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暮》小生舍予

19、第十九章 老翁

　　与其说连一困在迷障里，其实她被法阵里。
　　两个时辰前，连一走到一座大殿前，明明是在妖界，可是她却感觉到了仙力波动，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朏朏也开口，殿内有很多它很喜欢的忧愁、算计。
　　连一还在观望着，身后的青鸟族已经走过来。
　　“这是妖界三大主殿之一，前往试炼塔必经之地，也是一种试炼。你若是停步于此，就无法通过考核了。”瑶姬对着连一说，语气中有故意挑拨让连一进殿。
　　仙界灵力，瑶姬自然感受到了，她仿佛早知道大殿里有什么，胸有成竹。
　　瑶姬带领着青鸟族已经进去了，连一本还门口犹豫着，突然背后感觉被人推了一下，连一跌进大殿里。
　　推自己的那人，实力很强，自己没有任何感知到，就被袭击了。
　　连一环顾殿内，殿内众人，无论是狐族、鲛人族都楞在原地，如同魔怔了一般。都在喜极而涕，有的狂笑不止……
　　整个大殿地上，都画着奇怪的符咒，整个大殿被仙力笼罩着。
　　瑶姬回首，朝着连一微微一笑，青鸟族几人脚底金光乍现，几人已经消失在殿内。想必是已经破阵出去了。
　　连一怀里的朏朏已经沉沉睡去，小耳朵微微动着，还流着口水，这小家伙定是做着什么美梦呢。
　　“咦，你怎么没有入障。”一声疑问从连一身后传来。连一心里炸毛，立马跳出老远，然后死死盯着说话的人。
　　嗯？连一发现这人自己认识……这不是……
　　“喝酒的老翁？”连一惊讶出声。
　　这人，正是连一初到人间时，船上喝酒听雨的老翁！
　　“没礼貌，我也才八千岁，跟你这丫头同岁罢。”老翁捋了捋胡须。
　　“……八…………千岁？抱歉，是我唐突了。”
　　不怪连一唐突，这位实际八千岁，模样却像是人间古稀之年。如同连一，八千岁也该是青春貌美的年纪。
　　“我们还真是有缘，不知阁下怎么会出现在妖界？”连一不自觉的走近了些，她觉得这“老翁”很亲切。
　　“啊，这个嘛，”老翁挠挠头，“这座大殿就是我的。”
　　“嗯？？？”
　　合着这老翁就是妖界三大殿殿主，她在人间一点也没发现老翁身上的气息，确实，连一仔细打量了下老翁，还是察觉不出任何气息。果然，道行远在她之上。
　　“丫头，你告诉我，你为何没有入障。你若是告诉我，我请你吃酒可好？”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也许您老人家设的阵法有漏洞吧。”连一无奈摊手。
　　“怎么说话呢，”老翁胡子气的直吹，“你在踏入这阵法的那一刻，心中所想是什么？”
　　“什么也没想，我是被人推进来的，速度太快，来不及多想什么。”连一实话实说。
　　反倒是老翁，不好意思的“嘿嘿”了两声。
　　连一瞬间恍然大悟，然后一脸黑线，原来就是他把自己推进来的。
　　“既然咱们都算老相识了，不如快些告诉我，这阵法如何破？”连一脸上堆着笑，开始连哄带骗了。
　　“这阵法不会伤害他们的，等时效性一过，一切不过是一枕槐安。”
　　“这阵法就是为了让他们做个梦？”
　　“好好做个美梦不好吗？要不是非让我来当考核官，我才不来妖界，好好的在人间快活呢。”
　　“那青鸟族为何可以破阵？”
　　“这阵法，在神仙两界里，就连小孩都会。用来捉弄人的把戏。这阵只会放大你入阵那一刻的心中所想，让你做个好梦而已。他们入阵时都念了清心决，自然就破阵咯。”
　　看着连一越发无语的表情，老翁急忙打着哈哈：“走得快又不能代表什么，传承这种东西讲究机缘的。”
　　连一叹了口气，罢了。
　　老翁递给连一一壶酒。连一接过喝了一口。两人坐在殿内喝着酒，就好像真是久别重逢的老相识一样。
　　酒过三巡，两人皆有醉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快意！”老翁放声大笑着，笑出泪来。醉意朦胧中，他手指凌空画符，给自己设阵，进入梦乡中。
　　一旁的连一，一脸无语，因为她被迫被拉进老翁的梦境里。
　　这不是殃及池鱼吗？
　　……
　　鲜少有凡人能破格飞升成神的，这老翁便是其中一人……
　　他是少年将军，忠心报国。乱世烽火下，他护一国百姓，爱国爱民，受世人爱戴。昏君当道，他主动请缨驻守边疆，战死沙场。他死后，世人歌颂他的英武，流传他的威名，为他建庙侍奉香火。他还未入轮回，便破格飞升。那一日，六界动荡，都知道凡间飞升了一位武神。
　　飞升后，他还是呆在人世间，惩凶除恶。
　　后来，一位女子闯入他的视线。她是个快意恩仇的女侠客，嫉恶如仇。
　　人间一生的这位憨厚少年将军，也懂得了情爱两字。
　　两人恩爱两不疑，彼此都是心之所向，漫漫人生彼此作伴。
　　可是人间之短，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她一日日的衰老，他便变化容颜，陪她一起老去。
　　她从不知他是神，他也不曾坦露过，他怕会坏了本属于她的机缘。
　　慢慢的……她已经老的意识不清醒，已经记不得他是谁了，也记不得他原本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缓缓地、颤颤巍巍画下他此时年老的模样，说着：若是我轮回了，即便是年少不记得你，老了也得醒悟了，你且等等我……
　　她死在他的怀里，走的安详，手里还攥着那副画。
　　他还是贪恋这短暂的美好，去大闹了冥界，想去寻得生死簿。因此受了神罚，贬下神界。他在妖界安身立命，随手建了个宫殿，只是想着以后还能和她有个家……
　　他流连于人间，始终以这幅她最后记得的，这副老者的模样示人。
　　可第一次见到她的轮回时，她已与旁人结婚生子……直至她见到他这副面容，她心痛不已，一边是前世的爱人，一边是今生的枕边人。他怎么忍心看她如痛苦……
　　可从这次轮回转世后，每回她再也不记得他了……
　　他知道，缘分已尽……
　　从此恣意人间，可是到底心里还是残存一丝执念，希望她能记得起自己……
　　可说到底，她还是食言了……
　　……
　　连一醒来，看着还在熟睡的老翁，不禁感叹。朏朏也已经醒来，嘴里还念叨着：“太多了，太多了，根本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