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主义者之死》沫飞九日

1、理想主义者之死 理想主义者

　　在高尔夫这座常年笼罩在阴霾下的城市里，马库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踉跄地朝家的方向走。当他路过一条街时，一个饥肠辘辘的小男孩正蜷缩在这条肮脏潮湿的街道幽暗的角落，过路的行人无不嗤之以鼻。他注意到了那个骨瘦如柴的男孩。于是摸了摸裤兜，但却是瘪的。随即他从衣兜里掏出了几个硬币想递给小男孩。小男孩抬起双眼看着这个男人，但却一动不动，此时的男孩已经无力起身了。马库尔见状用硬币从附近的面包店买了一块蛋糕。他将蛋糕递给小男孩，小男孩缓慢的抬起自己的双手后，接过蛋糕。死气沉沉的脸露出了笑容。他注视了小男孩一会便转过身朝家走去，但刚转过身走了几步，就又折返了回来。他凑到小男孩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小男孩点点头，就背着小男孩回了家。
　　到家后，他将小男孩背到自己房间的床上。这房间有一张木床，一个柜子——柜子上摆放着四个照片嵌在玻璃中的相框，其中一个是马库尔和他的妻子——肖特的结婚照，另外三个是马库尔小学，初中，高中的毕业照，只有他一个人。
　　马库尔走进了肖特的房间。肖特带着金项链，右手的中指带着戒指，穿着一身精致的蓝色连衣裙正坐在床上数钱。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钱包。房间里缀满了装饰品，柜子上摆着一个照片嵌在玻璃里的金边相框——照片里有肖特，他的哥哥——卢卡斯，还有他们的父母。
　　“你为什么不敲门？”肖特说。 “对不起，亲爱的，我忘记了，不要生气。我只是看看我的钱包在没在这里。” “你拿钱包干什么？” “今天我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可怜的小男孩，我本想给他一些钱，但我发现钱包不在我身上，所以我才来问问你。”
　　“你给了他多少钱？”
　　“只给了几个硬币，我当时只有那几个硬币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还想给多少？”
　　“最近天气变冷了，我本想给他买一些厚衣服。”
　　“厚衣服？你是不是嫌家里的钱多？”
　　“亲爱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我就知道钱包不该放在你那里。钱在你手里就像是大风刮来的一样。”肖特一面说，一面将钱塞进钱包，放到抽屉里，并用钥匙上了锁。马库尔透过玻璃望向雾蒙蒙的天空思索着什么。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赶快出去。”
　　“亲爱的，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怎么成天到晚不是这事就是那事？赶快说，说完赶紧从我的房间出去。”
　　“亲爱的，我觉得那个孩子太可怜了，他已经瘦的皮包骨头了。他如果没有厚衣服和食物的话是一定挺不过将要到来的冬季。”
　　“你什么意思？还想再给他买衣服和食物？你一定是用那几个硬币买酒喝了，而且还喝多了。你个酒鬼，骗子，不要在我的房间里耍酒疯，给我滚出去。”
　　“亲爱的，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相信我。而且也不用那么麻烦，我已经把那个小孩带到家里了，他现在正在我的房间里——”
　　“你是疯了吗？你把一个流浪汉带到了家里？你一定是疯了。”肖特从床上蹦了下来。
　　“亲爱的，我没有疯，我不想在以后路过那条街道时，看到他冰冷的尸体。”
　　“他的死活关我什么事？让他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你要是可怜他，就跟他一起从我的房子滚出去。”
　　“亲爱的，求求你了，就收留他吧。至少让他安然的度过这个冬天，我不希望他在外面活活被冻死。”
　　“你这个蠢货真是要气死我了，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混蛋到底长什么样子，让你这么迷狂。”
