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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烧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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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以为让他无忧无虑做自己才是最好的,我觉得他是自由的个体,死生无谓自己的一念,”他苦笑一声,“只是在他死的第一年,他的妈妈疯了,最好的朋友也性情大变。”
谢稞撑着头,喃喃细语:“所以说生命啊,生生不息。”
盛青久轻轻牵起他的手,把他刚刚没包完的绷带扎好,系了一个蝴蝶结,在谢稞手背上摇摇晃晃。
“没事的,”他拍着谢稞的手背,眼睛却不敢看他,低着头安慰,“生命的流逝是痛苦的,留下的人用爱滋润着这些痛苦。”
如果说自己的离开是暴雨如注,那身边人的死亡就是潮湿的梅雨季节。
谢稞眼眶烧红,起身走出店门。
盛青久跟在后面,拉开帘子的瞬间和谢稞抱了满怀。
谢稞紧紧抱住盛青久,声音带着哭腔:“抱会儿。”
他蹭了蹭盛青久的衣服:“就一会。”
盛青久抬起的手又放下,最后只是拍拍谢稞的后背。
等到谢稞整理好情绪,亦步亦趋的跟在盛青久旁边,在暖黄色的夕阳下,吃着以往很少碰的烤的红艳艳的鸡排。
他一手拿着鸡排,一手拿着冰水,几乎是一口鸡排三口水的吃,看的盛青久心惊胆战。
当谢稞让盛青久去买第三瓶水的时候,盛青久严肃拒绝了他。
“喝凉水喝多了肚子疼,鸡排吃一个尝尝就行了,你要想吃咱去旁边炸鸡店吃不辣的。”
谢稞瞪了他一眼,狠狠撕下来一块鸡肉,努力嚼着,因为没有水,被辣的嘴唇通红,还逞能的跟盛青久抬杠:“我是男生,从小到大凉水喝的不少,也没肚子疼啊!”
盛青久第一次态度强硬的拿过鸡排,拿出纸巾给谢稞胡乱擦擦嘴,拉着谢稞回去上晚自习。
他们回到教室时,晚自习还没开始,平日几个人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今天却都挤在傅涵面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盛青久好不容易挤进去,就看见傅涵拿着另一套明显偏大一点的百褶裙,往徐思锐身上比划。
徐思锐满脸抗拒,却被杨晨掐住后脖子,泄气一样被傅涵摆弄。
看到谢稞之后,霎时眼泪汪汪的哭诉:“稞!我的稞!!他们趁你不在对我用了私刑!”
他捶胸顿足的假哭:“你可要为我讨公道啊!”
杨晨弹了他一下,回头对脸色有些扭曲的谢稞说:“他神经大条,不知道你真的会信,我们在这给他比划比划衣服,所有人的衣服就他小了,所以要重新改。”
“所以徐思锐真的同意穿裙子?”谢稞语气淡淡的,却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顺畅。
“嗐,我妈打小拿我当女孩子养。”徐思锐大大咧咧的坐在桌子上,“上小学的时候甚至都要填成性别女,让我爸好一顿劝。”
他去勾杨晨脖子,杨晨被他带的绊了一下,皱着眉,反手去打他。
手落在头上,又恶作剧一样的抓乱了徐思锐的头发。
徐思锐烦死他把自己头发弄乱,边挡边和谢稞说话。
“当时杨晨和盛哥都看过我穿裙子的样子。”徐思锐笑的傻傻的,“初中有些羞耻,现在就还好吧。”
杨晨可算从他俩拧成翻花绳的胳膊里挣出来,气喘吁吁的喝了一口水,看了看盛青久,随口问:“你买的东西到了。”
盛青久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出去说出去说。”他掐着杨晨的胳膊,一步一步出去了。
徐思锐拉着谢稞说他们三个小时候的趣事,说杨晨爬树折树枝,结果爬了两米高就哭着不敢动了,说盛青久初中的时候中二的要命,要求一群人叫他盛哥,现在谁叫他盛哥他就急,说他有一次穿裙子出去玩,结果被盛青久和杨晨两个二货拖了回去,非说他早恋,结果当时和父母吵架,只能靠徐思锐零花钱度日的三个人,吃了两个星期的馒头咸菜……
“你是不知道,后来这俩人再也不敢随便告我状了。”徐思锐得意的哼哼唧唧的笑,吃了一口芒果干,伸到谢稞面前,“吃吗?我这还有。”
没等谢稞反应过来,他就赶紧缩回手,着急的问:“我忘了,你芒果过敏,没事吧?”
谢稞摇摇头,思虑再三,说:“盛青久他家庭状况怎么样?”
徐思锐又拆开一包,闻言惊讶的看向谢稞:“怎么突然问这个?”
可能是和一个人说了秘密后,交换一个才能安心吧。
“就问问,”他心不在焉的写着题,“不方便就算了。”
徐思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不是不能说,就是盛青久不愿意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家庭,但你应该不算别人,应该可以。”
他开始回忆。
“我们和盛青久第一次见面,是在上完幼儿园的第一个暑假,他当时挺胖的,跟个团子似的,脸肉肉的,走起路一颠一颠的。”
“领他来的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的亲妈。他妈妈很好看,是杭城人,头发卷卷的,一身旗袍可好看了,她当时给每个站在街道看的小孩分了一块糖,笑着介绍盛青久。”
“你们好啊!”盛妈妈一头卷发,在阳光下面发出太阳的颜色,身上的墨绿色旗袍挡住街口的光,其他的光就争先恐后的从她身边穿过,投在地上。
“这是我儿子阿喻,你们也可以叫他的大名,盛青久。”她笑的眉眼弯弯,在许多母亲等同于怪兽的孩子的眼里,她的糖,她温柔的话语,让许多孩子奔向她身边的圆球。
“腻好,我叫方甜甜……”
“你好,我是唐秋。”
“姨姨,你真漂亮呀!”
