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暮》小生舍予

12、第十二章 曼娘子

　　连一凝出妖丹时，模样许是人间十六七岁，正直花容月貌的年纪。连一越发的亭亭玉立，出落成标准的美人。
　　“阿姊，我……”连一看着自己姐姐，略有迟疑，话顿顿挫挫才说出口，“冥界实在待得腻了。”
　　小冥王莞尔一笑：“每天听听故事，虽然我也很向往外面的世界，不过我这副身体，出了冥界怕是撑不下去吧。连一，你替阿姊去外面看看可好。”
　　自从连一刻意不使用冥力开始，她昏迷次数越来越少。小冥王隐约猜到本是一体的他们，一方强盛一方必定衰弱，只不过她从来没觉得是连一在抢夺她的营养，反而她愧疚于自己的妹妹，她觉得是自己拖累的连一。不管连一想做什么事情，她都会无条件站在她的背后支持她。
　　“阿姊……”连一有些难过，她话还没说出口，阿姊总是那么温柔，总替她着想。
　　她要尽快前往妖界，妖族试炼万年一次，这次还有月余便要到了。她无论如何都要获得传承，成为妖王。
　　“好，我去人间替阿姊看看，是否真的如阿姊向往的那般。”
　　小冥王点点头，如果可以，她真想去人间看看啊。
　　连一离开那日，小冥王牵着阿钰来送她。
　　连一蹲下摸摸阿钰的脑袋，“阿钰，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阿钰乖巧的点点头。
　　“阿钰还真是长不大啊。”连一又宠溺的揉揉阿钰的小脸。
　　连一和姐姐告别后，踏出冥界。
　　这次走出冥界，她眼神里充满了势在必得，若是没有通过妖族试炼，那又是等上万年。这万年里，保不准姐姐会出什么事。
　　前往妖界不过两日路程，去之前她答应姐姐替她去看看人间。
　　此时的人间……细雨绵绵，路上行人甚至都不需要打伞，卖花声中知晓是春，还真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
　　在人间不能使用法术，江面上，连一便乘着小船缓缓驶向城中。
　　船上同行的还有一老翁，在船头淋雨喝酒。连一走过来坐在老翁旁边。看着江水缓缓，微雨润面，淡淡酒香，别有一番风味。
　　老翁自然的向她递了一杯酒，连一先是一愣，随后接过酒杯 ，一饮而尽。
　　好酒！清香四溢！比她自己用冥果酿的好喝百倍！
　　“老人家要去哪儿？”连一问出声。
　　“老夫不过闲人，听风赏雨且醉罢了。”
　　许是年少时也曾豪迈意气，当下才显得洒脱快意。
　　船只靠岸，连一像老翁告了别。一路上熙熙攘攘，连一左瞧瞧右看看。
　　一阵香气扑鼻，瞬间吸引了连一。
　　“好香好香~”连一被吸引到一个烤鸡摊前。
　　“小娘子可要来上一只？祖传秘方做的，全城只此一家。”摊主乐呵呵的介绍着。
　　“来上一只。”
　　“好勒，”摊主用油纸裹好一只，“小娘子，九十文钱。”
　　“？钱，什么钱？吃东西还要给钱？”连一一脸疑惑。
　　摊主脸一下子就黑了，心里已经在骂了：这人脑子有病吧！
　　面上却不显，强撑着笑容：“小娘子带钱了吗？”
　　冥界只有冥果，鲜有活物，她和阿姊一直都是喝花露，吃冥果。没什么金钱换物的概念。
　　一只纤纤玉手将钱递给老板：“这小娘子的账，我替她结了。”
　　一个玉面谦谦公子出现在连一面前，连一开心的接过烤鸡，向男子道谢：“谢谢你，你人真好！”
　　只是不经意的眼神对视，连一觉得这个人的眼睛能蛊惑人心。他的五官出彩，可那双眼睛好看到能让人忽略其他五官。
　　连一心狂跳着，感觉自己深陷那双柔情的眸光里。
　　怎么有人，光眼睛就生的如此好看？连一不禁觉得，他看块石头是不是都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连一觉得，这双眼睛……很善良。就是那种一眼就觉得，他应该不会是个坏人。
　　“那小娘子便欠在下一个人情了。”男子笑道。
　　“行啊，力所能及内在所不辞。”
　　连一正撕下个鸡腿，递给男子。
　　男子低低地笑出声来。连一这才注意到这人好生眼熟。
