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人生》西蒙的星轨

25、第二十五章 就这样吧 自从公司

　　自从公司搬入新址，人员也开启了新一轮的扩充，陆陆续续又从全国各地招入了几位3D美术人员。对于产品的美术品质如何提升的问题，在一次漫长的会议行将结束时，钱华军拍着桌子说：“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我们做法很简单，就照着你们想要的去抄就对了。说什么都不如直接照着抄，来得简单有效。”
　　对于一个毫无积累的研发团队而言，对着模板产品抄，的确是最快提升美术品质的方式。毕竟年轻员工们有经验的就没几个，每个美术都有自己的审美，自己的想法。在实用主义至上的创业团队中，摆出一个模板，说我就要这样的，细节就要这样这样，配色也要这样这样，瞬间就能解决许多分歧和不服。毕竟抄这件事，还可以祭出一句足以解决所有纷争的王炸对白：“人家游戏能赚那么多钱，说明这样做没问题。你能抄得像就行！”
　　于是，抄，是统一研发标准最为行之有效的手段。在这个抄的过程中，解决员工间个人主义最佳的方式则是存在一个权威审判者。能指出每个人具体工作中什么东西有问题，审美存在什么偏差，以专业知识和眼界碾压有奇思妙想的年轻人，从而迅速提升执行力。在乐游无限，贾兰亭就时常这样去指点美术的工作。很大原因，也是因为钱华军的美术基础远不能和顶级科班毕业的她相提并论。
　　在大量的筛选美术简历作品过程中，贾兰亭也不免要遭遇形形色色的求职者。其中有一位小伙就十分不走寻常路。这个人发邮件给贾兰亭对自己进行了大篇的吹嘘，邮件里没有任何作品和简历。只是说自己在3D美术制作上对工具十分熟悉，要求公司联系他，说自己一定是个不容错过的人才。
　　大概是秉持不要放过任何可能性的原则，贾兰亭还真加了此人的QQ，言谈中，此人发了几张自己制作模型的截图。继续吹嘘自己专业能力如何优秀，如何具有培养潜力。贾兰亭看了后只觉得这些模型题图十分丑陋，硬要说的话，也就是场景地形的截图还能勉强看初这个人对地形有一点理解。这个人大概担心她被劝退，开始解释说：“我知道你可能觉得看起来很普通，但是这不是我的真实水平！我现在就是被现在这个公司拖累了，这个公司的制作工具太差，导致我只能做出这样的东西。但是让我用3Dmax做，我能做得很好的！”
　　贾兰亭心想这么自信又积极的人也算是头回遇上，抱着见识见识世面的心态说：“那你直接来面试吧，来公司接受测试。”
　　按照公司的美术测试流程，应聘人员需要上午到公司，在一天的时间里使用公司提供的地形制作工具制作一个大概的场景雏形。
　　结果，此人来了以后，先是不停的提出各式各样的问题，贾兰亭同他一一说明解释以后，这个人也没有按照要求先把整体结构做出来，而是一直做一些十分局部零碎的东西，以至于什么也看不出来。一直这样搞到下午，他说：“我做不下去了，我要和你谈谈。”
　　贾兰亭和他坐在办公室里，这人以手扶额，说：“我今天发烧，状态不好。而且，你们给的这个测试，我觉得太简单了，所以导致我，有点做不进去。”
　　贾兰亭：“哦……这样啊。”
　　“我觉得啊，你们的植物模型做得不行。其实我的实力比你们现在的场景美术要强很多的！”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这个人还拍了一下桌子，十分激动。
　　贾兰亭：“好的，我了解了，那如果有需要的话会再联系你。”
　　“那就是不用谈了是吗？”
　　贾兰亭看看他，挤出个微笑说：“我们今天测试也做过了，刚刚也聊过挺多的了，今天就先到这吧，因为我也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你就先回去，可以吗？”
