，又返回：“拜拜”
　　女孩向他挥了挥手，嘴角一抹笑勾勒起来，漫画里走出来的女主就在他面前。
　　孟珘豫愣神很久，等吴眠都走了才反应过来，他低头笑，仿佛得到了很珍贵的东西，这样形容也没错，在他眼里，吴眠的笑何尝不珍贵？
　　果然，今天一天的课孟珘豫都不太在状态，他总偷笑。
　　吴眠看到桌子里的红糖姜茶，她已经猜到了，不过还是笑了：傻子。
　　拿起纸条，上面写着：
　　吴眠好好照顾身体呀！
　　不舒服的话喝了会舒服点。
　　最后落款是
　　暖心小天使
　　放学又碰到吴眠，他没上去打招呼，只是默默在她后头跟着，吴眠很聪明，也看过点刑侦小说，转头。
　　她知道是孟珘豫，歪头看他，少女的眼里暗藏着摸不透的玄机，孟珘豫不知道要怎么做，吴眠向他打招呼，笑起来是那么的明媚、炽热。
　　额前的碎发被风抚起，双颊泛着微微的桃红色，她有气质，但在这个年纪尽管气质不凡，盖过的也会是青涩。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那杯红糖姜茶，她不讨厌这个叫孟珘豫的烦人精了。
　　孟珘豫也看她看的出神。
　　这一刻，他确定，他喜欢她。
　　“孟珘豫，走啦，今天司机不接我！”
　　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屁颠屁颠的就跟上了，甚至连自行车都没取。
　　“你的…车呢？”吴眠提醒。
　　孟珘豫才想到自己的车还在车库：“吴眠！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取完车带你回家！”
　　其实吴眠根本没指望这傻子带她回家，只是出于礼貌，吴眠才愿意等他。
　　等孟珘豫骑着他的自行车到吴眠面前，他们才发现：“孟珘豫，你的车貌似没有后座…”
　　场面一度尴尬。
　　他羞怯的挠头：“额，其实我的车吧，它只载我一个，不过没关系，你再等等我，我把车放回去咱俩走路，或者你不想走的话我可以给咱俩叫车，先送你回去，车费我出…”
　　没说完，被吴眠的一声轻笑打断：“你快去吧，我等你呢。”
　　吴眠其实挺无语的，她没想到这傻子能这么傻，还怎么学理科？怎么在江州一中学理科？
　　等到孟珘豫再回来，天色渐渐的暗了下去，吴眠手机有好多未接电话，都是于姚和吴骏峰打的。她没接，如果接了又被唠叨。
　　两人是携着月光一起走回去的，一路上聊的有一搭没一搭，几乎都是孟珘豫找吴眠搭话，吴眠也是有什么就答什么。
　　就这样到吴眠家门口，孟珘豫让她赶紧回去，她不太想。
　　“那要不…聊会？”
　　反正吴眠没事，回去又得看见“奸夫□□”的那副嘴脸，想想就烦。
　　她带着孟珘豫坐在了院子中心的喷泉边，皎洁的月光，映着月光的水面，还有两人的背影，与夜色及其和谐。
　　这次是吴眠先开的口：“你回去晚了父母不说你？”
　　“为啥要说，我都17了啊喂。”
　　吴眠抬头，她看着月亮，貌似某个夏天，她和妈妈也是这样坐在河边看月亮。
　　“吴眠。”她转头，一瞬间对上他的视线。年少时的眼睛藏不住事，他别过头。
　　“你的梦想是什么？”
　　吴眠又低了脑袋。梦想？她哪有什么梦想，从小学过那么多东西，梦想这种东西，在她的世界里，有了也不会实现。
　　她沉下头很久。
　　“梦想啊，我的梦想可能就是妈妈平平安安的，可梦想终究是梦想嘛，哪来那么容易就成真。”她的眼角泛起酸涩，“妈妈”一直是她不敢想起的。
　　孟珘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跟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母亲那个，反正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吴眠轻笑：“我没怪你，你知道吗，我妈妈以前很漂亮的，她从我爸一无所有的时候就陪着他，一直到他成为江州首富，妈妈从地下室陪他住到大别墅，他呢？他只知道用钱弥补我，我要钱有什么用，我要我妈啊！”
