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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首专告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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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刚把手机挪到眼前准备细看,一阵小心压低分贝的尖叫从那头传来。
“寻哥,你发啦!”
随即终于传来他厂牌兄弟中老么越望山喜气洋洋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亢奋:
“《First only》半小时就卖了20000张!半小时!现在还在涨!纯姐忙疯了说待会打给你——我去继续看数据挂了拜拜——”
手机屏幕急匆匆地暗下去,映出李寻惊愕的一张脸。
一半是被那阵尖叫吓的,另一本是被这个数字冲击蒙的。
他心说我去,我真的这么火了?
一只手猛然拍上他的肩。陈骁终于在满脑慷慨陈词中找回了今晚约饭的本质目的:
庆祝李寻第一张个人专辑实体版《First only》今晚21:00开售,截至22:00。
这也是李寻自己一个人去演“乘三”的原因。
“乘三”以嘉宾阵容强势、场地大、气氛好而闻名整个西南,是地区最顶尖的live之一。
而李寻这次被请压轴,半是因为他是正儿八经的本地人回馈家乡,更多是因为他名气也算国内嘻哈圈上层,互惠互利的事儿。
不能拒绝,也没必要。
但经纪人要关注首专,同厂牌的兄弟姐妹和他熟识的朋友基本都抽不开身,连陈骁也是刚从谈项目的地方紧赶慢赶地接上他,才能吃上这顿庆功宴。
陈骁满脸与有荣焉地看向今天的主角:“寻儿!你火啦!!!”
他想想又觉不对,满怀激情地自我纠正:“错,是更火了!“
幸好这时大排档的食客基本已经酒过三旬,划拳声笑闹声不绝于耳,否则这俩人百分百要遭更多白眼。
但李寻已径无暇思考这些了。
那瓶雪花似乎比平常的更烈,晃得李寻脑海一片迷离,只剩最本能的想法,迟钝又飘然,他喃喃:
“封还,我好像真火了。”
这晚陈骁喜形于色非拉着他唠嗑到了十二点多,活像自个儿中了500万,抢着付钱时连老板都侧目。
要不是他俩都精神状态良好且体型正常,估计要以为是嗑嗨了药。
李寻打了个网约车,先把眼泪汪汪、按着他手硬要畅谈过去未来到天明的陈骁送回家,搬出“姚女士在等我”的借口,在其哀怨的目光中冷酷无情地关上了陈小老板家的门。
陈骁住的小区地段不错且临街,但毕竟快一点钟,只剩几间洒吧还打着五颜六色的灯牌,招揽着渴望夜生活的年轻人们。
这座西南城市的夜晚比白天舒适许多倍,路边花坛里种的绣球和月季,比某些家养的还娇艳。
李寻的脑子处于情醒和混沌的临界点,有点儿刚睡醒没回神的懵。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亦或陈骁嘴欠的提及,总之他回忆起了很多以为早已忘却的往事。
那座种满银杏和凤凰木的高中又一次隐约浮现,每一帧都有一个芝兰玉树的身影在身侧静静注视着他。
——封还。
他小声地念叨这个快刻入骨髓的姓名。封、还。
场景一下子又变成了李寻刚见自己经纪人的时候。
成熟干练的女人叫楼纯,刚和他谈妥,忍不住好奇地问:“AKA为什么要起这个?很多人说有点怪。”
李寻彼时还很年轻,头发比现在还长,染成嚣张又显眼的红色,衬得他有些雌雄莫辨的美。
闻言他懒散地捋捋额前碎发,笑道:“挺好嘛,怪才被记得深刻。”他眨眨眼,“‘三寸’是寻,还有一寸,是一寸相思。”
年少轻狂,仔细想想这话有点非主流了。他很批判性地心道。
不过那一寸,现在仍牵动着他的心。
最后一丝醉意被蒸腾,李寻用力闭了闭眼,拦了辆停在酒吧门口等生意的出租车,说了自家地址后漫无目的地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
窗缝里偶尔泄进几声尽兴的欢声笑语或戏谑的打趣,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这座城多了很多东西,可能只有他觉得少了什么。
李寻用力地闭上眼。
“天哪姨,您手艺太好了……我会看好寻哥的!拜拜!”
越望山刻意压低音量但仍然存在感十足的声音热情地从客厅传到卧室,李寻带着宿醉后隐隐的头痛,按开扔在枕边的手机。
9:23,顶部通知栏全是微博微信的图标在闪。
距离他姑的早饭供应时间已经差不多过了一小时。
他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收拾一番推开卧室的门。
金发大男孩正背对着他,一边啃小笼包一边戴着蓝牙耳机刷视频,憋笑几乎憋出了气音。
李寻眼角开始突突跳起来。
“你来干嘛?没课?”他自顾自地端起自己那杯豆浆,无精打采地看向一脸傻笑的男大学生。
后者见了李寻跟见了亲人没什么区别,当即要来一个“充满情谊”的拥抱。看见他哥一脸冷漠的抗拒后又悻悻收回手:
“嗨呀!今天没课我来吃……不是,庆祝啊!”
他满脸真挚的憧憬,一只搭在前额作瞭望状,昂首挺胸:“首专告捷,打破记录,哥,咱们所有人全都家喻户晓的前景我已经尽收眼底了啊!”
