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人兮猗》蕙瑜

1、回忆

　　“阿杨，三年了，你该睁眼看我了。”江轶华坐在潘朝杨的病原边，纤细的手紧握潘朝杨很久没动的手。潘朝杨的心电图依旧跳动着，只是三年了仍没有醒过来。江轶华两眼呆滞地看着病床上的潘朝杨，这既是她等潘朝杨的第三年，也是她等潘朝杨的第十年。
　　“轶华，别等了，他要想醒过来早就醒了，都三年了，还不够吗？”江轶华的好朋友朱莉恩说，她见证了太多太多，从高中江轶华一而再再而三去扶请朝杨没有回应，到大学四年江轶华被潘朝杨一次次拒之门外，再到如今江软华守了三年成了植物人的潘朝杨。她见过太多，如了不知多少次，可江轶华还是如此固执。
　　十年，一个人有多少个十年？江轶华却用了十年等潘朝杨。
　　“我想他会醒的，我感受到了。”江轶华十分平淡，似乎看破了世间红尘，眼里多了几分柔情。这是她的愿望，三年以来的愿望。
　　潘朝杨成为植物人之后江轶华有去过他的家，他的家里十分简约，打扫得很干净，唯一的装饰品大概只能算那几张为数不多的合照，那是他们初三毕业晚会时拍的了，照片中的少年脸颊泛着微红，眼神中带着一分妥协与几分温情，白色衬衫凸显了他的阳光清爽。少女穿着一袭黑色长裙，比着剪刀手，脸上笑容又有些羞涩。照片中的男孩靠坐在他的桌子上，女孩站在他旁边，女孩紧靠右，男孩不敢靠近她。那是他们第一次合照，放在潘朝杨的床头柜上，相框是江轶华喜欢的酒红色。
　　江轶华坐潘朝杨的床边看着那张合照，想起了十年前好多事。她认识他十三年，故事却只有一年——初三那年。
　　读初中时，江轶华是个调皮任性的假小子，被班主任安排到一个特殊位置—讲桌前面。江轶华多次恳求班主任换位署却一次也没换成位置，在初三那年，潘朝杨的同桌看她可怜，就提出和她换位置，班主任王老师是那个男生的表哥，就爽快地答应了换位置。
　　“江轶华你去坐我的位置吧！我坐你这儿。”男生名叫孟陬，话说得平淡，脸上却不见一丝喜气。
　　“为什么？”江轶华虽想换位置，但也不至于这样无声无息地换掉，这不可能，班主任没说。
　　“我和他说我想学习.他就让换了。”男孩依旧面无表情，语气中似平带着“叫你换你就换，他妈的废话真多”的味道。
　　“哦。”王景明迅速搬完自己的东西又帮江轶华搬剩下的东西到他原来的位置，没有几分钟两人就换好了位置。
　　“谢谢。”江轶华靠边站，呆呆地看他搬完，自己也插不上手，孟陬动作很麻利，听到了江轶华道谢也没回应。江轶华看他不回应，心中很无奈，不过还是谢谢他。
　　现在江轶华有了新同桌，也不知道能坐在一起几天，前面几个同桌都没超过半个月。
　　“你好啊！新同桌！”江轶华很热情地和潘朝杨打昭呼，心想虽然是个男生，但也还不错，至少有同桌了。悬起手想要和潘朝杨握手。
　　“我不好！你换走了我的同桌。”男孩看都没看江轶华一眼。
　　江轶华挺震惊的，平时他好像不是这样的呀，今天像吃了火药一样，平时他们也玩得还行，江轶华就没在意这么多。
　　“随你，他自己要走的.又不是我。”江轶华无所谓的态度也让正在生气的潘朝杨楞了一下。随后也没听见.潘朝杨再吭声，到了晚上，江轶华和潘朝杨还是没说一句话，换了位置的孟陬来打破了死寂。
　　“朝杨，怎么样？没有我的日子可开心？”孟陬，幸灾乐祸，看得出他坐在那个位置很开心，
　　开心你妈！你回不回来！不想和她坐！”潘朝杨的直接明了让在场的人都很震惊,后桌陈央直呼666。
　　江轶华没想到潘朝杨会说出这种话，这也点燃了她暴躁的脾气：“不是你叫什么啊叫？搞得我想坐这里一样。不行自己和老师说去啊！叫叫叫，叫你妈啊，真搞不懂。”江轶华给他翻了一不白眼，正欲再破口大骂，旁边的孟陬阻止了她：
　　“哎呀姐，别生气了别生气了，都怪我！不要吵了，和气生财，知气生财嘛！”孟陬拉着站着的江轶华，他知道江轶华脾气不好，害怕她和潘朝杨打起来。
　　然而江轶华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指着潘朝杨鼻头骂：
　　“你少给我叫！小心老子揍你！”
　　此刻的潘朝杨迅速起了身见开江轶华指着他鼻头的手。气势汹汹地说道：
　　“你也别觉得自己是什么好鸟。真他妈她烦！”说完径直走向出教室，不知要去哪儿。
　　江轶华正准备追上去问个明白的，不料被孟陬拉生，她想甩开孟陬的手却甩不动，无奈只能呵斥孟陬：“你干嘛？烦不烦？”言语中带有些许哭腔，逐渐抽泣了起来，听起来很委屈，
　　孟陬放干拉了她很久的手、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手悬到半空欲言又止，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已经爬在桌上哭的江轶华，他走上前了两步，张开了口却又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说句“你别哭了”，于是又忧愁地看了一会儿江轶华，随后便走出了教室。
　　另一边潘朝杨独自到了宣泄室，每每他情绪低落时他都会到这儿。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思考，或许这次真的是他太冲动了。他扶了扶额，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疲倦，躺上沙发上眯了一小会儿。
　　没一会儿，孟陬就找到这儿来，他和潘朝杨是好哥们儿，他就知道潘朝杨会在这儿。
　　“阿杨。”打开门发现潘朝杨在这儿的孟取说.
