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君明珠》小小玉

2、第二章 我扬起

　　我扬起手中的鱼儿，边说边向厨房走去，“师傅，我去做几个菜，您和师叔稍等片刻。”
　　米淘干净，放进锅里煮，水沸后，一粒粒雪白的米花绽开成小小虾米状，在锅心上下起伏翻滚，趁此时米饭煮成六成熟时，将它们舀起来，倒进蒸锅，盖上木盖。在灶里加一把火，开始蒸饭。
　　另起旁边的灶台，把清晨洗净晾干的蔬菜快速切好，那厢锅里的油已经热得冒烟了，倒入菜蔬翻炒，下盐和调料，装盘。几盘菜炒完，蒸锅已经飘出饭香了。把饭菜端到院中的石桌上，唤师傅和师叔吃饭。我则给自己开起了小灶，将鱼儿去掉鱼鳞，掏出内脏，清洗干净，周身抹上粗盐和黄酒，鱼肚子里塞满我自己配好的香料，架在火堆上烤。闻着鱼渐渐飘出令人痴迷的香味，我赶紧跑到院子另一侧的墙角，挖出一坛师傅酿的梅花酒。回到火堆前，却不见了我的烤鱼，我疑惑地朝师傅那边看去，却见师叔正在品尝我的烤鱼。
　　“师叔，你怎么吃荤腥？”我脱口而出。
　　师叔也不多言，起身向我这边走来，只见他袍袖一扬一卷，我手中的酒坛就落入他的怀中。我这下有点急了。旁边的师傅举箸，边吃边笑着对我解释：“你师叔现下是入世之人，不吃素。”看见一旁的师叔，师傅一脸的宠溺，让我产生了些许愤懑。细看那夺我烤鱼之人，生的风姿无双，可若是知道这皮相下是这般讨人厌的德行，那是真真让人瞠目结舌的。
　　“师姐，你还是每年都酿梅花酒吗？这味道始终让人惦念，师傅老人家想念得紧呢！这次我顺路给他老人家捎一坛。”这话音刚落，那抢我烤鱼的家伙已经把一坛酒喝完了。也不招呼一旁气得七窍生烟的我，自行踱步到院角，挖出一坛酒，拍开泥封，自酌自饮起来。
　　我心下已经把这个好吃鬼，酒鬼腹诽了千遍万遍。最终只得重新烤另外一条鱼。边烤边得仔细提防旁边那条时刻觊觎我手中美味的馋猫。
　　鱼刚烤好，我便用荷叶卷起来，胸前掖着一壶酒，横了那馋猫一眼，如若不是看见师傅的面子，我早就不知道要横他多少眼了。和师傅招呼一声，我便跑到屋后的大槐树下，提气运起轻功，跃上树枝，找个好位置，坐下来，靠着树干，耳边是徐徐的风声，举目是漫天璀璨生辉的星月，吃一口烤鱼，喝一口梅花酿，惬意无比。
　　夜风中，把师傅和师叔的谈话声，隐隐传到我耳边，似乎有谈到我。忙凝神仔细听，就听到师傅要我下山的话语了。我酒醒了大半，师傅要我下山？再仔细听，就听不到了，估计师傅他们已经离开院子了。
　　我起身回到院子里，快手快脚的把碗筷收拾干净。烧好热水，端给师傅。他们二人洗好后，继续秉烛夜谈。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披起衣服，来到院子里。看见师傅房间还亮着灯，我推开门走进去。见师傅还没有休息，而是在烛火下，在纸上挥笔急急书写。她抬头看见我，向我招招手：“来，珠儿，过来师傅这边。”我走过去，偎进师傅怀里。师傅用手一遍遍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半响师徒二人无语，静享着离别前刻的安然。
　　“师傅，我听见你和师叔说，要我下山……”我把脸闷在师傅胸前，困难的挤出这几个字。十年了，我把师傅看做母亲了，如何能舍得啊。
　　“珠儿，你听见我和你师叔的谈话了？”
　　“没有，就听到这一句。师傅，你的话，珠儿从来不敢违背，也知道自有你的道理，只是我舍不得您。”我的泪水沁上来，眼前模糊一片。
　　师傅从怀里拉起我，拭干我的泪水：“珠儿，你的命运不是师傅能改变的，强行改变，是逆天行事，只会惹来更大的祸端；不管是福是祸，你都去经历吧，你的命理有师傅看不清的，最终会如何都看你的造化。”