　　对方十分不甘的离去后，贾兰亭跟陶晶晶汇报这个人的情况：“他说他给我们看的那个截图的模型比我们的好，我觉得他是个极品。”
　　陶晶晶大怒：“妈的，神经病！看你弄来的人！我看了那个截图以后对我们游戏大有信息好吗！”
　　贾兰亭笑：“我这不就是测试一下嘛，让他把自己说得那么牛逼。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了，之前捞来的老张和小何不是都不错吗？反正不行我们又不要，就看看呗，当长长见识了！”
　　伴随公司的快速扩张，老詹还找来一个声称游戏行业从业经验丰富的老策划余远来给大家讲课。讲课的内容是游戏开发中的各种问题以及应对。由于是大老板特意安排，讲课当天所有人都被要求必须出席。贾兰亭躲在最后，心不在焉的和秦瑶发着信息。陶晶晶经过她旁边时，拍了她的头怒瞪她一眼，她回以一个扁嘴和白眼说：“又没啥好听的。”
　　陶晶晶不理她，为了表示对前辈的尊重，自己坐去了前排。
　　余远白白胖胖，长相和罗舟有几分神似，贾兰亭本就对这课程的内容毫无兴趣，见了这人以后更是倍感无趣，听了一部分以后她就偷偷从后门离场。贾石谦也跟了出来，问她：“你怎么就不听了？”
　　“这有啥好听的，全是废话。”
　　贾石谦嘿嘿一笑：“听得我有点犯困。”
　　“正常，都是废话，能不困吗。”
　　“不过听说老詹觉得这个人很牛逼，做游戏很多年了。”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好像专职讲课吧？我听说老詹有想让他过来，但他好像没同意。”
　　“专职讲课……那不就是已经不做了吗？让他过来能干嘛？我看他水平也不咋样，没讲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贾石谦附和着啊了两声，不再言语。
　　这段忙碌的时期中，刘金宝和自己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举行了婚礼。贾兰亭等人还一起去他家玩了一次。看着刘金宝和他看起来娴静动人的老婆，贾兰亭羡慕不已。她对于刘金宝能够和青梅竹马的女友结婚这件事十分佩服。刘金宝就只是呵呵笑说两家人也都从小认识，都十分相熟。她想想杭州本地土著，能供出一个同济数学系的儿子，自然是父母也十分知书达理，家庭和睦。刘金宝的父亲也的确看起来待人接物都十分得体大气。不免想到自己相形之下混乱不堪的人生，颇有点惆怅。
　　她对秦瑶说：“真没想到现在还真有这种青梅竹马修成正果，彼此都是对方一生一人的干干净净的爱情。挺佩服的。”
　　秦瑶说：“听你说他们家长那辈好像也很和睦对不对？”
　　贾兰亭：“看起来是，之前刘金宝说过他爸妈从来都没吵过架，看上去也是乐呵乐呵的。”
　　秦瑶：“挺羡慕这种家庭氛围的……我爸和我妈就完全不行。”
　　秦瑶每次提起自己的父亲，都会流露出十分压抑的情绪。她说自己的父亲常年忙于工作，母亲和父亲间关系不好，父亲在外面应该有别的女人，对家中的一切又是极强的大男子主义做派，让她每次有反抗的想法，但是都无从下手。
　　贾兰亭叹气：“至少你爸还是关心你的，会想要管你，还是爱你在乎你。”
　　秦瑶：“他这不叫关心，就是他的控制欲罢了。跟他相处一天我都觉得窒息。我现在就靠想着再忍耐几天就可以去杭州看你吊着，在家里真的很难受。”
　　贾兰亭：“摸摸，别难过了，过阵子就能见面了。你这次大姨妈，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秦瑶：“嗯，别说还真挺有效果的，没有以前那么痛了，感觉好了一些。”
　　贾兰亭：“中医得慢慢调吧，我同学说至少也要调三个月呢。
　　秦瑶：“知道，实在顶不住的时候我有布洛芬。”