　　肖特走进了马库尔的房间，而马库尔站在门口。此时这个小男孩已经站在床边，他刚刚被争吵声吓到了。“哦，原来是这么个小混球啊？真是可爱呢，”肖特用手拍了拍小男孩的脸，“你看看他的这个塌鼻子，小眼睛跟你多像啊，我说你怎么会把这个小杂种，害人精，抢人钱财的吸血鬼带回家呢，原来是这样啊。”肖特扇了小男孩一巴掌。
　　“亲爱的，别打他，他是无辜的。”
　　“他怎么就是无辜的了？你赶紧带着这个杂种滚出我的家。”
　　“他就是无辜的。”
　　“你敢顶撞我了？行，你不走我走。”肖特推开了在门口的马库尔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肖特也跟了上去。
　　“亲爱的，刚才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求你原谅我吧。”
　　肖特从床底拿出一个崭新的行李箱，将衣柜里的衣服往箱子里面装，而肖特还在请求原谅。肖特还没装多久就累的直喘粗气了。“你这个没眼力见的东西，像了绿头蝇似的嗡嗡个没完，还不赶快给我装衣服。”她话还没说完就躺在了床上。马库尔得到指示后卖力的装起了衣服，但他嘴里仍在嘀咕那句话。
　　“你个蠢货，不要把那满是灰尘的工作服放到箱子里。”肖特一边说，一边将柜子里的首饰，钞票放进箱子。
　　“滚开吧，我走了。”肖特提起行李箱，往家门口走去。
　　“亲爱的，你不要走了，外面正在下雪，别冻坏了。我等会拿几件衣服就带着小男孩走。求你答应我好吗？”
　　“我看你看见这个杂种，一定是想起自己流浪在街头的经历了，你就是一个孤儿，一个有没爹没妈的孤儿。”马库尔沉默了。肖特赶往了娘家。
　　不知过了多久，马库尔用袖口擦去眼泪，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看到肖特的屋子里有些乱本想进去收拾一下，但想起了肖特讨厌自己进她的屋子，便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房间的门。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小孩子不见了，窗户敞开着。他知道这个小孩受到了惊吓翻窗跑走了，看向床，发现床上叠着的衣服不见了。“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他心里想到。随后拿起了柜子上嵌着结婚照的相框，将照片取了出来。他躺在床上，看着自己与肖特的照片，心里想到:“今天就不去找肖特了，这么晚了，卢卡斯，爸爸，妈妈应该早就睡着了。肖特一定是不舍得让我和小男孩到外面受冻，她才离开的。唉，今天都怪我，我说话太没有礼貌了，以后一定要改。明天我一定要去赔礼道歉，肖特也一定会重新回到我身边的。”马库尔带着微笑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马库尔敲开了肖特家的门，开门的是肖特的哥哥卢卡斯。
　　“你这个混蛋来这里干什么？滚开！离我的家远点。”肖特此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随即一个陌生人从房间里探出了头。
　　“我是来给肖特赔礼道歉的，我带了一些礼品，还给肖特买了个手镯。”
　　“谁要你的东西，你他妈的赶紧滚开！”
　　“哥哥，既然他这么有诚意，那就让他进来吧。”肖特说。
　　马库尔走进了房子，但卢卡斯的眼睛一直在马库尔身上。
　　这个房子的客厅大的出奇，就像是法庭一样。肖特坐到客厅右侧的沙发上后说:“你把东西放到这里来，然后再站回你现在这个位置。”紧接着她又说到:“哥哥，你把爸妈叫出来，顺便拿两把椅子。”卢卡斯点点头就走了，走之前还瞪了马库尔一眼。“亲爱的，我昨天——”
　　“闭嘴，等我爸妈出来再说。”
　　过了一会，卢卡斯从房间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他的父母。他将手里的两把椅子正对着马库尔并排摆好。马库尔想去搀扶岳父母，却被卢卡斯瞪了一眼，随即他退了回来。卢卡斯搀扶着父母坐到木椅上后，自己坐到了左侧的安乐椅上。肖特此时抱起了站在地上的小狗说:“小宝贝，你可不能趴在地上，你要坐在椅子上。”
　　“你他妈的当初在婚礼上是怎么发的誓？你这个混蛋不是说要珍惜，爱护我的妹妹一生一世吗？你这个混蛋他妈的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对不起，大舅子。我对昨天的事非常抱歉，那天我惹肖特生气了，我——”