　　“师傅，我听不懂你的话，但是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做的。”我知道离别的时刻终于到了，再如何不舍都是枉然。当年娘亲因为希望我远离尘世专心修行，狠心十年不见我。如今师傅因为希望我真正体验人世百态，让我离开。我心下慽然。
　　师傅折起桌上的手札，放入我怀中。看着我满脸的泪水，她将我搂进怀里，轻缓安抚我：“珠儿，我们师徒还有机缘再相聚的。你要牢牢记住你这些年的所学，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我在师傅怀中轻轻点头。
　　翌日清晨，师傅送我和师叔下山。师傅交代师叔送我返家。
　　我和师叔下了山，便雇了一辆马车，送我返家。一路上，二人相对无言。我觉得尴尬，挑开车帘，假装看沿途风景。马车路过市集，他让车夫停下找间客栈夜宿。我和他们一起走进客栈，便吸引了很多目光。当然不是看我的，我知道自己现下就像是块黑炭，没有吓死人就已经很不错了。萧然一身好皮囊，俊目生辉，身材秀挺匀称。这一路上我已经见识到他的魅力了，只要是有女性的地方，就不乏他的追捧者，连卖烧饼的大妈都忘记收他烧饼钱了。订到两间上房，车夫说他睡在马车上，这样可以省下一间房钱，让萧然折算给他。我们吃完饭，车夫就去喂马。萧然说带我到市集逛逛，我点点头，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店门。市集很热闹，车水马龙，我看着自己被洗的发白的粗布衣服，叫住萧然。“萧然，我想买一套合身的男子衣裤。”
　　他回身微折手指，给我一粒响栗，嘴角噙笑：“没大没小，忘记辈分了？”不管我脸上隐约的怒火，转身继续前行。
　　我怒了，跟在他身后，一连串的直呼其大名。他回转身看着我，我挑衅地回瞪他。他轻笑出声，扶额叹息良久，“随你吧，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我没吱声了，跟着他满大街转。
　　不一会，便被市集上的东西给吸引了注意力。冰糖葫芦，泥人张面具，风筝……我都新鲜好奇的紧。萧然这家伙这个时候倒不讨人厌，会仔细给我介绍。转到一布衣铺，看着各式衣物，我指着一套黑色的衣裤，“我就要那套。”萧然看着我默然良久，付钱买下。
　　当夜，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铜镜里那个眉目精致的黑肤女子说：“胭脂水粉都不是你能拥有的，忘记吧。”烛火下，我打开师傅临行前塞到我胸前的手札，仔细一看，原来是易容术，师傅终于将这门秘术传给我了，我惊喜之余，发现了手札封面的小字：“珠儿，好自为之。”难道师傅不信任我？我心下疑惑，但还是惊喜多于疑惑，急急在灯下仔细研读。
　　第二日清晨，我将头发梳成男子式样，穿上新买的衣裤，下楼和萧然他们一起用早饭。他们看见我，没有任何讶异，我心下倒是放下一块石头。吃完饭，我们一行三人继续赶路。在路上，我和萧然话也多了起来，发现他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
　　快到家了，我有点企盼，有点紧张，还有隐约的欢喜。尽管孩童时，娘亲都是对我板着脸，也对我极尽苛刻，但是我知道，那是爱之愈深，所以其言也愈苛。
　　三天后，到了家门口，我轻轻叩门，屋内传来应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