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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026.02.07 ...

  •   黄沙,衰草,枯野,入目所及,皆为荒芜。
      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找到的最好的交易地点,方圆几十里荒无人烟,即便是爆发再剧烈的战争也没有祸及普通民众的担忧。

      距离最初发现飞鹰诈骗集团的存在,已经过去半年之久。回望这半年,警方数次对该集团据点的定位都以失败告终,好不容易捕捉到几次对方的小型窝点,等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却早已人去楼空。
      怀疑的种子在几次任务失败后悄然种在警方内部的心壤中,终于在内讧的新芽即将破土的时刻,他们收到了来自飞鹰集团的一封邮件。

      飞鹰集团说,他们想要做一笔交易。

      颠簸了半路的警车终于停了下来,复盘的记忆戛然而止,坐在副驾驶上的莫谣在静止中无声地睁开眼睛。
      在收到飞鹰集团这封堪比挑衅书的邮件的时候,她主动站了出来,揽下了这次任务的主力。

      原因无他,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内鬼。

      半年前她随着飞鹰集团的出现空降到市局,从最初质疑、鄙视的风评,因为任务的坎坷和一次次碰壁,逐渐演变为现在的各种怀疑和非议。
      莫谣知道,现在是她证明自己忠心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没有人说话,萦绕在车厢里的只有发动机嗡嗡作响的声音。在座位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待晕车的不适症状大都消散之后,莫谣解开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回过身,伸手去够放在后座上的密码箱。
      距离有些远,凭借她的臂长有些勉强,担心磕碰到箱子里的东西,莫谣讪讪地收回手,准备下车去开后车厢的门。

      “咔哒”一声,莫谣听见身后安全带解锁的声音。还没等她把卡在两座缝隙中的身体收回来,一具温热的躯体紧贴上她的后背。
      车内空调开的很足,外套从上车起就被脱下来盖在腿上。只有两层不算厚的布料相隔,莫谣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后背正在接受来自另一个人的热量。

      她的退路被彻底堵住,无法撤退。只能顺从地注视着前方,看着逐渐在视野中伸延的浓钳色的衣袖,以及向前延伸出的,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那只手在她的注视下,精准捕捉到了她的目标猎物,然后操纵着它缓缓向她靠近。
      带有余温的提手握在手中,身后的温度逐渐褪去。莫谣重新坐直身体,余光中,驾驶座上的男人一脸平静地注视着正前方的沙地,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车窗沿上,另一只手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方向盘。

      若不是背后还残留着未全散尽的余热,莫谣还真会错以为面前这个男人是什么正人君子。

      她知道白歌一直在生自己的气,气她明知道对前方的路一无所知却还是要一意孤行。从她刚自告奋勇接下任务开始,白歌就开始了他的单方面冷战,从市局到这篇荒地两个小时的路程,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车内的温度刚刚好令人眷恋,叹出口的气在顷刻间融入空气,不动声色,不叫人察觉。
      莫谣瞥了眼中控屏上的时间,慢吞吞地穿上深色的外套。已经决定的事情无法再逃避,只是从温暖走进冷冽需要鼓足极大的勇气。

      既然无法好好告别,不如开始就不留余念。
      莫谣按下门把手,被扑面而来的秋风狠狠呼了一耳光。

      在车门即将合上的时刻,莫谣听到一缕声音从缝隙中悄然探出。
      “保护好自己。”

      一句举无轻重的话落在她的心上,迸溅出的火花顺着血液流淌,温暖着她站在寒风中的身体。
      在尚未正式进入市局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都是由她将这句话的温度传递给白歌的指尖。终于到了她也要独当一面扛起重要事务的这一天,白歌又转过身,把满载着信任和担忧的这句话送回到她的手掌心。
      温热的手心已经把温度感染给了冰冷的提手,明明站在冷冽的风中,却好像从未离开过那短暂的、狭窄的温存时光。

