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折个纸飞机》江上疏影

6、第五章 静

　　静谧的夜，总是能勾起人诸多回想。
　　吴意躺在不算宽敞的小床上，在这样的夜里迟迟无法入睡，他先是侧身睁眼瞧着拉紧的窗帘，看着秋日婆娑的树影被楼底的路灯投在上面，就像是一双双细长的鬼手在招摇挥舞，这样的场景让他生出些不安来，皱了皱眉头，他想要翻身背对着窗户，面对着墙壁，可自己刚刚才轻微动了一下，上铺的宋茗就似乎受到了惊扰，原本规律的呼吸轻轻叹了一下，身体也微微动了几下，床板传来吱嘎的响动。
　　吴意的瞬间顿住，他在寂静的夜里屏住呼吸，此刻的自己心烦意乱，他希望上铺的人醒来，可是又害怕打扰他的美梦，吴意维持着刚刚的姿势，静默的看着上面的床板。
　　“…宋茗…”
　　这个名字像羽毛一般徐徐的、翩翩的漂浮在自己的脑海中，带着白色的微光，让原本内心的烦躁缓解了稍许。
　　在报道的课上，宋茗曾充满期待的让自己为他折个纸飞机，但自己却罕见的没有答应，他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拒绝呢？明明在初中的时候，这种小孩子的东西早已记不清给他折过多少，但今日怎么就……拒绝他了呢？
　　吴意想不明白原因，于是就又想要翻来覆去，可是……可是这上铺的人睡眠怎么这么轻，自己才动了一下，他就哼哼唧唧地要醒过来，原本失眠的夜晚就很难受，失眠且不能辗转反侧的夜晚更加难受，他顿时有些后悔没让宋茗去对面的床位。
　　他心里默念着：“吴意，想点别的，赶快睡觉，明天就要正式军训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可人的思绪在夜里总是纷乱繁杂的，他想要强迫自己放空大脑，可又不知不觉的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给他折飞机的情景，宋茗是那么的……

　　初一开学第二天。
　　吴意手里拿着一只折好的白色纸飞机，站在XX市第五中学的门口，透过学校的铁门向校内望去，这所学校刚建不久，入眼的一切都显得崭新，新栽的绿植似乎在新家的第一年还没有缓过劲来，只是稀稀落落的长着几片绿叶，也不知来年会不会变的枝繁叶茂，教学楼是中规中矩的红白色调，格局结构和其他学校并无不同，只不过外表的颜色更加鲜艳，他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并不知道内部的布置是什么样的，只听说市里对这个中学建设投了不少的钱，让他还挺好奇的。
　　今天他到这里，不为参观，只是单纯来接自己的远方表弟放学，虽然说是表弟，却是与自己同级，吴意上学晚了一年，年龄其实要比同级的孩子大一岁，听妈妈说，自己晚上一年学是因为幼儿园的老师觉得自己太小，上幼儿园不合适，要再等一年，吴母看着自己已经适龄的孩子，对于老师的话非常质疑，反驳的话刚想出口，就见小吴意抱着自己的大腿哭的一颤一颤的，小脸红扑扑的，又看了周围的孩子，似乎都比自家吴意强一点，只能听从幼儿园老师的建议，先将小吴意带回去，第二年才上了幼儿园小班。
　　吴意正认真得打量着表弟读书的这所新学校，突然，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
　　“hello，你好啊！”
　　吴意诧异的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站着一位与自己年龄差不多，长相白净，身高比自己稍微矮一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白蓝色校服，正带着和煦的笑容看着自己。
　　吴意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记忆中似乎并不认识这个人，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回应道：“咳……你…好……”
　　眼前的人仔细的看了看自己，这让吴意有点不舒服，他很少被人这样打量，不自觉有些紧张，不知道面前的人想要说什么，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装作和自己熟的样子是要干什么，吴意可不认为面前的这个人是闲来无趣给自己打招呼。
　　来人看了他一会，才缓缓说到：“你可以把你手里的纸飞机借给我玩玩吗？”
　　吴意懵了，呆愣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纸飞机停顿了几秒，这只飞机是给自己那远方表弟折的。那人以为自己的要求让吴意感到为难了，他有些遗憾的说：“不愿意就……”
　　“送给你！”吴意突然把手里的纸飞机举到那人面前说：“一个纸飞机而已，我还不至于那么小气。”
　　这次换那人愣住了，他眼睛不自觉的快速眨了几下，笑着接过来，摸了摸这只白色的纸折飞机，温柔的看着吴意，他说：“谢谢你，我原本只是想借来看看的，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纸飞机，没想到你会把它送给我，我很开心，我叫宋茗，是你的同班同学，我们在昨天分班的时候见过的，但是我只记住了你的脸，没记住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啊？”
　　吴意看着面前温柔的少年，将他的脸和班级花名册里分班考试成绩第一名的‘宋茗’联系起来，他难以置信的盯着面前的人，原来这是自己的新同学？自己还不认识他？不是，他为什么会记住我的脸？
　　他尴尬的说：“我叫吴意。”
　　宋茗说：“你好，吴意，你在这做什么呢？”
　　吴意有点不自在的道：“我等我表弟。”
　　宋茗抬头看了看学校，说：“我表弟也在这个学校里，这里离他家很近，挺不错的，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见。”
　　吴意向宋茗招了招手，移开目光，等他走远几步后，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他很瘦，从背后看甚至有些弱不禁风，并不能撑起对宋茗来说略显宽大的校服，这时第五中学的下课铃声响起，他被吸引着看向教学楼……