　　“你哪来的钱买的手镯？”肖特一边说一边摆弄着手镯盒。
　　“这是我继父继母留给我的钱，我——”
　　“我怎么不告诉我？”
　　“对不起，亲爱的。我的继父继母说，这笔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动，所以我就没跟你说。但对于我来说，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你了，所以我就花了这笔钱，买了你总跟我念叨的这个手镯，还给爸妈买了些礼品。”肖特没有理会马库尔，而是摆弄起了手镯，而肖特的父母正看着房顶。“你他妈的装什么好人？你这个混蛋要真是这么想的，会让我妹妹昨天晚上这么生气吗？还有，他们不是你爸妈，你这个混蛋别胡乱认爹认娘。”
　　“对不起，我不会这样了。但我发誓，我真是这么想的。”
　　“你他——？敲窗户的声音打断了卢卡斯的话。卢卡斯循声看去，是他的朋友中午下班了，来跟他打声招呼。他朋友的身后还站了几个小孩，卢卡斯摆了摆手，他朋友便走了，但那几个小孩还在那里，卢卡斯并没有理会，而是扫视了一下周围。他的父母此时正吃着礼品里的月饼，肖特正戴着手镯，手伸到了父母面前显摆，她的父母点点头，继续大口地吃起了月饼，仿佛饿了好几天肚子一样。随即卢卡斯继续说:“你他妈的敢顶嘴。”卢卡斯站起身，走到马库尔跟前扇了他一巴掌。“你给我跪下，畜生，听听你自己干的好事。”马库尔跪了下来，像一只狗一样。“你他妈昨天把一个又臭又脏的流浪汉带到肖特家里干啥？”
　　“我觉得他太可怜，就想让他在家里住几天。”
　　“你这个混蛋是闲的吗？把一个下贱，邋遢的流浪汉带到家里，还要我的妹妹给他出钱。”随即又扇了马库尔一嘴巴。
　　“对不起，我错了，请原谅我。”
　　“你他妈的还想让我原谅你这个混蛋？”他又扇了马库尔一嘴巴。就这样过了许久。卢卡斯下意识的朝窗外瞥了一眼。
　　“嘿，妹妹。”
　　“怎么了？”肖特仍在摆弄着手镯。
　　“窗外都是人。”听到这话后，肖特急忙拿起桌子上的手帕，擦拭眼角。她用余光看到了她闺蜜也在窗外。卢卡斯挺起了胸膛，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而他的父母扔下了手中的月饼，用袖口擦了擦嘴，一脸严肃的看着马库尔。肖特将卢卡斯招呼了过来，小声对他说:“你马上把他们放进来，不然的话他们看到你在打人就会……”马库尔点点头，随即打开了门。
　　想凑热闹的路人，领居一拥而入，不一会就站满了客厅。屋内嗡嗡个不停，就像是飞进来一群绿头蝇。马库尔像是在发布军令一样说:“大伙安静一下。”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你们站到左右两侧，我的父母没法看到这个畜生了，如果你们照我说的做，我就告诉你们这个畜生干了什么事。”屋里的人不一会就齐刷刷的站在左右两侧。一场家庭矛盾俨然变成一场法庭审判。“昨天，他将一个暂时无家可归的可怜的小孩子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妄想与这个可爱的小孩子同居，我的妹妹见他如此执迷不悟，便想要去阻拦，但我的妹妹却被这个畜生骂了一顿，我的妹妹就这样被他骂哭了。此时，肖特哭泣的声音打断了卢卡斯的话，在这个一片寂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故意用那只带着镯子的手擦拭眼角，而站在她身边的闺蜜都看向了她的手镯。
　　马库尔听到肖特的哭声，将头埋的更低了。
　　这个畜生就这样和那个小孩独处一个房间睡了一宿。此时屋子里又嘈杂了起来，紧接着，人群中有一个人说:“我昨天在下班路上看到了他跟一个可爱的小男孩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那小男孩手里还拿着一块蛋糕。天哪！我居然目睹了一个变态幼尖小男孩的过程，”那人在胸口用手指画了一个十字，“哦，上帝，请宽恕我。”人群中的人开始随声附和，声称自己见到这个畜生的行凶过程。谩骂声充斥在房子里，此时房子周边也围满了人。窗外的人群朝门外的人打听发生了什么，而门外的人朝房子里的人打听发生了什么。“大伙静一静，我知道你们很生气，我也和你们一样生气，但这个畜生的恶行远不止于此。”人群再次安静了下来。“这个畜生从小就是个孤儿，之所以为孤儿就是因为接生孩子的牧师看出了这个孩子是个恶魔，便让其亲生父母丢掉这个恶魔，这真是一对幸运的夫妻。