      手机被放置在车上,手腕上也没有配置手表。只能感受到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却又抓不住精准的几分几秒。耳道里的微型耳机偶尔传出几声焦躁的喘息,却又在分秒之后立刻熄于宁静。
      怀疑对方根本没想过要露面,莫谣跺了跺僵直的双腿,不再维持着一成不变的站姿。掸了掸乘着风落在衣服上的风沙,维持几秒钟的洁净后又再度被风沙侵占。

      风渐渐大了起来,莫谣听着耳机里的声音一言不发,生怕一不小心糊了满嘴黄沙。
      大家开始质疑那封邮件的真实性,怀疑这是不是他们调虎离山的一种计策,更有甚者又开始猜测是不是内鬼传递出了他们正在埋伏的消息。

      其实没有什么意义。莫谣单薄的身体在混着黄沙的风中轻轻摇晃。
      哪有什么犯罪团伙会相信警方会彻底顺从他们的意愿?古往今来那么多的绑架案哪有只靠一个人送去金钱就把人质安全解救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打的一种特殊的引起他们内讧的心理战,反正莫谣的的确确已经有点起了是不是局里想要给她下个马威而故意伪造邮件的疑心。

      就这样等了好久好久,久到莫谣隐隐约约听到耳麦里有人提出要不要撤离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正前方与天空晚霞混为一体的灯光。
      灯光朝着她的方向径直驶来,莫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身后的影子迅速地朝远处延伸成高大的巨人。车在她面前不足三米的地方停止,耀眼的灯刺激着她的双眼微微眯起。

      两侧车门缓缓打开,走下来两个人,黑风衣,黑墨镜,耳朵上还挂着巨大的黑色耳机。

      “我还以为身为大集团的总理,会比较守时一点。”莫谣紧紧握着密码箱,朝着面前的男人笑道。

      “我们的总理正在办公室里处理事务,派我们两人来代拿文件。”其中一个男人朝着莫谣伸出手,“麻烦把密码箱给我们吧。”

      莫谣的眼睛在两个男人的脸上转来转去,余光却始终注意着后座车窗敞开的缝隙上。
      “那可不行。”莫谣把行李箱收回身后,歪了歪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人,万一你们偷摸带着文件跑路了怎么办,我得亲自交到总理的手里才能放心。”

      果不其然,在她的这句话说完之后,她听到一声轻笑,从前方的窗户缝隙处挤出。

      车门再次打开,一个更矮、更胖的地中海男人从敞开的车门后蠕动出来,两个高大的保镖自动朝两侧分散站位,以至于让对方能够完整地呈现在莫谣的眼前。
      脚步停在两位保镖的斜后方,地中海的男人背着手,咧着嘴露出两排黄白相间的牙齿,嵌在鼻梁上的墨镜完整地遮挡住他的神情。

      “既然我已经站在这里了,那你总能放心把箱子交给我的两个手下了吧。”
      声音和邮件发来的录音如出一辙,莫谣也不好再挑什么刺。但她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把箱子递给前面的人的下一步的动作。

      “您也是生意人,知道交易要讲究一个有来有往。”莫谣盯着站在保镖保护范围内的男人,“生意场上不是有这么一个说法吗?一手交钱一手拿货。我总得把您答应传递给我们的信息拿到手,才能放心把这货交给您啊。”

      男人冷笑一声。
      “我怎么知道你们警方会耍什么样的花招?谁知道我告诉你信息后你会不会提着货安然离开,又谁知道你箱子里是不是有我想要的东西?”
      “您无需有这样的顾虑,就我一个人站在这儿等您,就是我们警方最大的诚意。就算我耍什么花招,您还担心你们三个大男人控制不住我这一个小姑娘?”