　　潘朝杨缓缓睁开蒙笼的睡眼，看清了是孟陬便问他：
　　“干嘛？”
　　“嗯……就刚刚那事儿。”孟陬也不知该怎么说。
　　“哦，是我太冲动了，我会和她道歉。你就专门为这事儿来？”潘朝杨眯着眼睛看孟陬，眼神很淡然。
　　“不然？那不行来看看你？”孟陬到是很疑惑，不过他倒扭想让潘朝杨知道他问的什么问题的。
　　“哦。”
　　“她哭得挺伤心的。”孟陬走到躺在沙发上的潘朝杨面前，居高监下地看他，“阿杨，你的确太冲动了。”
　　“行了我知道了，回寝室睡觉去。”潘朝杨觉得孟陬一天婆婆妈妈地，有点烦人。于是站起身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宣泄室，然而他总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回了一下教室，看了一眼是否还在哭的江轶华。此刻的江轶华正在收拾书包，看见回来的潘朝杨也只是瞪一眼。潘朝杨没说什么，只是看她那红胖的眼睛心中有些许愧疚。
　　江轶华回了寝室倒头就睡，可能是刚哭过的缘，有些困。而潘朝杨却在床上展转反侧了很久也没睡着，一直在想这件事。一直睡不着，干脆打开了台灯写了一封道歉信：
　　江轶华：
　　对不起，那个是我太激动了。你应该还在生气吧？！对不起啊！以后咱俩好好做同桌吧！
　　说是一封，倒不如一张，虽然简短的几个字也让潘朝杨想了好久。写完了之后他才心安了许多，于是便睡下了。
　　第二天早晨，潘朝杨把信给了江轶华，江轶华看了一眼但没拿起来，于是潘朝杨又把信推到她桌上的作业上，江轶华楞了一下这才拿起来看，眼神很冷漠。看了内容后眉头皱了一下，随后拿起笔写了几行字，然后又全部涂掉，涂涂改改了好几次才把纸条传给潘朝杨，潘朝杨打开一看，涂了很多疤，最后却只写了两个字——“随你”。潘朝杨岂没再回她，只是从桌箱里找了下节课要用到的书。
　　语文课无聊是常态，而江轶华困也是常态，明明昨晚睡得很早但还是困，真奇了怪了。
　　“江轶华！你很困吗？”语文老师不巧看到了正在打盹的江轶华。在他看来，江轶华爱睡觉也是常态。
　　“啊……？没有啊！”睡梦中的江轶华被惊醒，摸了一把睡觉流下的口水，迅速坠直了。
　　“隔壁的，你好搞笑啊！嘻嘻。”坐在江轶华旁边的魏晴看看到了江轶华刚刚的一系列动作，不禁偷笑了起来。
　　江轶华拖着疲倦的双眼看魏晴：“我真的很困。”才说了一句又“准备睡下去了，但出于对老师的恐惧又死撑了下去。
　　魏晴对她笑了笑，又开始听课了。
　　潘朝杨看到江轶华一直睡便用手肘轻轻推了江轶华的手，示意她别睡。江轶华没睁眼，不耐烦地收手，往左边靠了一点，很明显她还是有点烦潘朝杨。潘朝杨看她的这些动作，他早知道江轶华不会领情，不过也无所谓了，不重要。
　　江轶华等了好久语文课才上完。老师一走出门江轶华就马上爬在桌上，尽管班里面的同学很吵也没能影响她，只是自顾自的睡觉。十分钟过得很快，但江轶华还没清醒，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个早上。
　　吃了午饭，江轶华根本就不记得吃了什么，只记得吃完了就回宿舍睡觉了。
　　下午，江轶华刚到教室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