　　秦瑶这次暑期回国，要在家里住上一个多月。她的飞机每次都要在北京中转，她说她计划在她回国之前再想办法挤出几天来杭州和贾兰亭一起待着。虽然秦瑶一直表示自己所住的酒店里最中意索菲特的床，但是对于这次杭州之约，贾兰亭做主订了四眼井附近的漫居酒店。紧靠太子湾公园和杨公堤，离马灯部落也只有一墙之隔。她们选了个日式风格的榻榻米房屋，贾兰亭一直推荐说这家做的饭也很好吃。
　　秦瑶来杭州时，依旧是一身轻纱的连衣裙，长发飘飘，出现在乐游无限公司破旧的园区里时，颇有仙女下凡之感。她穿过公司长长的走廊，贾兰亭背着包出来拉起她的手，两个人说说笑笑一起离开后，公司里的人都沸腾了。陶晶晶十分淡定：“那是小贾的女朋友。”
　　“挖槽，又是仙女吗？”钱华军相比其他人已经算见过世面，但秦瑶的身高气质比起梓晴竟要更胜一筹，也不禁呆了。
　　陶晶晶瞥了他一眼：“又是？看来你见过不止一个啊？”
　　“是啊，我在上海的时候也见过一个，特别漂亮，但是这次这个，嗯……比之前那个更有气质！”
　　陶晶晶咧了咧嘴：“有多漂亮？”
　　钱华军费力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语文词库：“就这么说吧，像女明星。当时我们也看傻了，有个哥们一直追着人家不停的说你好漂亮你好漂亮，都疯了。”
　　陶晶晶正色道：“真的假的？女明星？有我好看吗？”
　　钱华军无语的看了她一眼挠头道：“这怎么比？你们……不同类型……”
　　陶晶晶翻了个白眼：“你们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单身狗！”
　　钱华军摇头：“是啊！要不你给我们介绍点美女！”
　　“滚，你们找小贾去！”
　　陶晶晶发信息告诉贾兰亭：“妈的，你女朋友今天来接你，公司的单身狗都疯了。你以后还是不要带女人来公司了，对他们来说刺激性太强了！”
　　贾兰亭：“是她坚持要来的……”
　　陶晶晶：“………………不要再来了。”
　　贾兰亭给秦瑶看陶晶晶发的信息，秦瑶咯咯直笑，在漫居酒店，两个人度过了如同电影返老还童中三四十岁时重逢的男女主角共度的一段生活。在榻榻米房间住了一晚后，又换到圆床房住了一晚，只有吃饭时才离开酒店。他们在附近的各色旅社里品尝特色菜品，也沿着南山路看看小南湖，在太子湾公园里漫步。
　　和秦瑶走在一起，她有几分意外的发现似乎秦瑶的回头率十分的高。路边开过的大众车里的中年男人都会目不转睛死死盯着秦瑶，脑袋伴随秦瑶的角度而转动。她下意识顺着那个人的目光也看了看秦瑶，秦瑶笑嘻嘻看着她，众目睽睽下就给了她一个热吻。
　　在去超市的电梯上时，秦瑶也会如此这般突然回头看着她然后亲她一口，迎面电梯下来的人都默默侧目。
　　在一般人眼中，秦瑶是个气场十足的御姐。她说贾兰亭在自己眼里是可爱的正太。贾兰亭对此十分不满，但是秦瑶的确比自己个子高出半个头，面对秦瑶的玩笑，她也只能无言以对。和陈璐从来不接受也没有表示过自己对贾兰亭的感情不同，秦瑶毫无保留十分坦然于自己和贾兰亭之间的恋情关系，对旁人的眼光也毫不在意。
　　西湖美景，四时不同，处处相异。独自一个人在湖滨路看着远处的断桥残雪是一景，节假日官网人头攒动的湖滨路又是一景，荷花盛开时，凋谢时，都各有其味。夜色中，艳阳下，雨天，雪天，多云时；每天的日落都如此不同。骑车从杨公堤经过国宾馆一路南下滑到南山路时道路两旁斑驳的树影，抚过脸颊的轻风，贾兰亭和秦瑶一起看着西湖，突然想到，杭州真的是很美的城市。但是现在自己似乎真的已经不太有继续留在杭州的理由了。
　　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必须留在杭州，贾兰亭开始为自己目前的薪资感到了不满。当初入职时就谈了税后七千的薪水，而自己的产出无疑远超出普通策划的定位。现在在公司里，身边每个人捧着她，让她更加觉得自己能力很强。于是在为工作忙碌的同时，她已经开始萌生去意。