      像是变戏法,男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根眼,叼在嘴里,也不点燃。

      “行啊,那也得先验货。”两侧的嘴角几乎上扬到颧骨,那根烟被他咬扁在镶嵌的金牙底下,烟草味混着腥臭味隐隐飘散。

      没有异议,更不愿被动。莫谣试图讨价还价:“好啊,那不如我一边开箱子,您一边给我复述消息?”
      咔哒一声,莫谣听出是手枪上膛。站在前侧的两个保镖不约而同地从身后掏出一把手枪,枪口正对莫谣的脑门。
      “再说一句废话,你就待在这里不用走了。”响起的依旧是那个油腻恶臭的声音。

      耳机里突然响起滋啦的噪音,莫谣不予理会,拉扯着枪口的方向,缓缓蹲下身,把洁净到反光的密码箱放在地上,然后一动不动地看着箱子表面蒙上沙尘。

      “为什么不动啊?”

      察觉到枪口逐渐逼近自己的太阳穴,莫谣平静陈述:“我不知道密码。”
      “这种程度的机密文件只有局内高层才能接触得到,我一个刚入队的小警察,哪里来翻阅这种文件的权利。”

      “也就是说,你们精挑细选出来的交易人,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喽?”
      “当然不是。为了打消你们的戒备心,局里可是专门推出我这样文文弱弱的小女生来和你们交易。只不过局里确实没有往深处思考,没有想到你们会提出要开箱验货这样的要求,毕竟窥察到机密文件,对我们底层警察来说执行死刑都不为过。”

      莫谣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过,如果能立大功的话,或许会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莫谣朝着保镖伸出手,眼睛却看着站在后方的男人,“介意我借用一下你们的通讯设备跟我的局长联系一下吗?”
      对视着一双宛如毒蝎的眼睛,莫谣依旧泰然自若。她从小从那样刀尖舔血的环境中长大成人,凝视过各种恶意满载到快要溢出的眼睛,早就培养出了这样临危不惧的心态。

      知道自己的模样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威胁,莫谣如偿所愿拿到一台破旧的老年机。耳机里传来技术员整装待发的确认声,莫谣凭借记忆输入局里座机的号码,每按下一个按键,系统都会大声播报打出的数字。
      短暂的忙音后,电话的另一头响起一道老成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开口,手中的老年机就被抽走,然后被保镖递到男人的手中。眼前竖起两个黑洞洞的枪口,阻止她上前抢手机的动作。
      刚刚举着手机的手顺势下垂,莫谣在衣袖的遮挡下悄悄活动着手指。刚刚捏着微型定位器太久,手指已经有些僵硬了。
      时间太短,速度太快,在没有反复衡量的情况下莫谣只能凭借肌肉记忆去摸索充电口的部位,在不被的发现的角度下以极细微的动作将定位器卡入那个小孔,甚至都来不及检查是否安置完好。不是这个年代的人还会使用的手机,莫谣猜测这部老年机绝对不会被带在身上,所以安装窃听器没有意义,甚至她选择放置的位置也是在赌,赌他们不会想到要给这样的一个手机随时充满电。

      像最初等待他们时的动作一样,莫谣安静地站在裹着沙的风中,身体随着风的动作微微摇晃。只不过这次手上没有再提着箱子,眼前也不再是无意识唤醒的和白歌的温情回忆。耳边依旧是耳机里时不时嘶嘶两声的动静,掺杂着断断续续的电话交涉的声音。

      老年机每一个按键的系统音都异常响亮,在电话挂断的那一刻,莫谣的注意瞬间被吸引回男人的身上。但他没有立刻告诉莫谣密码并让她打开箱子,而是转身钻进车厢,兴许是在翻找什么。

      还在疑惑中,莫谣看见男人又重新钻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眼罩。
      “既然你说你们小警察接触到机密文件就会执行死刑,我和你的上司交涉过了,我们输入密码,你戴上眼罩,然后你来开箱子,怎么样?”