　　她又仔细瞧了瞧，确实眼熟，不确定性的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昆仑虚下。”
　　“原来是你。你都……都……这般大了。”连一实在想不出词怎么形容。男子一双桃花眼真是，看只烤鸡都深情吧。连一边咽口水边想。
　　男子敲了下连一额头，“你都长大了，我自然也长大了。”
　　“好久不见，真的好巧。”连一打着哈哈，对自己刚才的冒失感到有些尴尬，但还是很开心老朋友见面。
　　“不巧，奔你来的。”男子含笑。
　　见连一一脸疑惑，男子继续开口:“听闻妖族试炼开启了，我猜你定会前去。正巧我也要去妖界，在妖界没有看见你，便猜测你在离妖界不远的人间。所以来寻你。”
　　“原来如此。”连一发着呆，一口咬在本该递给男子的鸡腿上。
　　“哦，我叫连一。”连一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
　　“温玉。”
　　……
　　两人渐渐熟络起来，仿佛小时候的见面就在昨天。
　　连一正欲开口，又觉得尴尬。
　　温玉笑看着她，问道 :“有何事是说不出口的？”
　　见温玉问出口，连一也不再扭捏。
　　“是这样，我瞧着这人间免不了遇上些喜爱的，却都得要花钱。我想能否问你借点儿，以后我在人间找到什么赚钱的营生，我再还你。”
　　“何须用借？用我的就是，也花不了多少。”
　　“那不可，在冥界尚且都是借用别人的东西要还的，怎能随便用别人的东西，这般无所谓？”
　　听到“别人”二字，温玉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不易察觉。
　　温玉又笑问 :“何不用法力？随便点石成金，对你应该不难。”
　　连一眉头一皱 :“不好。虽然对我来说不难，保不齐哪天我法力撑不住，那拿到这法力变成银钱的人，岂不是遭了殃？不能祸害别人。”
　　“好。”温玉也很爽快的给了连一一个钱袋子，“算我借你的。”
　　“好，谢谢。”连一莞尔一笑，十分灿烂。
　　“糖葫芦，糖葫芦咯～”小贩叫卖声扬起。
　　“我请你吃那个。”连一手指着那卖糖葫芦的。
　　“好啊。”
　　连一跑过去，要了两根糖葫芦，用手里的钱袋子付了钱。
　　俩人嘻嘻闹闹着，天色渐晚，天青色上空飘着几朵落日映红的云彩。
　　天很温柔，风也温柔，他也温柔……
　　好看的人难免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连一眼神闪烁。
　　温玉看向她，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打着哈哈道:“我请你吃饭。”
　　温玉噗嗤一笑:“好。”
　　该死，我慌什么，看还不能看了？连一心想。
　　两人来到最热闹的一家酒楼，酒楼共三层。
　　一楼散客吃饭，还有个舞台，舞台上还有舞娘曼妙起舞，两名女子在弹奏着琵琶。
　　还有一两位舞衣女子坐在客人腿上，如葱般的手指替他们斟酒。
　　“哈哈哈哈哈哈”各桌谈笑风生，笑声爽朗。
　　二楼打尖住店，但是专给文人墨客在斗诗，写好的诗挂在栏杆外，一席席绣着金线的布上沾着笔墨，从二楼栏杆垂下，显示给众人品鉴。好不彰显富贵风雅。
　　三楼是雅间，给些足够富贵的公子小姐们。
　　连一两人在一楼大堂吃饭，连一喝着小酒赏舞，感叹着人间真好。
　　“曼娘子！是曼娘子！”一阵阵欢呼声中，几个女子抱着琴，箜篌走上台。紧跟着一个蒙面紫衣女子出现在人们面前，她轻踏着步子上台，腰间系着一条挂满银坠的链子，一朵朵紫色的花，在空中飘洒着，曼舞着。。
　　一声琴声响起，紫衣女子翩翩起舞。
　　琴音箜篌声都称得上天籁之音，却只能给紫衣女子作配。紫衣女子一眸一瞥都勾引着众人，偶漏白皙的肌肤，细腰长腿，曼妙舞姿都诱人。勾人心魄。
　　连一都看呆了去，欣赏着美人起舞。
　　众人喊着“仙姑下凡”，只有温玉沉默不语，看不清神色。