但不幸的是，一对善良而可怜的夫妻成为了这个孩子的继父母，他们最终因为这个恶魔对他们的诅咒而纷纷得了绝症，逝世了。”马库尔的头此时磕在了地上，地上多了几滴他的眼泪。人群彻底变得不可控了，屋里的人纷纷对马库尔拳打脚踢。而屋外的人得到消息后，也往屋里挤，想打马库尔。卢卡斯见状带着他的父母和他的妹妹躲进了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马库尔踉踉跄跄地走在大街上，他被打的鼻青脸肿。他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他的心里想到:肖特没准是在为我而哭呢，她知道他们误会我了。瞧瞧，她看到手镯的样子多么漂亮多么开心啊。而卢卡斯也不是真的恨我，如果他真的恨我就不会将我放进屋子里了，他打我不过是想给我一点教训，我做了对不起肖特的事情就该受到惩罚。而那群人也只不过是不知所以然而已，他们打我是由于他们的正义感使然，要是我的话也会对卢卡斯所说的这种人生气。马库尔想到这，又露出了微笑。
　　马库尔不经意间，在不远处看到五六个人聚在一起。他感到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随后一颠一跛地朝那里走去。他看到那里有六个五大三粗的人正站在在一个青年周围。路过的人看到这几个人的体格，纷纷避而远之，马库尔却跑向了那里。“你们不要再打他了。”
　　“混蛋，你要是不滚开，连你一块打。”其中一个人说。
　　“你们不能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最主要的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而不是非要动手。”那群人大笑了起来。他们其中一个人对躺在地上的青年说:“这个混蛋是你的父亲吗？这么关心你，哈哈哈。”周围的路人被笑声吸引了过来。马库尔趁着他们还在笑，从他们中间钻了过去。他刚想扶起这个青年，却被身后的大汉一把抓住衣领，马库尔挣扎许久也没有丝毫作用。
　　此时一个路人突然说:“我认识他，他是一个恋童癖，昨天他幼尖了一个小孩。”他又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青年，“啊！上帝呀！这个有恋童癖的变态居然当街侵犯一个青年，还有法律可言吗？”他又看到一个壮汉正抓着马库尔的衣领，他又说:“多亏了这几个善良，有正义感的壮汉，不然的话这个世界会变得多么黑暗啊！”围观的人纷纷鼓起了掌，随即围观的群众一齐说:“打死这个变态，打死这个恶魔，让他下地狱吧。”这几个壮汉先是一愣，随即狠狠地揍了马库尔，人群中又有人说:“他干了这么恶毒的事情，应该以更恶毒的方式回报他，扒光他的衣服，以上帝之手，让他在这寒冷的冬天冻死。”壮汉们纷纷照做，撕开了他的衣服。其中一个壮汉觉得揍得不过瘾，抢了人群中一个老爷子的拐杖。那老爷子顿时瘫坐在地上，但看到壮汉用自己的拐杖打的那么狠，也在拍手叫好。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散开了。漆黑的天空中下起了雪，一枚枚雪花落在马库尔赤裸的身体上。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的身影。不知多久后，他醒了，但他的左腿已经折了，他艰难地穿上破烂不堪的上衣，朝着家的方向爬去。最终他到了家门口，看到屋子里有亮光，倚着墙站了起来。他透过窗户看到妻子正和岳父母家中的那个陌生人跳舞，他心里想:“瞧瞧我的宝贝跳的多么欢快啊，她多么的开心啊！现在我不能敲门，不然会打扰到她的，对，一定是这样的。”他坐着倚在墙边，拿出来口袋里自己和妻子肖特的结婚照。他看着照片，脸上露出微笑后，静静地睡着了。第二天清晨，肖特带着那只小狗和他的新男友走出门，看到了身上已经盖了厚厚的一层雪的马库尔，他已经死了。“要给他举办一场葬礼吗？”陌生人说。
　　“你疯了吗？他的死活关我什么事？有这钱还不如给我的小宝贝买点狗粮呢。”
　　“那怎么办？”
　　“你将他扔到街上，一定要离我家远一点，我可不想出门闻到腐臭味。”
　　“那警察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吗？”
　　“你是猪脑子吗？他就是一个孤儿，将他扔到街上没人会管他的，没准那些认识他的还会吐口唾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