      “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莫谣不解地问,“难道是在担心箱子打开的一瞬间会有暗箭射出吗?”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眼罩递给到保镖的手中。

      接过从保镖手里递来的眼罩,这次没再犹豫,莫谣直接戴上蒙住眼睛。
      视觉被屏蔽,听觉变得更加灵敏。莫谣一边听着密码锁转动的机械声,一边谨慎地判断两位保镖的站位和姿势。蒙上眼睛对她并不友好,特别是在本就劣势的情况下,难以判断敌方的位置,让她完全暴露在被动的状态中。

      莫谣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

      听到箱子落地的声音,后脑勺被枪抵了抵,莫谣缓缓地蹲下身,循着声音摸索箱子的位置。凭借着对密码箱外貌的记忆,莫谣摸到了缝隙处的两个锁扣,“咔哒”一声,箱子彻底失去禁锢。她两只手分别扶着缝隙的两侧,缓慢,郑重地撬开这道裂缝。
      在即将能够彻底看清箱子内部东西的时候,莫谣的手腕猛地一发力,在瞬间调转了密码箱开口的方向——那是她依据密码箱被投掷到地上时扇动的风声判断出的方向。

      当然不会有暗箭这样危险的东西,在箱子开口的一刹那,数十枚小摔炮在力的推动下顺着抛物线的互动向前跳跃,噼里啪啦在男人的脸上溅出火花。
      趁着两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莫谣取下眼罩,借助蹲下的动作顺势翻滚一圈,然后伸出腿猛地绊倒站在她身后的保镖,从背后一把抢夺走保镖的手枪,站起身,枪口正对着站在不远处被炸得满脸冒着黑烟,眼眶淌着血的男人。

      局势在这一刻反转。

      他们未必会在意一个保镖的性命,所以莫谣果断放弃挟持脚下离自己更近的生命。

      “只是个恶作剧,你们没必要这么紧张。”莫谣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容,举着枪,缓慢往男人身边靠近。她选择性无视跟随她的动作移动的另一个枪口。
      “这是我们送你们的见面礼,还觉得满意吗?如果满意的话,就验收一下箱子里剩下的文件吧。”莫谣路过箱子的时候,顺脚踢了踢在摔炮弹出的一刹那又被她合上的箱子。

      四个人的站位正好围成一个不圆满的圆圈,枪口指向的方向又正好构成一个尖锐的三角形。

      没有人去动放在圆圈中央的箱子。

      莫谣并不意外,也毫不在意,听着耳机里数字越来越小的位置报点,她说:“里面没有暗器了,真的,我不骗你们。”
      “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我当然可以帮你们开这个箱子。当然,前提是你们得先把答应交易给我们的信息,告诉我。”

      男人没有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着莫谣的脸,在肌肉的挤压作用下眼球渗出更多的鲜血。
      “这真的不能怪我,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戴着墨镜呢。”莫谣故作无辜。

      隐隐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再结合男人面部表情的抽动,莫谣判断后援终于抵达了现场。
      刚刚她轻咳的两声,是她和白歌约定过的,请求支援的信号。

      莫谣嘟起嘴,轻皱着眉头:“看来我们交易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既然我们双方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话,不如我们直接放弃这次交易好了。”
      枪口依旧正对着男人的头部,莫谣走到中间,弯下腰想要拾起紧紧闭合的密码箱,“休”的一声,一颗子弹落在她的拇指旁边,从硬质的铁皮上反弹穿过她裤子的布料。

      第一反应,莫谣是感叹幸亏她的腿细。

      她笑眯眯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刚刚对他开枪的保镖:“什么意思啊?”

      远处的空地上,枪声响起的瞬间,架起了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对方没有直接杀死她,不是被她指向男人的枪口威胁。一个经营多年的老总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亲自出面,这是所有人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出的事实。与其担忧失去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生命,他们更惧怕这一子弹打穿她的脑门,他们都没有拿着文件回去交代的机会。

      距离他们计划的最后一步,就差这一沓文件的资料了。他们不甘心就此退缩。

      风沙四起,没有人再有下一步动作,场上的局面就这样僵持着。

      是接踵而至的引擎声打破了沉默。
      他们的增援也到了。

      刻不容缓,在对面还没有掏出更多枪的状况下,莫谣以及其迅速的动作蹲下身抓起密码箱,一边朝着保镖握着枪的手射击,阻止他下一步开枪的动作。
      锁扣没有扣牢,在莫谣奔跑的过程中有零零散散的纸张从缝隙的开口处飞出来,落在地上。几辆车子上下来了十号几个像克隆人一样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在风沙中狼狈地蹲下身,去捡地上沾满黄沙的纸张。

