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人生》西蒙的星轨

4、第四章 罗舟 罗舟生于

　　罗舟生于1980，是个土生土长的浙江人，老家在衢州。罗舟的游戏人生是从网龙公司的某位演讲豪杰开始的。该演讲豪杰宣扬并推广了一场“全民策划”的运动。该运动的主要论点是：不管你是傻逼，还是二逼，还是牛逼。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成为游戏策划！
　　当然了，这几个B之间的差别很大。但是在经受了演讲的洗礼之后，罗舟就感觉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方向，投入其中开始了拼搏。在他的心中，至少一定觉得自己是可以很牛逼的。
　　罗舟加入《梦想冒险》这款游戏时，岗位仅仅是普通的实习数值，主策划另有其人。经过三个月的折腾之后，曾经的主策划就愤而辞职。罗舟成功顶替上位成为了项目的主策划。
　　至于过去主策划离职的原因，一方面源于其和洪山之间产生的矛盾，另一方面则和罗舟有着不大不小的关联。
　　罗舟其人，精于人事，在洪山跟前从来都是低眉顺眼，随叫随到，而且总能在恰当的时候，让洪山了解到策划组中一些旁人眼里看来或许毫不起眼，但在项目经理眼中可能另有深意的工作细节。
　　在程序出身的洪山眼里，一个绝对听话，并且绝对不可能有跳槽去别家公司隐忧的主策划，毫无疑问意味着可靠与稳定。
　　除了对洪山的绝对忠诚和能及时向洪山传递公司里众人的零碎信息之外，罗舟还拥有一项十分出众的技能：激怒同事。
　　绝大多数情况下，当他打算激怒一位同事时，都是通过笑眯眯的询问方式来完成。例如有同事通过QQ告诉他某件事之后，他就会走到那位同事的跟前，面对面再询问一遍：
　　“你刚说那个，是什么意思啊？你再和我说一下呗。”
　　被询问的一方就会口头重述一遍在QQ上已经说过一遍的话。
　　罗舟也会继续再询问一遍：“我还是没明白，你再说一次。”
　　被询问的一方会把一模一样的话语再次重复一遍。
　　此时，罗舟会顿一顿，然后把这个人所说的话重述一遍，但是置换掉那句话中的一两个词语。最后补充四个字：“是这样吗？”
　　被询问一方：“是。”
　　然后罗舟会再次要求：“哦~~~你再跟我说一遍。”
　　被询问一方已经十分不耐烦，但是罗舟的表情始终是笑眯眯的，似乎也不是存心为难。于是只好再重复了一遍已经说过四次的话。
　　这次说完之后，罗舟会一拍手，说：“哦~~~这样我就明白了嘛！你就是要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是不是？”此处这样那样的部分，就是前面已经被人重述了五次以后的话语，他亲自再次进行重复。
　　他这样的行为，几乎每天随时都在策划部上演。美术部的人由于坐在策划旁边，经常在八卦群里恨恨的吐槽：“他要是再说下去，我有拿刀插他的冲动。”
　　于是，在大家的口中，罗舟的雅号是唐僧。
　　而对于罗舟来说，这份目前月薪六千的工作绝对是今后发财致富的敲门砖。他自己虽然玩的游戏不多，但是《梦幻西游》自认还是有几分了解。最重要的是，游戏数值的工作还真没有那么难。之前被挤兑走的那个主策划留下了完整的框架，从里面已经可以看出很多设计思路和方法。就拿装备举例吧，如果游戏里第一个大版本等级封顶是80级，那么每10级人物换一套装备，每一级装备给主角提供的属性加值按照一个简单的递增公式设置就完事了。至于战斗攻防，公式都是现成的，按照细化以后的需求，简简单单几个数字拉一下表，工作不可谓不轻松。自己去年刚结婚，老婆准备两年内一定要生小孩，如果这个游戏成功上线赚钱了，后面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之前这个项目看起来主要的危机就是一直没有找到个靠谱的文案，导致工作开展并不是特别顺利。但是这个问题也在三月的时候解决了。新来的文案工作态度挺积极，而且能力也不错，看起来洪经理也挺看重的。给这个年轻人转正前，还特地找罗舟谈过一次话。
　　“你觉得贾兰亭工作干得怎么样？”