　　她再也忍不住了，也许正因为孟珘豫和她不熟她才肯说出来，可她受过的委屈又怎能三言两语说完。
　　孟珘豫不知道怎么办，他看着吴眠，心里也不好受。
　　肩膀传来炽热的体温，孟珘豫搂住吴眠，她把头尽量埋进他的肩袖里。
　　吴眠要走的时候，她看了看孟珘豫：“谢谢你，孟珘豫，遇见你我很幸运。”
　　这是她感受到为数不多的真情实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孟珘豫有归属感。从这一刻起。
　　回到硕大的别墅，吴眠刚打开门于姚和吴骏峰就给她一套死亡三连问：“眠眠怎么这么晚回来？怎么不接电话？去哪了这是？”
　　吴眠心里暗骂了他俩八百句，面子还是得给她的老父亲的：“没去哪，和同学在中心喷泉那坐了会，手机没电关机了”
　　她想吃饭，但不知怎么向于姚开口。
　　‘啧，要命了，点外卖得了。’
　　她准备上楼点外卖，却被于姚叫住于姚很小心的开口：“眠眠，要…吃饭吗？”
　　吴眠从上了一半的楼梯走下来，坐在餐桌旁，默许了于姚。
　　于姚也识趣的坐下，两人没交流，她很想开口跟吴眠说话，但她确实不知道说什么。
　　意料之外的是，于姚还没说话，吴眠先开口了：“你…和我爸怎么认识的？”
　　于姚有点无措，也很惊喜，吴眠能这么平静没有敌意的跟她说话，索性她问什么就答什么。
　　“奥，我是他下属，大二实习的时候去他公司的，大学毕业就结婚了。”
　　吴眠皱了皱眉。
　　“眠眠，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爸爸没出轨，你妈妈去世后他伤心过度，作为直系下属我只是平常多关心了一下上司，后来你上了高二他才跟我提的结婚。”于姚在奋力的解释，她害怕吴眠误会父亲出轨，让这个女孩对她的态度再次转变。
　　吴眠点头：“你知道我妈怎么死的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这个问题，于姚知道吴骏峰很避讳吴眠母亲的死，但吴俊峰现在也不在楼下，她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你说，我不跟我爸闹，我就想知道我妈咋死的”
　　于姚很为难的开口：“你妈妈…是…”她想含糊过去，可看吴眠的样子，轻易骗过去是断然不可的，她毕竟还要在这个家待下去。
　　“我就跟你直说了吧，你妈妈一直有焦虑症，自残过很多次，一次你爸爸出差保姆又请假了，她出去散步被车撞了。”于姚像是说出了什么天大的机密。
　　吴眠低了头，她想不明白，母亲有焦虑症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她想去跟吴骏峰理论为什么不照顾好母亲，但想起刚才答应于姚的只好放下筷子，给于姚撂下了句：吃饱了。便上了楼。
　　于姚看着她上楼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吴眠已经流不出泪了，从小到大流了多少委屈、心酸、难过的泪，她意识到她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快乐过。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弹窗弹出好多消息，一大部分都是广告，看的吴眠心烦。准备关上的时候孟珘豫的一条消息弹来，吴眠犹豫半秒，然后打开。
　　[candy：怎么样，舒服点了吗？还难受的话告诉我。]
　　吴眠本不怎么好的心情得到了稍稍的治愈。
　　[眠：好点了，今天谢谢你。]
　　[candy：你没事就好，谢就不用了，朋友有难，哥们挺身而出，我就是现代活雷锋！]
　　吴眠被逗笑了，她从来没说过他们已经是朋友了，不过现在两人都默认了。
　　[眠：为什么会起candy这个名字？]
　　[candy：因为甜。]
　　吴眠没回，放下手机躺下然后睡着。
　　这一夜异常寂静，一个富家小姐，并不快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