      后退的方向和胸前的密码箱极大地减缓了莫谣逃跑的速度,但她也没想过要彻底回到队伍安全的庇护,就是得这样隐隐约约偶尔抛出些诱惑,才能勾引对方进一步按照她的计划入坑。
      在后退到一定距离的时候,莫谣倏地停下了脚步。

      艰难地欣赏完莫谣故意漏出去的文件,男人不情愿地啧了一声。
      捡到的这些文件恰好地完美错过他们所有真正想要的内容,离目标很近了,男人知道,他们需要的,就在莫谣拿走的密码箱里。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女孩竟然停在了原地,一只脚踩在他们望眼欲穿的密码箱上。
      女孩清澈的声音顺着风的方向飘到他的耳朵里:“想要箱子里的东西吗?那就派你们的总理过来亲自和我交涉。”

      明知道有诈,可为了给老板带回交代不得不答应对方的要求。男人从身后的保镖手上要了一把枪,径直朝莫谣走去。
      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莫谣的身上,因而没有注意到远处距离逐渐变远的警方外援。

      这是莫谣刚刚用他们听不到的声音交代的,明明自己脚下踩着地雷,可还是用那样冷静的语气对着耳机另一头的战友,提醒他们往后缓慢撤离。
      她知道自己走不出这篇荒野了,但在临死前起码也要拖着几个一起走。

      假装看不到身后随着男人的移动而缓慢靠近的黑衣人群,她巴不得对面所有人都靠近她身边,然后直接团灭。
      耳麦里的声音有点吵,是她踏入这片荒地之后最吵的一次,辱骂声,争吵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她找不到她想要的声音,也不敢去听。于是她取下耳麦,握在湿热的手心中。

      男人停在距离她五米开外的地方,冷着脸质问她到底想要提什么样的条件。他很想举着枪威胁面前这个不谙世事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小女孩,可是不断划过脸颊的血液警示着他现在处于弱势的一方。

      莫谣看着被对方鼓着青筋的手攥着颤抖的手枪,轻而易举地就能猜透他心里的不服。她挑了挑眉,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很简单,你把这个箱子从我的脚下拿出来,就归你。”
      在男人皱起眉头的一刹那,莫谣又补充道:“当然,规则是不准使用双手。”

      被横肉侵占的脸竟然还能冒出青筋,莫谣觉得自己死前能欣赏到这样戏剧性的一幕也不算亏。眼睁睁看着面前与她身高相当的男人缓缓蹲下身,又缓缓转换为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姿势。
      下意识的动作,莫谣回过头。密密麻麻的浓钳色剪影中,莫谣一眼就认出了属于白歌的最高大、最挺拔的身姿。可惜距离太过于遥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会红了眼眶吗?还是会哭到流鼻涕?
      其实莫谣没见过白歌哭的模样,这个男人比她年龄大太多,也成熟太多。他总是会揽过所有的责任,然后告诉她她只是个小孩,不需要承受这些。

      可是她不喜欢被当做小孩子。
      她也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是年龄小就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证明自己也有独当一面的实力。

      现在,她终于永远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只可惜,还来不及听到他对自己的夸奖。

      牙齿紧紧地咬住提手,莫谣轻轻抬起踩在箱子上的那只脚。

      快乐的,痛苦的,一切的记忆,都伴随着耳边爆炸的巨响和浓厚的烟雾被鲜血一般赤红的落日吞噬。余音归寂,浓烟挥尽,橙红的晚霞和斑驳的地面在无限延伸的尽头隐约融为一体。原来抹去幕布上的一大片的黑墨,只需要张手合手的弹指之间。

      一颗泪珠,无声无息落下,在胸前的徽章弹奏出啪嗒一声音弦。

      原来已经风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2026.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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