　　“挺好啊，上手挺快的。”
　　洪山看了一眼罗舟，后者白面馒头似脸上的眯眯眼挤出个笑意来望着他。顿了顿后，洪山说道：
　　“就给她提前转正吧，一个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
　　罗舟愣了一下，策划里面还没有过提前转正的先例，听说这个新人刚来的时候还预支了一千薪水。他转了转眼珠子，陪笑道“那我替她谢谢洪总，那月初我带策划一起去搞次团建吧。”
　　洪山点了点头。

　　到了夏季时分，贾兰亭基本的工作完成已经告一段落。也许是她工作完成得太快，导致她很快就进入到了纯粹赋闲的时段里。毕竟需求和配置全都处理完毕之后，她就只需要等待美术完成工作，程序完成工作以后进行剧情测试即可。
　　那么大把多余的时间，用来干什么呢？自然就是用来在网上写杂文，和姑娘聊骚，看漫画，看书等等所有和工作无关的事情了。
　　同一时间，罗舟的工作也大多移交给了那位同济毕业的高材生，但是他的座位可是电脑屏幕正对着洪山的办公室门口，那漫长的工作时间，只能时不时在策划组里转悠，看看大家都在干什么了。
　　这个洪经理特别看好的贾兰亭，几乎每次过来，都看见她的屏幕上挂着百度百科。也不知道这和她的工作有什么关系。旁边那个何隆生，倒是几乎每次都看见开着word文档，好像在那里敲敲敲的样子，还时不时用贼兮兮的眼神瞟来瞟去的。看起来张芊羽是最忙碌的那个，两个电脑显示器，一个显示着表格，一个显示着美术的模型资源，还时不时要询问一下左侧的贾兰亭，然后再走到美术附近唠叨唠叨，走到程序附近唠叨唠叨。
　　看起来贾兰亭是最闲的啊，我都走到跟前了，装都不装一下吗？年轻人，可能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想到这里，罗舟凑到贾兰亭旁边，笑眯眯的问她：“这是在看什么呢？”
　　贾兰亭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不是写得很清楚吗，百度百科，内容是物理学家玻尔兹曼的生平简介。为了不和唐僧引发对话，贾兰亭打定主意，什么也不说，假装没有听见。
　　罗舟见她不说话，自问自答道：“哦，你在看这个，查资料啊……”
　　贾兰亭依然不接话。一股不满的情绪已经在罗舟心底升起，他说：“哎，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我啊？”
　　贾兰亭翻了个白眼，还是不说话。
　　罗舟站在她身后，继续保持笑眯眯的表情，等待了好一会儿，看她是打定主意不接招，自己说了句：“你不要看太久哦！看看就行了！”
　　如今策划部门的工作，大多其实都会和贾兰亭相关联，毕竟所有的内容需求都出自于她。场景，怪物，NPC的设计，部分主角装备的设计，美术都会直接通过衔接人张芊羽沟通后，然后针对有疑惑的地方直接向贾兰亭询问。因为从职能划分上，似乎自己这个数值主策划，就仅仅是负责给那些内容填上具体的数字而已。而在怪物要有什么技能，技能要有什么效果方面，甚至都是贾兰亭在设计时就已经完全拟好的。于是相关的内容讨论越来越和自己无关了。
　　他突然有了一丝危机感，照这样下去，自己这个主策划的位置会不会有危险？
　　这个年轻人啊，太不懂事了。下周还会新入职一个文案策划，到时候，看你还能得意多久。罗舟暗自心想，终于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罗舟离开后，这一圈位置上的人一起松了口气。何隆生凑到贾兰亭跟前小声嘀咕道：“妈的，你牛逼。我服你。”
　　张芊羽立刻在QQ八卦群里说：“我真怕他还能想出点废话继续在旁边叨叨。”
　　“我操，我拿这点破工资，干得是高强度的活，还要天天受这种精神摧残，我实在是没法忍。”贾兰亭不以为意。罗舟一离开，她就立刻把网页切换到了论坛页面，同时打开了和妹子们聊天的窗口。