“盛青久,你名字好好听!”
孩子们稚嫩的话语在耳边炸响,原本安静的午后变的闹腾腾的,许多家长听到自己孩子的大嗓门,扯着嗓子骂:
“方甜甜!你个小妮子大中午不睡觉又出去找那帮混小子玩!!”
“李天昊,臭小子!滚回来睡觉!”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不知道哪家的狗又在狂吠,几个小孩尖叫一声跑回家,就剩下知道是自己家的杨晨和知道是杨晨家的徐思锐,好奇的看着漂亮姨姨和小团子说着什么,小团子脸色一变,眼睛难过的看不见,扯着嗓子哭。
漂亮姨姨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着,把他推给不远处的杨晨,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向巷口。
盛青久哭的撕心裂肺,却没有去追,看着自己的妈妈一点点远去,知道墨绿色的裙摆最后一次出现在视野里,他也终于止了哭声。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妈妈那时候就已经患了乳腺癌,红颜薄命,在盛青久初一那年,走了。”
徐思锐头一次看着后门外不知道又在说什么的两个人出神,好久才继续说:“后来他就住在巷子的后边,和我俩每天玩。”
他苦笑一声:“我俩都以为母亲的死去并不会影响他,但……”
盛青久突然拍了一下徐思锐的肩膀:“嘿!!”
徐思锐吓得跳了起来,看清楚之后,手里的衣服直接打了上去。
他骂道:“盛青久你大爷,你吓人吓上瘾了?”
盛青久身后跟着杨晨,眉眼间多了些倦色,看到两个人又打了起来,才笑了笑。
谢稞笑着去劝架,盛青久对身边的人下不了手,被谢稞拉着还在放狠话:“谢稞你别拉我,我就得让徐三同学知道,谁才是巷子真正的主人。”
“你才是徐三,你全家都是徐三!”徐思锐气到跳脚,平常只会吃的他骂不出更有威慑力的词了。
谢稞拍了一下盛青久的头,盛青久心虚的哼了一声,说:“这次算你走运,有个吉祥物替你砍了一刀,再有百分之零点九,你就能提现一顿打了。”
徐思锐说:“那之前那些呢?”
盛青久撒谎不打草稿,闭着眼瞎编:“你是全青城今天第一个打开微信的人,你微信里所有的人都帮你砍了一刀。”
徐思锐逼问:“那一个人可以砍两次吗?”
盛青久:“当然不可以。”
“哼哼,上当了吧!”徐思锐指着谢稞,“我昨天晚上和谢稞玩到第二天凌晨,我绝对不可能是第一个,谢稞也不可能帮我再砍一刀!”
他洋洋得意,似乎打了一场胜仗。
盛青久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看谢稞:“这不怪我吧,他连替他好都听不出来。”
谢稞罕见的什么也不说,笑的温柔,盛青久差点吓得以为自己抱着假的谢稞。
杨晨正在给徐思锐分析这件事,盛青久悄咪咪的又踢了徐思锐一脚,赶紧拉着谢稞跑了。
谢稞看他从门卫室搬出一个半人高的包裹,接受着来来往往惊奇的目光,木着脸和盛青久保持距离。
盛青久哼哧哼哧的搬上楼,让谢稞坐在床上,闭上眼,神秘的说有个惊喜。
谢稞说不上来听完盛青久的经历之后的感觉,是可怜吗?是震惊吗?
好像都不是,似乎是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人浇了一点水,变的格外柔软。
他没有急躁,头一次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闭上眼,耳边是包裹被划开的声音。
盛青久声音很兴奋,时远时近:“好了,我开始倒数了。”
“一,二,三,五……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重来重来。”
谢稞又一次听盛青久开始倒数。
“不好意思,重来。”
在盛青久第五次数错数,重新开始倒数的时候,谢稞没了耐心,睁开眼不耐烦的看着眼前半人高的玩偶熊,和笨拙藏在熊后的盛青久。
“你在……熊?”
他被震的愣在原地,眼睛里倒映着垂头丧气的盛青久。
“太假了吗?果然这样拖延时间你不会信的。”他像个小孩一样委委屈屈的说着,和徐思锐嘴里的小团子的影子和在一起。
不过他的自愈能力很强,没一会就昂头挺胸的说着:
“谢小稞同学,鉴于你每天晚上一定要抱着被子睡的坏习惯,组织派出耐苦耐劳的奶熊三号,烧酒,陪你度过每一个孤独且寒冷的夜晚。”
“你的任何损伤,都会由烧酒接受惩罚!”
越说嘴唇越弯,像个傲娇的小狐狸:“组织不允许退回。”
“试用期,一辈子。”
他贴近谢稞,带着烧酒,带着醉人的夜色,唇角勾起:
“谢小稞同学,想退货?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