　　她有想过，是不是自己应该考虑找个北京的工作。毕竟自己的同学和朋友们都在北京。按照秦瑶所言，她之后几次从加拿大往返也都会在北京转机。秦瑶说：“你不用考虑这个，我也不想离家太近，我以后一定要离我爸远远的。我觉得杭州没什么不好的，等我毕业以后再说也不迟。你现在的项目不是你付出了很多吗？不如还是坚持到最后有个结果再说吧。”
　　于是贾兰亭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送走秦瑶之后，两个人重新回到了异地恋的模式，秦瑶有时间时，两人就一起煲煲电话粥，贾兰亭也安心扎在自己的工作中。休息日也不再乱跑，老老实实在公司打打游戏或者看看书。这阵子她开始沉迷起了指环王OL，整个国庆节都呆在公司打游戏。这天走廊里搞装修的工人来敲门，一位同样耗在公司玩游戏度过假期的美术同事去应了门，和装修工聊了几句后，过来和贾兰亭说：“他们说我们下午必须走，因为外面地板要刷油漆。”
　　贾兰亭玩得正高兴，她头也不抬的说：“快干油漆不是3小时就干吗？我今天很晚才走的。你先走吧。”
　　于是同事离开了，剩下她一个人在公司里，她也不开灯。外面刷油漆的也自然认为公司里空无一人了，把外面的路全给刷了油漆，没有留下任何空隙。
　　油漆刷上过了七八个小时后，贾兰亭出来要上厕所，看着外面走廊地面上崭新的油漆，还有个木梯子放在油漆区的对面。但是距离实在太远，也不可能跳远跳过去。她心想这油漆估计也干了，于是果断沿着走廊左侧边缘踩了过去。
　　一上脚时，她就意识到油漆还没有完全干，然而此时她的炎魔副本刚下到一半，完全忘记了没有干的油漆会印在自己的鞋底。就这样大步冲去了厕所，回来时也如法炮制。
　　玩到半夜，准备回家时，她才发现室内和外面走廊的木地板上都留下了一串她的黑脚印。她惊呆了，张着嘴看着这副光景。
　　回家睡了一觉后，她回到公司，开始认真思考该如何处理脚印。她先是思考要不要给陶晶晶打电话主动交代错误，但是又担心会导致扣掉自己本就不多的工资。秦瑶故意吓唬她说可能她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赔地板费用的，更是把她急得直打转。还跑去超市询问有没有什么工具可以擦掉油漆，超市售货员说只有汽油，但是必须在油漆湿的情况下才能擦。如今一夜过去，脚印早已干透，这个方法显然不行了。
　　秦瑶又说可以不用讲，反正也没人知道是她踩的。就当是作为指示厕所的路标。她说这不可能，是个人都会知道这事儿一定是她干的。一番抓耳挠腮之后，她终于想出一个解决方案：用砂纸进行打磨。
　　于是她去淘宝下单了砂纸，预计明天到货后就到公司打磨，如此一来8号上班后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下单之后，她感觉自己放心许多，于是思虑一番后，主动打电话给陶晶晶说了事情经过。还一个劲解释说自己没想到不是快干油漆。陶晶晶听完经过，十分无语，笑话了她一阵以后说：“你不要急着磨，明天等我去看看你再磨。”
　　第二天，陶晶晶来了后看见地板上黑色的脚印，又气又笑，还特意拍了几张照片，说要留下来当她的罪证。贾兰亭站在旁边拿出了砂纸，说：“那我现在就开始磨了啊……”
　　陶晶晶看了她一眼：“你别把地板给我磨坏了。”
　　贾兰亭耷拉着脑袋，从室内开始打磨自己的黑脚印。虽然此举的确是把油漆磨掉了，但难以避免，地板上也被磨出了一些磨砂痕迹。至于走廊外面那些指向厕所的脚印，陶晶晶在看了她对于办公区域的清理之后，叹气摇头道：“行了行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