　　“其实吧，我觉得你是前面工作做得太快了”张芊羽也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也还好吧，我不弄完，其他人不是不好开工吗？”不过话虽这么说，贾兰亭其实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严格来说，似乎在内容设计上，她已经做完了足够这个团队消化半年的内容，再这么做下去，只会给大家预备越来越久远的活罢了。
　　何隆生摇了摇头，叹息道：“还是挺替你担忧的，唐僧要是真盯上你，有得你烦的。”
　　但是这话贾兰亭就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了。她现在工作完全平顺，生活走入正轨，最在意的就是找个新女友这件事。那个之前分手的前女友还时不时在网上试图引起她的注意，甚至还有前前女友想要跟她重修旧好，让她十分心烦。在她心里，此刻觉得没有什么比找个女人更重要的事情了。
　　大概这就是温饱以后人类的第一需求。甚至可能女人之于贾兰亭，比温饱还重要一分。在工作上她总是面色平淡，心境古井不波，说话简单直接。但是在感情上，她总是能弄得鸡飞狗跳，折腾出许多伤春悲秋。同住的苏苏在这个夏天都找到了女朋友，还直接搬到了上海来，俩人开始了同居生活。受此刺激，又令她在找女友这件事上更加上心。她在论坛上经常发表各种诗文，又有大把时间和各路网友闲聊，自然结识了许多被她的经历和才情吸引的人。其中一位生活在昆山的网友甚至还特意给她寄了一大箱紫菜和火腿肠，说是为了帮助她改善伙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时的贾兰亭可能算是她混迹其中的论坛中的一位小网红了。
　　只不过这位热心网友寄来礼物的那天，贾兰亭完全没有什么心理准备。那人只是告诉她给她发了一份快递，看签收应该已经送到她公司了。这条消息发来时贾兰亭没有在座位上。那一大箱快递通过行政之手，直接被送到了她的办公桌上，抽完烟回座位的贾兰亭吓了一大跳——那箱子上面分明印着“月月爱”三个大字。
　　她顿时觉得无地自容，赶紧手忙脚乱把箱子从桌上搬下，藏匿到座位下面，然后在QQ上责问了那位热心网友：“你几个意思。”
　　发完这句话以后，她涨着脸拆开了箱子，才发现里面全是紫菜和火腿。
　　她赶紧补发了一句：“你他妈就不能换个箱子啊！？”
　　对方回答：“那只有这个箱子啊。”

　　虽然罗舟并不知道贾兰亭每天在电脑面前都在忙些什么，但是他知道肯定是和工作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他也并不急于要如何处理策划们对自己似乎尊重有些不足的问题，他知道，时机还没有成熟。
　　九月初，公司迎来了一位新入职的文案策划，名叫赵家杰。身高是标准的游戏公司男性员工的平均身高：一米六五——和贾兰亭一般无二。头发有点自然卷，浓眉大眼，肤色看起来像晒过很多太阳的北方农民。小伙入职之后，主要就是和贾兰亭打交道，了解剧情策划目前的工作，按照她的要求尝试编写一些任务剧情。贾兰亭在给他的文本进行校对时，面对频繁出现的错别字和语句不通的对白，觉得有点心烦，问了他一句：“你之前学什么的啊？”
　　“啊，我之前学编导的。”
　　贾兰亭愣一了下，看了他一眼，问：“编导？哪个学校的？”
　　“中戏的，我导演系毕业的。” 赵家杰如实回答道。
　　贾兰亭此刻，在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她的内心里好似瞬间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中戏导演系，她曾经那么想就读的院校，大学仅报了两所学校的其中之一，在专业面试的最后一关被刷掉。导演系的毕业生，就这个水平？
　　她面沉如水，不动声色哦了一声，然后开始平淡如常的和赵家杰说明他提交的内容的各种问题，结束后就继续自己的工作了。
　　事实上，是赵家杰的出现，才开始让贾兰亭潜意识里建立起了对于自己身为一个游戏策划，似乎能力很强的认知。毕竟在赵家杰之前，她没有遇见其他的剧情策划。至于系统和数值的工作，她此刻还没有接触过。而她加入这个团队时，也是一位0经验的新人，却可以大刀阔斧快速凿出项目内容设计的大道，并且从设计到执行落地的每个环节都提供足够的支持，在文案工作上从内容创意到对白设计再到文本研磨，她都能处理得一丝不苟井井有条。而赵家杰作为出身名门的大牌院校毕业生，写出的东西干涩无味甚至狗屁不通，不仅错别字比比皆是，甚至连对话都写不明白。她很难不把对方和自己进行对比。