“……”李寻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没做声地小口小口啜着他的豆浆。
其实越望山的话也不算完全错,李寻的经历至今还被不少在这个圈子里苦苦挣扎的无名小rapper当励志榜样故事看。
李寻14岁开始听说唱,16岁时写了几首歌投了个比较大的音乐平台。但当时他啥钱没有,拿着生日时姑姑送的十几块的麦克风包着被子录的歌,成曲效果相当粗糙幼稚。
也就靠着歌词和腔调都挺有灵气,吸引了几个鼓舞他的同行和粉丝,也基本都和他一起走到了现在。
初三时李寻不愿辜负他姑姚女士的殷切厚望,暂且歇了靠音乐补贴家用的念头专心备考,总算从普中中游头悬梁锥刺股,超录取线2分拼进了市重点。
中考后那个暑假李寻听海量的歌,中文、英文、半个字也听不懂的各种语言的说唱。练词汇押韵腔调节奏,犟得莫名其妙。
但这股劲儿没白费。
滇省的八英里说热闹比不上其他大省,但权威性也被认可。李寻高二那年17岁,苦练技术许久,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据说心一横打算逃了晚自习去。
但这所高中管得严,一旦出现小违纪都会警告处分,逞论是逃课这种级别的。
但李寻的档案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处分记录。
——所以你到底怎么出去的?
李寻直播时有人给新粉科普他的过去,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比赛是他走上说唱职业道路最关键的一个转折,而讲完以后直播间里的人都在刷弹幕问他这句话。
对啊,怎么出去的?
那天李寻明显失态,他怔愣住,找了个借口匆匆下播,躺在床上看滇省挂着灿烂晚霞的天。
其实李寻完全可以胡诌一通,反正听众们关注的是他的现在,又不会真的考据到他高中到底干了啥。
但他就是想和仓鼠藏粮一样,把那张写着两个人名字的请假条捂起来悄悄藏好,不给任何人看。
然后就是八英里的成功,越来越多的关注和鼓励,少数夹杂着质疑和酸气的评论。
李寻轻轻吁出一口气,回忆强迫一般戛然而止,没有对上一双沉静而幽深的眼睛。
他抬头才发现越望山正诚惶诚恐地上下左右打量着他,一副想出声又不敢的样子。
李寻一哂,瞧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开口:“我这么吓人?说吧,到底什么事。”
越望山看他回过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忧郁而惆怅地眺望远方,故作深沉道:
“也没什么,就是哥你也知道,我们家有点小产业——当然搞hiphop才是我自己的产业!反正,哎呀,今晚我们家庭聚餐,我妈非让我去接我那个天才表哥。”
李寻作恍然大悟状,严肃道:
“你想让我趁机帮你打他一顿?不行,现在法治社会。”
越望山看向他,一时分不清李寻这话是真是假,直到后者实在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才意识到这就是传说中“李寻的幽默”。
越望山,名正言顺富二代,家里据他自己说“略有薄业”,但厂牌成员观察来看,明显不太薄。
且这蒸蒸日上的发展,貌似借了某厉害近亲家的势,可想而知这亲戚家的实力更胜一筹。
不过越少爷典型身在大学心在厂牌,前与亲戚家绝顶优秀聪明上进甚至出国深造的表哥形成鲜明对比,后与坚强励志勤学苦练厚积薄发的李寻有着完全不同,没少被他父母揪耳朵。
李寻作为厂牌大哥,听过不少越望山的青春期疼痛烦恼,来源之一就是这位优秀表哥带给他的压力。
根据越望山的描述,这位表哥属于高岭之花,聪明绝顶且不近人情,眼里根本看不见他这等凡人——总而言之套得上所有李寻学生时代对于学霸的所有刻板印象。
以至于李寻下意识地脑补出了一个最经典的状元精英人物,并对素未谋面的表哥肃然起敬。
而现在他有了一个亲会状元的机会。
越望山软磨硬泡地求李寻务必和他一起接人,恨不得连聚餐都跟着他回去——他哥单凭这张脸也起码能消散他妈一半的火气。
李寻则因为“优秀”“出国”“高岭之花”这几个词迅速地想起了某位姓封名还的前男友,仔细盘问了一通表哥姓什么、哪届毕业、哪个高中毕业等等问题。
越望山比李寻小上几岁,不像他同学或者早期认识的好友那样知道李寻和封还的纠葛。
前者凭着为数不多的记忆,艰难地对答出表哥的基本个人信息,亲眼看着李寻听见表哥应该、大概是姓裴,也许比李寻大两届,高中真不知道在哪读的时眼里光芒一黯,旋即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李寻回了房间换套正式点的衣服,越望山则下楼开车。
眼见李寻刚吱呀地把房门关上,越少爷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颤颤巍巍点开置顶和他妈的对话框:
“妈,表哥还姓裴吧?他哪届的?”
越母的几条语音回复来得很快:
“你表哥后来就改和你姨妈姓了啊。”
“当然姓封。”
“他和小寻同一届的吧,哎哟,对,他俩还一个高中呢。”
“对了,一定记得去接人,啊。记住了,市研究所,你表哥,封还。”
“你这臭小子记性比我还差。”
不知为何,越望山的眼皮在看到这几条回复时轻轻跳了跳,从小到大躲避“男女混合双打”的第六感又一次发作。
接个人而已,难不成还能接出段情感纠纷来啊。
越望山乐观地鼓舞着自己,哼着歌几步跨进电梯,下楼开上了他心爱的小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