　　一舞毕，众人喊着让曼娘子弹个曲。这时酒楼老板出来，表示曼娘子一曲可值千金，众人皆可展示自己的诚意，无论是何，只要合了曼娘子心意，便可上三楼雅间，得曼娘子一曲。
　　连一贴近温玉耳边，窃窃私语:“温玉啊，你有没有看到这曼娘子额间有什么光啊？”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温玉耳上，他耳朵染上不自然的绯红。
　　温玉眼神躲闪，不自然的咳嗽一声。
　　“没看到嘛？也许是这灯照的，应是我看错了罢。”连一继续小声嘀咕着。
　　温玉理了理不自然的思绪:“看到了。”
　　“你也看到了？那就不是我看错了，感觉好像奇奇怪怪的。”
　　那是红色煞气！
　　二楼三楼也在喊着，什么此生中意曼娘子一人，什么待取得功名后便向曼娘子提亲，什么付出全部身家为博娘子一笑，喊的越来越离谱……
　　突然三楼一句“黄金百两”，让整个酒楼安静一瞬。
　　“黄金百两？！”众人惊叹！这是疯了吧？！
　　大家可能就只是喊着图个热闹，哪有真砸这么多金子给一酒楼卖舞的女子。
　　只见是个衣着华贵的富贵公子，众人窃窃私语，说这是哪家哪家的纨绔公子，常常斗鸡走狗，流连于各种烟花场地。难怪豪掷黄金百两，不足为奇了。
　　“谢公子垂爱，不过小女有一问题，不知公子能答否？”曼娘子凝视三楼的富贵公子。
　　“说来听听。”
　　“不知小女跟公子的性命哪个重要？”
　　三楼公子面露难色，轻笑一声，却还是认真道:“我虽好色，却也是十分珍惜性命的人。我尚未娶妻，却又好流连于温柔乡。但我能保证，娘子若此后跟了我，此生我定会好生对待娘子。我富一日，你便不会苦一日。”
　　此番话语，能听出那人的真诚，好色归好色，好歹坦荡。高门子弟即使纨绔，也大多能说到做到。比起那些表面哄的人开心，实际如渣滓一般的男人来说，要好的多。
　　曼娘子身后的女子不由窃窃私语，大抵也是觉得此人还不错，好色就好色呗，至少钱给了，日子舒坦了比什么都强，男人嘛，也不是日日都要守在身边的。
　　这里的女子，想法看法，都与良家女子不同。倒也不能说孰是孰非，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曼娘子却紧皱眉头，有些为难 : “如果有朝一日，我有所求，关乎公子性命呢？”
　　此话一出，在场好几人都笑出了声，认为曼娘子开玩笑，觉得离谱。
　　连一听完，也皱着眉头，悄摸的对温玉说道 : “那公子明说了自己惜命，这娘子却执迷于这种问题，你觉得有何不妥？”
　　“且看着吧。”温玉答道。
　　在场有人开始起哄 : “哎，公子，你且哄着人家娘子，人家要，你就给嘛！”
　　“对啊，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嘛？”
　　“哈哈哈哈哈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咯。”
　　那公子也觉得曼娘子开玩笑，深觉这是小娘子的心思，也不由玩笑回道 : “既然如此，应了娘子就是。”
　　曼娘子仿佛没看到这公子的玩笑，只长长舒了口气说:“那便好，谢谢公子。”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连一小声嘀咕。然后扯了扯温玉的袖子，“温玉，我们去趴墙角吧。”
　　温玉没忍住说:“大晚上的偷窥不好吧……要是看到不该看的……”
　　“那我们就去阻止他们，要是害人性命，不能不管吧？”
　　他不是这个意思……
　　“要是有任何力量波动，我能察觉到的。”温玉说道。
　　“哦哦，万一你不行呢，我们还是去听墙角吧。”
　　……温玉一时语塞。
　　“……好。”温玉叹气，无奈。
　　待曼娘子抱着琴进了那公子房间后，众人也散去，各吃各的饭，各回各的房间。
　　连一拉着温玉蹑手蹑脚地躲在那间房间门前，连一半蹲着身子，模样确实好笑，她一回头，发现温玉站的笔直。
　　当即板着脸，训斥道:“温玉！我们做贼要有做贼的样子！”
　　温玉觉得好笑，语气略带宠溺:“可是，我们也没做贼。”
　　连一恍然大悟:“对嗳。”