　　在赵家杰开始逐步的熟悉剧情策划的工作，学习贾兰亭所负责的每项任务的同时，罗舟开始和洪经理汇报了策划的工作情况：“洪总，赵家杰目前已经开始上手了，我看现在贾兰亭平时工作也不是很忙，经常会看一些和工作无关的东西。”
　　“看什么东西了？”洪山回复他。
　　“之前看到她在看百度百科，物理学方面的。”罗舟回复。
　　“知道了，我回头和她聊聊，你不用管了。”
　　罗舟坐到位置上，看了看贾兰亭的位置，暗自冷笑了一声。很快，贾兰亭就在他的视线里，离开了座位，走进了洪经理的办公室。

　　“坐吧。”贾兰亭走进办公室后，洪经理给自己添了一些茶水，坐在她对面，待她在沙发上坐下后，缓了缓。问道，
　　“现在是不是工作不是很忙了？”
　　“还好吧，没有之前那么忙了。”
　　洪经理又想了想，说道：“你是不是经常在工作的时候看百科什么的？”
　　“是，要查资料。”
　　“讲讲和物理有关的东西有什么用得上的吧。”
　　“在云上城那张场景里，我想用一些先贤的概念，以科学界的物理学家作为主要角色。经过筛选以后，觉得玻尔兹曼和束星北是非常好的NPC人选。他们各自的故事要素都很丰富，同时不是特别为大众所知，但都是在各自领域里做出过卓越贡献的人物。至于最广为人知的那些人物，已经太多故事歌颂了，在各种文化作品里面已经被嚼过了头，所以我们可以从被人忽视的那些伟大英雄人物入手，一来可以讲述一些不太为人所知的故事，接触起来更有新鲜感，二来也可以给玩家普及这方面的知识。”
　　洪山点了点头道：“嗯，你写的东西，我都有看，也知道这个是正常工作需要。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很喜欢学习各种东西的。”说到这里他似乎又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但是呢，有些确实和工作无关的事情，在工作时间，你就少弄一点。我也知道，你现在不是很忙了，但是是不是可以多花点精力在游戏上？你对《梦幻西游》，很熟悉吗？”
　　“挺熟悉的啊。”贾兰亭其实并不喜欢玩《梦幻西游》，但还是一本正经不假思索的接招。
　　“你拆解过梦幻西游的游戏结构吗？”
　　“……没有。”
　　“你去好好玩一玩《梦幻西游》，然后把他们的游戏结构拆解出来我看看。”
　　贾兰亭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游戏结构，也不知道这个拆解游戏结构是什么意思，洪山也没有解释，她也没有问。听到这个要求以后，就回答了一个哦，然后洪山就让她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公司调整了座位，由于公司员工人员的变动和补充。研发的人员改变了之前美术策划部分混坐的情况。变成了策划美术和程序三大块各自坐一大块如长条状，然后三个部门的主管的桌子正对三个部门的拼接桌，看起来部门主管的座位就像是监督课堂学生的老师。贾兰亭的座位变成了在部门主管眼皮下面第二个的位置。这之后的一段时间，她的工作时间闲聊的确是明显得到了减少，取而代之变成了玩《梦幻西游》的同时，辅以一份VISIO文件，按照自己查询来的结构拆解框图，开始了对游戏结构的梳理，也就自然而然学上了VISIO软件的使用。

　　罗舟坐在部门主管的新座位上，他一眼望去面前的策划大桌，人人都在自己的眼前，却没有人能看见自己的电脑屏幕，无形之中，感觉自己的座位似乎都要比别人高出了一头。他笑眯眯的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赵家杰，暗自希望小伙是不是可以进步更快一点，工作上是不是可以更给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