　　“吴哥哥，起床了！”
　　吴意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宋茗的脸，他蹲在自己床边，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一骨碌从床上翻身坐起，生气的对着他叫到：“宋茗！你有病吧，大早上你蹲别人床头干什么！我去！”
　　宋茗噗嗤的笑了，他背着手，眼神中带着探究和玩味，贱兮兮的说道：“你昨天梦到我了？是吗？”
　　吴意喊到：“没有！！！”
　　还没等宋茗继续发力，就听宿舍的门打开的声音，韩海和丁愈瞿拿着洗漱用品从开门进来，下巴还还挂着水珠，一边放东西一边对二人说到：“大早上说什么呢？从门外都能听见，吴意你醒了，赶快洗漱吧，过一会要去操场上集合了。”
　　吴意按捺住怒意，忿忿的穿上鞋，随意拿上东西就往卫生间跑了。
　　宋茗抱着臂，笑意吟吟的看着吴意落荒而逃，心中的滋味有点甜蜜，也有点苦涩。
　　丁愈瞿不解的问他：“他怎么了？”
　　宋茗摸了摸脸，轻笑道：“没事，逗逗他。”
　　丁愈瞿微微睁大眼，咳嗽了两声说宋茗能把他逗成这样也是有本事的，宋茗听后笑而不语。
　　他起的早，那会起床铃没响的时候，宋茗就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去洗漱了，等自己回来，放好东西，路过吴意的身边时，听到微弱的声音，他皱了皱眉头，辨别了一会，发现声音来自自己的右边，他蹲下身来，轻缓地凑近了吴意，试图听清他的话，才听了四个字，自己就愣在了原地。
　　“……宋…茗……太瘦……”
　　宋茗心中突然咯噔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想要突破他内心的某一道防线。他按捺住心中的异样，屏住呼吸凑的更近了，起床铃还未响，宿舍的灯还未打开，借着清晨微弱的光让他并看不太清吴意的表情，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宋茗从吴意这里没有再得到更多的信息，他有些略微有些失望地垂落眼眸，扶着地面缓缓站起来，他的腿有些麻了，但也不敢动作太大，怕吵醒正在梦中的人，说起来，这还是自己与吴意第一次在同一间屋子过夜，自己昨天夜里睡的早，也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似乎是一个清静好眠的夜晚，除了……
　　宋茗其实是一个睡眠很轻的人，经常会晚上睡不着，即使睡着了，也会被轻微的响动吵醒。初中住宿的时候，某个舍友因为熄灯后去串宿，很晚才回来，那个舍友以为所有人都睡着了，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慢慢的躺下，以为没有吵醒任何一个人。其实他不知道，宋茗在他的手推门那一刻，意识就瞬间清醒过来，甚至一点准备苏醒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突兀的睁开眼睛，他仔细听了一会，发现那位舍友并未发现自己醒过来，他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忍耐到那位同学躺下，他想再次合眼睡觉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初中的床位他靠窗户，窗帘被他掀开了一道小缝，淡蓝色的月光柔和的照在他的脸上，即使自己很困倦，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透过窗户看着月亮明亮安静的高悬空中，想要翻身却怕吵醒下铺的同学，疲倦的看了半宿的月亮，头痛逐渐爬上感知，连带着眼眶一起酸痛，伴随着喉咙的干涩，终于挨到快起床铃响的时候，他才忍着头痛，轻手轻脚的下床，独自去洗漱，等他回来，其他人也醒了过来，他就装作没事人一样照常和他们打个招呼，他早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对于他来说，只是很小的插曲。
　　其实吴意昨天轻轻翻身那一下，自己就已经缓缓醒了过来，虽然没有推门那种惊醒的快，但确确实实地将自己唤醒，他有些不满的哼了一下，轻轻晃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下面没动静了，宋茗有些奇怪，吴意翻身这么快？再认真的听了一会，发现下铺的人连轻微的呼吸声都没有，只有其他两位舍友的声音，过了一分多钟，才听到下铺的人缓缓喘了一口气，宋茗躺在床上想笑啊，想睁眼看看月亮，才发现自己的宿舍是的阴面，他心里默默描绘着下铺人的脸，想他刚刚屏住呼吸的样子会不会很好笑，自己的吴哥哥是真是心细的人啊，如果自己睡眠质量稍微再好一点点，都不会让吴意的努力白费，可事与愿违，自己偏偏就是特例中的特例。
　　他昨夜原本以为自己今天还会头痛，甚至已经做好无精打采一天的准备，但是自己幻想着吴意小心翼翼地表情时，竟然出奇的再次睡着了，他第二天清醒过来后，有些不可置信，他开心的想了想，以后自己睡不着就可以多想想吴意，怎么以前没发现呢？
　　吴意洗漱完回到宿舍，其余三个人正在换军训的服饰，宋茗见吴意进来，笑吟吟的看着他说：“哟，回来了，赶紧换衣服，马上要走了，话说你睡眠质量真好，起床铃都吵不醒你，还要我叫你。”
　　吴意放好东西，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那我真是谢谢你，但是你下次叫我能不能别这么近。”
　　宋茗嘿嘿一笑，快速答道：“不行。”
　　吴意彻底语塞，干脆不再理会宋茗，穿好衣服后，头也不回地自顾自出了门。
　　韩海开玩笑道：“你被他嫌弃了，兄弟。”
　　宋茗默默地摸了摸脸颊道：“呃，似乎是呢。”
　　韩海和丁愈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丁愈瞿道：“我们的社交小达人也有吃瘪的一天啊，哈哈。”
　　宋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